第二卷:家國染芳華 第925章 “他還活着,你已經盡力了。”
“是的,沒辦法,保不住,不截可能會沒命,”林夏楠歎了口氣,“這可怎麼辦呢,他以後怎麼辦?”
“組織上一定安排到底,這事兒我會盯着,回去以後,我負責給他安排好,你放心。”陸铮握着她的手,軟聲安慰道。
“陸铮,你還記得常松的父母嗎?”林夏楠問。
陸铮點點頭:“記得,我們還在他家住過。”
“要通知到他們吧?他們會來吧?”林夏楠低下頭,雙手捂着臉,“我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們才好,當年他父母給我們炖小雞,包餃子,還把新被褥給我們蓋……可我們……”
“可你保住了常松的命,”陸铮打斷她,“夏楠,你要這麼想,他還活着,你已經盡力了。”
林夏楠搖了搖頭,沒說話,兩人靜靜地待了一會兒,林夏楠站起身:“你再睡會兒吧。”
“好,你也回去睡會兒,别太自責了,你已經做的很好了,這一切都已經是奇迹了。”陸铮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都結束了,咱們也快回家,快見到七七了。”
想到女兒,林夏楠的神情終于柔和了下來:“是啊,好幾個月沒見到她了,不知道小家夥還能不能認出我來。”
“怎麼會認不出,一定天天想媽媽呢。”陸铮笑看着她。
林夏楠又檢查了一遍陸铮的輸液,出門交代了衛生員幾句,這才回到自己那個臨時宿舍。
腦子裡亂七八糟地想了很多東西,最後想着女兒的臉,才又睡了過去。
第二天上午,孫隊長帶着聽診器走進來,查看了韋建設床底的水封瓶。
“沒有持續漏氣,肺複張良好。”孫隊長看着護士遞來的記錄闆說,“血壓一百零六十,心率九十五,呼吸一分鐘十八次,休克糾正了。”
八百毫升血輸進去,韋建設臉上那種吓人的灰敗褪去,轉成了一層虛弱的蒼白。
孫隊長轉頭看向林夏楠:“生命體征穩了,可以轉。但人還沒醒,路上注意觀察呼吸和血壓,那根引流管必須帶着走。”
隔壁病房,陸铮的體溫降到了三十七度八。
負責查房的軍醫翻看化驗單:“白細胞從兩萬二降到一萬五,感染控制住了,轉院沒問題。”
治療室那邊,王常松的截肢斷面保持幹燥,沒有滲血,尿液顔色恢複正常,腎功好轉的迹象明顯。
林夏楠站在韋建設床邊,眉頭攏着。
他已經躺了一天多,雖說各項指标平穩,但腦部是否有其他損傷,什麼時候能睜眼,孫隊長也給不出準話。
車隊在院子裡集結,陳浩新調來一輛車況良好的解放牌卡車。
車廂底闆鋪了厚厚的帆布雨衣,上面墊着兩床嶄新的棉褥子,盡量減少山路的颠簸。
幾個衛生員合力,小心翼翼把韋建設連同擔架擡上車廂。
右胸那根透明的引流管用膠布固定在皮膚上,連接的水封瓶被放置在車廂角落,陳浩找來麻繩,把瓶身牢牢拴在木護欄上,防止晃動打翻。
陸铮半靠着車廂前端的木闆,左臂用三角巾兜着。
王常松平躺在另一側,斷腿下方墊着兩個厚實的軍用行囊,擡高患肢。
林夏楠和小何一左一右守在車廂裡,秦志強和侯三拎着槍,分坐車尾兩側押車。
“都坐穩了。”陳浩在駕駛室喊了一嗓子,挂上檔位。
卡車駛出邊防團大門,順着黃土公路朝憑祥方向開去。
路面坑窪不平,車廂時不時上下抛震,林夏楠跪在墊子上,左手扣着木欄,右手時不時搭在韋建設的頸動脈上,感受那細微卻規律的跳動。
大約開了二十分鐘,林夏楠擰幹一塊濕毛巾,正替陸铮擦拭額頭滲出的虛汗。
旁邊的擔架上突然傳來一聲虛弱的咳嗽。
林夏楠猛地轉過頭。
韋建設睜眼了。
他的眼神蒙着一層混沌的迷茫,瞳孔來回渙散了幾次,才慢慢将焦距定在頭頂那塊綠色的帆布車篷上。
眼珠轉動,他看到了林夏楠沾着泥灰的側臉,看到了搖晃的木制車廂壁,還有順着縫隙漏進來的幾縷刺眼陽光。
“這是,在哪?”
嗓子幹啞,吐出的字眼微弱含混。
林夏楠立刻湊上前,半蹲在他身側:“韋建設,你醒了!我們在轉院的卡車上,準備去憑祥,你在邊防團衛生所昏迷了一天多。”
韋建設呆愣了片刻,似乎在消化這些信息。
他腦海中最後的畫面,停留在班英公路最後那道關卡,自己從側翼沖鋒時右胸挨的那一發緻命子彈。
他本以為自己早就交代在邊境線上了。
活下來了!
他雙手按着褥子,試圖撐着身體坐起來。
右側胸腔剛一發力,一股撕裂般的劇痛瞬間順着神經竄上大腦,他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冷汗直冒,整個後背重新砸回褥子上。
“别亂動。”林夏楠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你右胸做了閉式引流,傷口還沒長好。”
韋建設喘着粗氣,不再逞強,隻能偏着頭環顧車廂。
他的目光漸漸有了神采。
他看到了躺在旁邊的王常松,又看到了靠在擋闆上的陸铮。
“常松。”韋建設扯起幹裂的嘴角,虛弱地喊了一聲,“你沒事了?”
王常松對上韋建設的視線,臉上立刻挂起一個憨厚的笑。
“沒事。”王常松聲音中氣不足,卻透着豁達,“好着呢。”
車廂裡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秦志強轉過頭去假裝看風景,侯三低下頭摳着槍托,連小何都把視線移向了車外。大家全都不忍多嘴,生怕戳破什麼。
韋建設沒察覺異樣,松了一口氣,視線移向陸铮。
“副參,你也沒事!”
陸铮身子稍微坐直了些,眼神深邃沉穩。
“我沒事。”陸铮嗓音沙啞,“你快躺好,少說話留着體力。”
韋建設點點頭,眼底泛起一層水光。
“真好,居然還活着。”他轉頭看向林夏楠,語氣裡帶着笃定,“林軍醫,我怎麼活下來的?”
“你命大。”林夏楠笑了一下。
“一定是你救了我,我知道——”
他話說到一半,聲音戛然而止。
由于剛才扭頭的動作,他的視線角度發生了偏移,目光毫無防備地掃過了王常松蓋着軍被的下半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