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家國染芳華 第908章 “韋建設在這邊。”
淩晨兩點。
隊伍正艱難地行進到河床一段相對開闊的地段,兩側兩三米高的陡坡漸漸矮了下去,茂密的灌木叢變得稀疏,視野瞬間豁然開朗。
毫無預兆,夜空中爆出一聲沉悶的轟鳴。
砰!
公路方向的漆黑天幕被無情撕裂,一顆橘紅色的火球帶着尖銳的呼嘯聲驟然升空,到達最高點時猛烈炸開。
刺眼的白光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瞬間将整段寬闊的河床照得亮如白晝。
慘白的光暈下,河床底部的每一顆鵝卵石、兩岸幹枯的樹杈,甚至每個人臉上的泥垢和驚愕,都在這一刻分毫畢現。
幾隻被驚飛的夜鳥在光圈邊緣倉皇掠過。
這是越軍用來搜索地面移動目标的特種照明彈,隻要有人在走動,在這片光秃秃的河床裡絕對是一戳一個準的活靶子。
走在最前方的李大國反應最快,整個人立刻往前猛地一撲,結結實實砸進河床底部一處積滿渾水的泥窪裡,黃色的泥漿四處飛濺,瞬間掩蓋了他的身形。
徐峰眼疾手快,左臂猛地發力,一把攬住王常松的脖頸,将他硬生生按向旁邊一塊半人高的巨大灰岩後方。
兩人順着陡峭的河岸邊緣翻滾,直接砸在底部的碎石灘上。
白光亮起的刹那,林夏楠沒有任何遲疑。
她腳下發力,身體本能地向前傾倒,雙臂發狠地抱住陸铮的腰,連帶着他高大的身軀一起砸向地面。
兩人順着河床側邊的一個淺坑滾了進去,林夏楠整個身體呈十字型覆蓋在陸铮上方,用自己的後背嚴嚴實實擋住外界可能投來的視線。
所有人全部趴在散發着腥臭味的泥水裡。
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強行壓制到幾乎停止的狀态。
照明彈挂在半空的小型降落傘上,緩緩向下飄落,三十秒的燃燒時間,在此時此刻被拉長成了一種令人窒息的煎熬。
被徐峰按倒的瞬間,王常松的左腿不可避免地撞上了灰岩邊緣的碎石。
斷裂的骨茬受到猛烈擠壓,狠狠戳破了内部的軟組織。
鑽心的劇痛如同高壓電流般瞬間貫穿了他的脊背,王常松雙眼充血,喉嚨裡本能地溢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這聲響動雖然短暫,卻在這空曠安靜的河床裡顯得格外刺耳,幾米外的林夏楠清晰地捕捉到了這個動靜。
徐峰同樣察覺到了緻命的危機。
他立刻捂住王常松的嘴巴,整個人壓在王常松身上,嘴唇貼着對方沾滿冷汗的耳廓,用氣音厲聲警告。
“忍住!”
王常松雙眼瞪得渾圓,眼角裂開,額頭青筋暴突。
為了不讓那聲足以引來機槍掃射的痛哼漏出唇邊,他張開嘴,狠狠咬在徐峰捂住他嘴巴的手背上。
牙齒刺破皮膚,咬進血肉。
徐峰悶哼一聲,手背瞬間被咬出一圈深紫色的牙印,傷口迅速湧出暗紅的血珠。
但他紋絲不動,任由對方在劇痛中宣洩,硬生生把那句痛呼封死在口腔裡。
另一邊的淺坑裡,冰涼渾濁的泥水瞬間浸透了林夏楠和陸铮單薄的軍裝。
刺骨的寒意直逼肌膚,強烈刺激了陸铮原本就滾燙的體溫。
高燒讓他此刻的意識處于半混沌狀态,泥水的冰冷和身下碎石的咯碰,讓他本能地想要掙紮起身。
感受到身下軀體傳來的反抗力道,林夏楠毫不猶豫地将全身重量壓下去。
她雙肘撐在坑底的爛泥裡,胸膛牢牢貼住他的胸膛,雙腿壓住他的膝蓋。
她低下頭,冰冷的嘴唇幾乎貼上陸铮滾燙的側臉:“别動,是照明彈。”
陸铮聽懂了,強行找回最後一絲理智,停止了掙紮的動作,任由她将自己按在泥水裡。
但他根本控制不住身體的生理反應。
高燒帶來的嚴重寒戰讓他渾身不受控制地發抖,劇烈的肌肉震顫順着兩人的身體接觸面源源不斷地傳遞過來,陸铮的牙關在打顫,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三十秒過去,半空中的降落傘終于燃盡了最後一絲鎂粉。
慘白的火光驟然熄滅,河床重新被濃墨般的夜色包裹,眼睛在經曆強光後瞬間緻盲,眼前隻剩下一片發紅的虛影。
所有人維持着卧倒的姿勢,趴在腥臭的泥坑裡,在黑暗中又足足等了一分鐘。
确認天空中沒有升起第二顆照明彈,遠處的公路方向也沒有傳來搜山的狗叫和腳步聲,衆人這才敢有動作。
林夏楠雙手撐着坑底,從泥水裡爬起身。
她立刻伸手去摸地上的陸铮,指尖剛觸碰到他的脖頸,她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冰涼泥水的刺激不僅沒能讓他降溫,反而讓他的身體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驚人,連呼吸都變得斷斷續續。
林夏楠咬住下唇,雙手穿過他的腋下,用盡全身力氣将他從泥潭裡拽起來。
“必須加快速度。”林夏楠嗓音幹澀低沉,轉頭看向遠處的黑暗。
“還能走嗎?”她低聲問。
陸铮沒有回答,隻用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眸看了她一眼,借着她的力道勉強站直身體。
隊伍不能停下,徐峰重新架起王常松,李大國端着槍繼續在前方開路。
前方的鵝卵石越來越密集,幹枯的樹杈橫七豎八地擋在路中央。每邁出一步都需要耗費加倍的體力。
就在這時。
砰!哒哒哒——
一連串突兀的槍聲從左前方的夜幕中炸開。
林夏楠瞬間頓住腳步,豎起耳朵捕捉夜風送來的聲浪,這槍聲在寂靜的叢林裡猶如一道悶雷,瞬間繃緊了所有人的神經。
“是五六式沖鋒槍。”她轉頭看向徐峰。
“而且在打長點射。”徐峰的眸光在黑暗中閃動,“越軍的習慣是短點射,這是自己人在發信号。”
槍聲中很快混入了AK47特有的粗粝連發聲,雙方顯然絞殺在了一起。
林夏楠憑着風向和聲音的衰減度快速估算:“距離咱們不到五百米。”
“韋建設在這邊。”徐峰咬着後槽牙,語速非常快。
這種打法,分明是韋建設在黑暗中迷失了具體方位,試圖用開火的聲響當信标,給失散的兄弟指路。
但這種不要命的打法,隻會引來越軍的圍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