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家國染芳華 第880章 這是她找到的第一個活着的自己人!
洞裡大約五六平米,光線十分昏暗,靠裡側的岩壁下,癱坐着一個人,身上穿着沾滿泥污和血迹的綠軍裝。
那人的左腿直挺挺地伸着,上面綁着樹枝做的夾闆和繃帶,身邊散落着幾個空水壺和一個打開的單兵急救包。
林夏楠快步跨過去,蹲下身。
借着透進來的微光,她看清了那張臉。
臉色灰敗如土,顴骨高高突起,嘴唇幹裂出一道道血口子,雙眼緊閉。
竟然是王常松!
林夏楠的心髒猛地一縮,随即一股難以名狀的狂喜直沖腦門,握着手槍的右手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進山這麼多天,她看到的是遺體、是沾血的空掩體、是被截斷的壓痕。
這是她找到的第一個活着的自己人!
胸膛還在微微起伏,他還有呼吸。
林夏楠眼眶瞬間熱了,鼻腔一陣發酸,她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利用疼痛強迫自己恢複冷靜,眼下絕對不是發洩情緒的時候,必須馬上确認傷情。
她利索地卸下急救背囊,拉開拉鍊,目光落在王常松的左腿上。
雖然條件惡劣,但王常松對自己的傷口處理得十分專業。
止血帶用三角巾折成寬帶,規規矩矩地綁在大腿中上段,這是截斷股動脈血流最正确的位置。
在止血帶旁邊的皮膚上,用炭筆清晰地寫着一行字:“3-1614:00紮”。
傷口處覆蓋着一塊洗淨的舊軍裝布,外層用繃帶做了标準的加壓包紮。
小腿兩側用兩根筆直的樹枝做夾闆固定,綁帶松緊适度,沒有阻礙血液回流。
林夏楠拿起王常松手邊那個邊緣卷起的軍醫記錄本。
上面用炭筆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3月15日傍晚,轉移途中遭越軍伏擊,手榴彈破片炸傷左小腿。”
“立刻止血帶止血,清水沖洗創面,加壓包紮,夾闆固定。”
“3月16日,傷口紅腫,發燒38度,無抗生素,用僅存鹽水沖洗。”
“3月17日,體溫38.5度,創面有膿性分泌物,繼續換藥。”
“3月18日,體溫39度,虛弱無法行軍。陸副參留我在此,留水和幹糧。再次出血,臨時使用止血帶,昏迷錯過一次松解。”
林夏楠看着這本記錄,喉嚨發梗。
在沒有抗生素、沒有足夠水源、沒有任何人協助的情況下,王常松用僅存的理智和專業知識,硬生生把自己的命吊到了現在,他盡了一個軍醫能做的一切。
更重要的是,她看到了那句話:“陸副參留我在此。”
這是這麼多天來,她終于确定地看到,陸铮還活着的證據。
她放下記錄本,解開外層繃帶。
左小腿中下段是大面積軟組織缺損,胫骨開放性骨折,胫前動脈斷裂。
傷口周圍紅腫,有少量膿性分泌物,散發着異味,但并沒有出現惡臭。
皮膚沒有大面積發黑,還沒有發展到壞疽的地步。
雖然因為昏迷錯過松止血帶導緻小腿有些發紫,但林夏楠兩根手指搭上足背,足背動脈還有微弱的搏動。
王常松之前的處理拖慢了感染速度,現在用上抗生素,腿還有機會保下來。
林夏楠看了一眼皮膚上的炭筆時間,該松止血帶了。
她伸手扣住三角巾,緩慢松開,讓血液流通一分鐘,随後重新紮牢,并在記錄本上補上現在的時間。
她從背囊裡掏出呂厚坤帶來的那批特種藥。
一支廣譜抗生素被迅速抽進注射器,林夏楠掀起王常松的衣袖,針頭刺入三角肌,将藥液推入體内。
這是王常松眼下最缺的救命藥。
接着,她倒出雙氧水和生理鹽水,開始徹底清創。
白色泡沫翻湧,帶出壞死組織和膿液,林夏楠動作利落,用鑷子剔除碎肉,重新鋪上無菌紗布,纏上嶄新的繃帶,調整夾闆的松緊。
最後,她拿出一瓶生理鹽水,用止血帶紮緊他的上臂,找準靜脈,一針見血建立輸液通道,又用剩下的清水打濕了一塊紗布,折疊起來敷在他滾燙的額頭上物理降溫。
一整套急救動作行雲流水,耗時不到十分鐘。
藥液一滴滴進入血管,王常松原本短促粗重的呼吸,逐漸變得平穩了一些。
下午三點十分。
山洞外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洞口打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靠在石壁上的王常松眼皮抖動了兩下,慢慢睜開了眼睛,視線焦距從渙散逐漸聚攏,看清了蹲在面前的人影。
他幹裂的嘴唇微張,喉結滾了滾。
“班長?”
聲音微弱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但透着一股不敢置信的狂喜。
林夏楠伸出雙手,握住他冰涼粗糙的手掌。
“是我,王常松,我在。”林夏楠聲音發啞,語氣堅定。
王常松的眼睛瞬間亮了,渾濁的眼底湧出一層水光,幹裂的嘴唇扯出一個極其虛弱的笑容,眼角因為牽扯而擠出幾道紋路。
“班長……你終于來了……”
“我來找你們的。”林夏楠低頭看了一眼挂在石壁上的鹽水瓶,“我給你用了抗生素,傷口重新清創包紮了,腿能保住。”
王常松艱難地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被嶄新紗布包裹的左腿,又看了一眼林夏楠身旁那個塞滿藥品的急救背囊。
“抗生素……你帶進來的?”王常松閉上眼睛,長長吐出一口氣,“太好了……我之前隻有磺胺……這鬼地方,磺胺根本不管用……”
他是個軍醫,比誰都清楚自己的傷勢到了什麼地步。
林夏楠解開水壺,給他喂了一口水,直奔主題:“陸铮呢?他帶着剩下的人去哪了?”
王常松咽下水,眼底全是對水的渴望,他咂了咂幹裂的嘴唇,斷斷續續地交代:“陸副參……他們……3月18日上午走的……”
林夏楠瞳孔一縮,18日上午,也就是兩天前!
“往哪走了?”
“往林子深處去了……”王常松喘了口氣,繼續說道,“沒水了……他們得去找水……陸副參說,找到水源就回來接我……”
他眼眶發紅,聲音帶上了一絲哽咽:“我……走不動了……不想拖累他們……我讓他們先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