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家國染芳華 第879章 “他們往山上走了。”
林夏楠迅速更換帶血的紗布,改用加壓包紮法,用繃帶一圈圈用力纏繞傷口。
“止血帶不能再用了。”林夏楠手上動作不停,“你的腿缺血三個多小時,再紮下去,血管壞死,隻能截肢。現在改用加壓包紮,雖然走路會滲血,但能保住這條腿。”
小戰士靠在石頭上,咬着後槽牙:“林軍醫,我走不動了,是個累贅,拖累你了。”
“别說這些。”林夏楠系好繃帶結,站起身,拉住他的一條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站起來,我們往東南走,去山頂彙合。”
小戰士借力站起,傷腿一軟,險些栽倒。
林夏楠穩穩撐住他的身體:“慢點走,我扶着你。”
兩人相互攙扶着,一瘸一拐地踏上崎岖的山路,行軍速度大幅度下降。
幾小時後,兩人抵達扣當山半山腰的一片闊葉林。
林夏楠扶着傷員靠樹休息,自己則低頭觀察地面的痕迹,在一片厚實的腐葉地上,出現了一串斷斷續續的壓痕。
腐葉被踩得很實,最關鍵的是,步幅很小,大約隻有三十公分。
“應該是陸铮他們。”林夏楠蹲下身,仔細辨認着邊緣模糊的波浪紋,“解放鞋印,步幅這麼小,說明隊伍裡有人受了重傷,或者體力完全透支,走不快。”
她站起身,目光掃過四周,在旁邊一塊半人高的青石上,發現了一道熟悉的刮蹭痕。
高度八十公分,刮蹭痕邊緣,殘留着一滴幹涸成暗褐色的血迹。
和亂石海邊緣發現的标記一模一樣。
林夏楠指着痕迹延伸的方向:“他們往山上走了。”
沿着這道生命線,兩人繼續向上攀爬。
走了約莫二十分鐘,前方的樹林戛然而止,出現在眼前的,是一片陡峭的亂石坡,全是光秃秃的灰白岩石,寸草不生,陽光照在上面泛着慘白的光。
林夏楠在亂石坡邊緣找了一圈。石頭表面沒有任何刮蹭痕,也沒有血迹,連半點壓斷的樹枝都沒有。
線索在這裡再一次斷了。
“他們可能從亂石坡中間硬穿過去了,也可能是為了避開越軍繞了遠路。”林夏楠眉頭深鎖。
小戰士靠在一塊大岩石上,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短促:“林軍醫,我不行了,真走不動了。”
林夏楠轉頭看他。
小戰士的臉色比剛才更差,透着一股灰敗,加壓包紮的繃帶再次被滲出的鮮血染紅,再強行走下去,他會失血休克死在半路上。
林夏楠做出決斷。
“你不能再走了。”林夏楠左右觀察地形,指着亂石坡側面一條隐蔽的岩縫,“你藏進那裡,我一個人繼續往上找,隻要找到陸铮或者徐科長他們,我就回來接你。”
小戰士沒有逞強,點點頭:“林軍醫,你小心點。”
林夏楠扶着他躲進那條狹窄的岩縫,從附近找來帶葉的灌木枝條和幾塊碎石,将縫隙口精心僞裝起來。
她從急救背囊裡掏出一小卷幹淨的無菌紗布,塞進小戰士手裡:“按住傷口,别出聲,水省着點喝,等着我。”
小戰士握緊紗布,眼神堅定:“我等你。”
林夏楠轉過身,将急救背囊的肩帶重新收緊,擡起頭,目光鎖定上方那片不知深淺的亂石坡。
她孤身一人,踩着灰白的岩石,向着扣當山更高處攀去。
灰白色的岩石大面積裸露在外,寸草不生,毒辣的陽光直射下來,石頭表面泛着一層慘白刺眼的光暈。
這片坡面沒有任何可以遮擋身形的樹木,完全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林夏楠利用每一塊突出的岩石做掩護,手腳并用,貼着滾燙的岩面一點點往上攀爬。
急救背囊墜在身後,讓她的重心不斷後仰,體力消耗成倍增加。
爬出三十多米,腳下的一塊碎石突然松動。
“嘩啦——”
林夏楠一腳踩空,身體瞬間失去平衡,順着陡坡往下滑去。
粗糙的岩面在她的軍裝上摩擦,劃破布料,她猛地轉身,雙手張開,手指發力扣住一道狹窄的石縫。
指甲頂在堅硬的石頭上,傳來鑽心的疼。
她繃住全身肌肉,硬生生刹住了下滑的勢頭,胸膛貼着石頭,大口喘氣,汗水順着下巴滴在發燙的灰岩上,瞬間蒸發。
就在這時,下方傳來一陣枯枝斷裂的脆響。
林夏楠迅速收回腿,整個人蜷縮在一塊半人高的巨石後方,屏住呼吸。
底下的闊葉林邊緣,鑽出五個穿着灰綠軍裝的越軍。
走在最前面的越軍端着AK47,擡頭看了一眼這片陡峭的亂石坡,用越語跟同伴嘟囔了一句。
另一個越軍搖搖頭,擺手指向右側相對平緩的山溝。
這片亂石坡實在太陡峭且無遮無掩,越軍搜索隊不想浪費體力往上爬,他們在山腳下轉悠了大約十分鐘,端着槍朝着右側方向走遠。
腳步聲徹底消失,林夏楠慢慢探出頭,确認安全後,重新開始攀爬。
又花了半個多小時,她終于翻過這片要命的亂石坡,雙腳踩上了半山腰的岩壁區。
這裡的地形呈現内凹狀,岩壁上攀附着大片粗壯的藤蔓和帶刺的灌木叢。
林夏楠從左到右,逐個排查那些被藤蔓遮擋的疑似洞口。
第一個洞口很大,足有一人多高,她撥開半遮掩的藤蔓,彎腰走進去。
洞裡大約七八平米,空氣中彌漫着一股刺鼻的氨水味,地上鋪着厚厚一層黑色的蝙蝠糞便。
林夏楠撥弄了一下角落,沒有幹草,沒有腳印,岩壁上連一道刮蹭痕都沒有。
是個廢棄的空洞。
失落感湧上來,她迅速退出,将洞口的藤蔓按照原樣恢複僞裝,繼續往右側找。
接連排查了兩個小淺坑,一無所獲。
走到岩壁最右側,一叢茂密的蕨類植物和雜亂的枯樹枝擋在前方,林夏楠用手撥開枝條,在石壁底部,露出一個隻有半人高的小洞口。
不仔細看,這裡完全與周圍的植被融為一體。
一陣微風吹過,從洞口裡飄出一絲極淡的氣味。
林夏楠鼻子一動。
血腥味,混雜着磺胺類消炎藥特有的澀苦味!
她立刻拔出五四式手槍,貓着腰,用肩膀頂開樹枝,鑽進山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