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家國染芳華 第878章 當年農場裡陸铮教給她的東西,沒想到真的用上了
王大雷腦子轉得飛快,立刻判斷出局勢。
“左邊、右邊、前面都有動靜,往後撤!”王大雷果斷下令。
四個人立刻起身,貓着腰準備按原路返回。
剛轉過身,身後的灌木叢裡也傳來了悉悉索索的腳步聲。
後路也被抄了。
這是一整支越軍搜索隊,大約一個班的兵力,正在進行拉網式排查,剛好把他們四個牢牢堵在了中間。
“砰!”
一聲清脆的步槍響,打破了僵局,一名越軍士兵發現了他們,子彈打在旁邊的樹幹上,木屑四濺。
“散開!往不同方向跑!”王大雷嘶吼一聲,端起沖鋒槍沖着正前方打出一個短點射,試圖壓制敵人的火力。
四個人瞬間作鳥獸散。
林夏楠沒有猶豫,認準正前方那片最茂密的原始林子,埋頭狂沖。
“哒哒哒……”
子彈在身後追着打,樹葉紛紛揚揚地落下。
林夏楠拼命邁動雙腿,半人高的灌木枝條無情地抽打在她的臉上、手臂上,留下一道道血痕,她完全顧不上疼,隻知道跑。
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跑出大約一百多米,前方地面突然出現一道天然的淺溝,上面覆蓋着厚厚的枯葉和倒塌的腐木。
林夏楠沒有任何遲疑,縱身一躍,直接撲進淺溝裡,整個人伏在濕冷的爛泥和枯葉中間,一動不動。
雜亂的腳步聲和叫罵聲從上方呼嘯而過。
越軍的注意力全被開槍吸引火力的王大雷帶偏了,腳步聲朝着左側方向迅速遠去。
林夏楠趴在淺溝裡,雙手摳着泥土,大口大口地喘氣,心跳聲在耳膜裡轟隆作響,仿佛要炸出胸膛。
泥水的腥味混雜着腐葉的酸臭味直往鼻子裡鑽,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調整呼吸頻率。
等了大約十分鐘,外面的槍聲和腳步聲徹底遠去,周圍陷入了一種死寂般的安靜。
林夏楠慢慢擡起頭,透過頭頂雜亂的樹枝縫隙,警惕地觀察四周。
除了随風搖擺的樹葉,什麼都沒有。
她小心翼翼地從淺溝裡爬出來,拍掉身上的爛泥,掏出紗布随便擦掉臉上滲出的血珠,防止血腥味招來林子裡的獵犬。
“王大雷?”林夏楠壓低聲音,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風吹過樹冠,沙沙作響,沒有任何回應。
她又連續喊了另外兩個偵察兵的名字,聲音稍稍放大了一些。
依舊是一片死寂。
周圍全是長得一模一樣的參天大樹和茂密的灌木,看不見半個人影。
小組被打散了。
一陣刺骨的涼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她一個人,背着沉重的急救背囊,水壺見底,在這個危機四伏、到處都是越軍特工的扣當山老林子裡,徹底落單了。
但很快,林夏楠就冷靜了下來,慌亂沒有任何意義,在這片迷宮般的原始叢林裡,迷失方向等于慢性自殺。
她擡頭打量四周,挑中了一棵樹幹粗壯、樹冠相對稀疏的老水杉。
她調整呼吸,雙手摳住粗糙的樹皮,手腳并用往上攀爬。
急救背囊墜在身後,拖慢了動作,爬到大約十米高的粗枝上,她扒開交錯的枝葉,向外遠眺。
層巒疊嶂間,扣當山那如城牆般突兀的山頂輪廓顯露在東南方向,目前所處的位置在山的西北側,要彙合,必須橫穿這片密林。
可樹冠太密,一旦下到地面,山頂就徹底看不見了。
這片林子到處都是長得一模一樣的參天大樹,單憑記憶走,不出半小時就得走偏。
林夏楠撸起袖子,露出腕上那塊舊手表。
陽光從樹冠縫隙裡漏下來,剛好能照到表盤,她把表摘下來平放在掌心,轉動手腕,讓時針精準對準太陽的方向。
上午十點多,時針和十二點刻度之間形成一個不大的夾角。她在心裡找到那條角平分線,順着它指的方向望去——
正南方。
和扣當山山頂的方位一交叉,東南方向,分毫不差。
林夏楠微笑起來,但随即心中又是一片苦澀,當年農場裡陸铮教給她的東西,沒想到真的用上了,可這用途卻是為了尋找生死未蔔的陸铮。
她擡頭确認了沿途兩座标志性的駝峰形山頭,把山頂方位、南方、沿途駝峰的位置,三樣東西牢牢記死。
林夏楠順着樹幹迅速溜回地面,她摸出腰間的鋁制水壺,擰開蓋子。
剛才消耗了大量體力,此刻喉嚨幹得快要冒煙。
她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水,潤過幹裂的喉管,随即将水壺擰嚴實,重新挂回腰間。
喀斯特地貌看起來潮濕,到處是植被,但找不到可以直接飲用的溪流,此刻又正值旱季,水源無比稀缺,必須節省着喝。
林夏楠繼續向東南方向摸索,大約走了一個小時,四周的植被逐漸變矮,大大小小的灰白岩石開始增多。
“嘶……”
一道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呻吟聲從前方一塊巨石後傳來。
林夏楠迅速拔出五四式手槍,貓着腰,繞過巨石邊緣。
滿是泥污的綠軍裝映入眼簾,那個腿部中彈的偵察兵正靠在冰冷的石頭上,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幹裂脫皮。
他右腿綁腿位置的紗布已經被鮮血徹底浸透,暗紅的血水順着石頭淌了一地。
看到林夏楠,小戰士渙散的眼神瞬間聚起光芒:“林軍醫!”
林夏楠收起槍,一步跨過去蹲下,視線直奔那條傷腿。
早上九點左右紮上的止血帶,到現在已經是下午一點,整整三個多小時,遠超四十分鐘的安全極限。
林夏楠眉頭緊皺,缺血三個小時,肌肉組織和神經随時會造成不可逆的壞死。
她果斷伸手,一把松開了止血帶的卡扣。
積壓的鮮血瞬間湧出,林夏楠從背囊裡扯出一大塊幹淨紗布,用力按壓住貫穿傷口,另一隻手迅速探向戰士的腳背,指腹貼住足背動脈。
脈搏微弱,但仍有跳動。
林夏楠暗自松了口氣,她捏住小戰士的腳趾問道:“有感覺嗎?”
小戰士疼得倒吸涼氣,聲音發抖:“麻,木的,沒什麼知覺。”
神經已經受損,但隻要動脈還在搏動,就說明肢體還沒完全壞死,還來得及保住這條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