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家國染芳華 第424章 還是我媳婦兒有辦法。
陸铮的語氣透着無力和理解。
這是一種殘忍的宏觀調配。
林夏楠沒說話。
大局觀不能丢,南邊确實需要這些。
但如果北邊真的發生擦槍走火,小規模的遭遇戰同樣會流血犧牲。
那沒有嗎啡、沒有消炎藥的戰士,就隻能硬着頭皮等死。
“那我們缺的口子怎麼補?”林夏楠緊挨着他,冷風吹透了大衣的接縫。
兩人進了家屬院,陸铮牽起她的手,盡管隔着兩層厚厚的手套,依然仿佛能感覺到彼此掌心的溫度。
“老宋今天專門給陳浩打了電話,他說,他來想辦法。”
推開自家小院的門,屋檐上挂着幾根尖銳的冰溜子。
兩人進了屋熱氣夾雜着熟悉的柴火味撲面而來。
陸铮反手關上門,把風雪徹底擋在門外。
他脫下手套,又順手幫林夏楠解開羊毛圍巾,把她肩頭的軍大衣剝了下來,挂在門後。
他轉身倒了一搪瓷缸的熱水,塞進林夏楠手裡。
“先暖暖手。”陸铮看着她凍得微微發紅的鼻尖。
林夏楠捧着杯子,熱氣氤氲了她的眉眼。
她看着陸铮脫下大衣,又走到竈台前去撥弄爐火。
“明天,我給學校打個電話。”林夏楠說。
陸铮回過頭看她。
“現在已經放寒假了,實驗室裡壓着一批供日常消耗和演習用的備用物資。我聯系一下區隊長和帶教老師,看看能不能走個特批手續,把這批備用物資先借調出來,給咱們這邊應急。”
陸铮站起身洗手,問道:“能行嗎?不僅我們這邊需要,732團那邊也很需要。”
“我覺得可以試試,讓師部後勤出個函,公對公借調。”
陸铮走過來,一把将她摟住:“好,老宋下午急得嘴角都起泡了,到了你這兒,幾句話就盤活了。還是我媳婦兒有辦法。”
這聲“媳婦兒”叫得又低又沉。
林夏楠還想說點什麼,陸铮的唇已經覆了上來。
林夏楠下意識地閉上眼。
四個月的思念、焦灼、戰線上的高壓、極寒天氣下的生死緊繃,在這一瞬間找到了唯一的宣洩口。
感覺到她的回應,陸铮的呼吸愈發粗重。
他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裡,急促而滾燙的呼吸噴灑在她的皮膚上,引起一陣陣戰栗。
“好想你。”陸铮貼着她的耳朵低聲說。
林夏楠的眼眶突然就酸了。
她擡起手,環住他的脖頸:“我也是……”
外面的風雪聲似乎都被屋内炙熱的溫度隔絕了。
……
第二天,林夏楠上午就去通訊班給學校打了電話,區隊長很配合,也非常願意促成此事,立刻就去彙報了,讓林夏楠在電話旁等着。
等待的時間裡,通訊班的幾個戰士,都圍着收音機在聽新聞。
播音員字正腔圓卻帶着明顯怒意的聲音,正從木質音箱裡傳出來:
“……南越西貢當局不顧我國政府的多次嚴正警告,公然派出驅逐艦,悍然撞毀我正在西沙永樂群島海域正常作業的‘南漁402号’漁輪,并無理炮擊我甘泉島上的中國國旗……”
“操他媽的小癟三!”一個臉龐稚嫩的通訊兵狠狠捶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搪瓷茶缸哐當一響,“咱們漁船招他惹他了?連雷達都沒有的木頭船,他們開着上千噸的軍艦去撞!”
“仗着有幾條美國人留下的破船,真拿自己當太平洋警察了!”另一個老兵咬着牙附和,胸膛劇烈起伏。
“打!必須給他們點顔色看看!”
“但話說回來,老美的第七艦隊一直在那附近待着,真打起來,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出手?”
“他們不是去年才從越南撤軍嗎?整整打了十二年,打成那熊樣,他們肯定不想再打起來!再說了,出手就出手!我們怕他?當年朝鮮我們就沒怕過!有本事,讓他們再把麥克阿瑟弄回來指揮,讓咱們海軍再教教他怎麼做人!”
“那老頭不都死了嗎?怎麼弄回來?”
“招魂呗!”
幾個人都大笑起來,顯然對這一戰充滿了信心。
林夏楠一直沉默着沒說話,快中午的時候,區隊長終于回了電話:“學校這邊同意了。讓你們師部後勤發個正式函件過來,公對公走手續,我們這邊收到函就可以啟動調撥。”
“好,謝謝您。”
“你們那邊辛苦了。注意安全。”
電話挂斷。
林夏楠把話筒放回去,沖通訊班的戰士道了聲謝,轉身出了門。
營區的風迎面砸過來,冷得像有人拿鐵闆直接貼臉。
她把棉軍帽的護耳放下,沿着主路往營部走。
指揮樓裡,陸铮的辦公室門虛掩着。
林夏楠在門口喊了聲“報告”。
陸铮的聲音明顯帶着愉悅:“進來。”
林夏楠推開門,屋裡暖氣撲面,陸铮坐在桌後,手邊堆着厚厚一疊作戰圖,正擡頭笑看着她。
“電話打完了?”陸铮問。
“嗯,學校同意了,你讓教導員盯着後勤,今天就把函發過去,學校收到函就能啟動調撥。”
“好。”陸铮靠回椅背,眼底明顯松動了一口氣。
林夏楠看着他,叮囑道:“你别太累了。”
陸铮依舊笑着:“我昨晚睡得很好。”
林夏楠瞪了他一眼:“我先回去了。”
陸铮站了起來:“馬上飯點了,吃了飯再回去吧。”
“我昨晚已經在竈上蹭了一頓飯了。”林夏楠說。
陸铮站起身,拿起棉軍帽戴上:“你替我們解決了這麼大一個口子,幾頓飯感謝還不允許了?”
林夏楠笑了笑,沒反駁,跟着他出了門。
營部食堂離指揮樓不遠,幾步路的距離。
午飯時間,食堂裡熱氣騰騰,飯菜的香氣混着煤爐子的味道,把整個屋子烘得暖意融融。
比起下面連隊那種嘈雜,這裡更安靜一些。
在門口的時候,剛好碰到了宋衛民,周虎,孫延平他們,大家都笑着打招呼:“小林回來了啊。”
“昨兒就在外頭看見你了,”周虎一邊招手一邊說,“沒好意思打擾你們。”
昨晚指揮樓前,大家都心知肚明,各自散得飛快,那叫識趣,叫給營長留地方。
大家聞言,都笑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