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家國染芳華 第520章 “我還以為偵察兵什麼都會呢。”
“俄語都教?”一個軍嫂瞪大了眼。
胡惠珠點頭:“他們教導員說,孩子學點俄語,以後不管幹什麼,都有好處。”
“而且兵團那邊近啊!從咱們家屬院過去,比到732團部還近!”
“那他憑什麼不讓去?”一個年輕些的軍嫂脫口而出,聲音帶着明顯的火氣。
話一出口,炕上又安靜了。
誰都知道“憑什麼”。
憑他是工作組的人,憑他一句話能讓自己家男人寫檢查、做檢讨,憑他的筆記本上随時能記下一筆。
憑他想扣什麼帽子,就能扣什麼帽子。
林夏楠看向胡惠珠,她低着頭,輕聲說道:“昨天老宋回來跟我說了,兵團雖然也是國家的屯墾單位,那些知青也都經過了政審,但是,有很大一批人,是因為家裡有各種各樣的遺留問題,進不了部隊,才去了兵團。部隊的門檻高,兵團的門檻低些,有些人家庭出身說不清楚,到了部隊過不了關,但在兵團能混過去。”
她停了一下,又說:“在齊朝生這種人眼裡,那就是問題家庭的子女。”
丁玉蘭悶聲說了句:“那些知青,吃的苦頭還少啊?零下三四十度開荒種地,修渠挖河,手都凍裂了,年年往國家交糧。就因為家裡頭有點什麼陳谷子爛芝麻的事,就成了問題人員?”
“知青年紀輕,讀過書,眼界寬,愛聊天,愛議論。”林夏楠開口說道,“在某些人眼裡,這些全是毛病。覺得他們思想複雜,不穩定,容易受影響。放大一點客觀差異,無限往上扣帽子。這套東西,不新鮮。”
她擡起頭。
“他不是在乎孩子在哪上學。他是在試探,看誰會反抗,看誰會服從,看誰的底線在什麼位置。”
大家看向她,都沉默了。
胡惠珠把手裡那塊年糕放回碟子裡,擡起頭。
“各位嫂子,這事兒怪我。昨天不該去問學校的事。連累大家被他盯上,是我考慮不周。”
丁玉蘭立刻擺手:“這話講的,啥個叫連累?我們幾個誰沒想過把孩子送兵團去念書?你不去問,早晚也有别人去問的。”
“就是。”炕頭那位年紀大些的軍嫂接話,“732團部那個學校我早就不想送了。三個年級一間屋,什麼也學不着。”
胡惠珠搖了搖頭。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眼下這個節骨眼上,不能給營部添麻煩。老宋和我商量了,開春了先送孩子去732團部小學,先念着。”
丁玉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在哪兒念不是念。”胡惠珠的語氣很淡,“先把字認了,把數學學了,能讀會寫就行。等以後……”
她沒把“以後”說完。
林夏楠一直坐在旁邊聽着,開口說道:“嫂子,我們學校也教俄語。”
胡惠珠轉頭看她。
“我剛學了一學期,說得不好,發音還不太準。”林夏楠笑了一下,“但基礎的字母、日常用語能教。小孩子學語言快,趁早接觸,總比不接觸好。”
丁玉蘭眼睛亮了。
“那感情好!”她一拍炕沿,“俄語這東西,這兒離蘇聯就隔一條江,學了總歸有用的。”
“對對對,以後萬一要跟對面打交道呢?”旁邊那位軍嫂也來了精神,“我家那個也一塊兒學!”
“我家那個皮猴子也算上。”
幾個軍嫂你一句我一句地接上來,氣氛一下子熱了不少。
胡惠珠看着林夏楠,嘴唇動了一下。
“小林,麻煩你了。”
“不麻煩。”林夏楠笑了笑,“我自己也正好複習。教着教着就記牢了。”
年糕涼了一些,外皮沒那麼酥脆了,但沾了白糖還是甜。
幾個人又吃了兩塊,說着說着,話頭拐到了過年的安排上。
“對了,年底那個年夜飯,今年大家還去不去?”丁玉蘭問了一句。
往年的規矩,臘月三十,營部食堂會多做幾個菜,請家屬們一起過來吃頓團圓飯。
炊事班使出看家本事,主官也都到場,熱熱鬧鬧的,算是邊防線上為數不多的喜慶時候。
但今年不一樣。
工作組已經确定不走了,要留在這邊過年。
一個年紀大些的軍嫂先開了口。
“去了萬一那個姓齊的又在旁邊站着,記這個記那個的,誰吃得下去?”
另一個軍嫂接了一句:“上回我去連隊竈上吃飯,他就在。問誰誰誰怎麼多打了一份菜,是不是浪費公家糧食。好好一頓飯,吃得跟受審似的。”
丁玉蘭看了一圈。
“那今年就不去了。咱們就在家過。各家關起門來,自家包餃子,自家炖肉,自家過自家的年。啥人家缺什麼,互相勻勻就好了。”
沒人反對。
丁玉蘭點點頭,看向胡惠珠:“那小胡嫂子,麻煩你跟教導員講一聲,今年年三十,嫂子們就都不過去了。他們那幫人,值班的就在竈上吃,不值班的,就各自回家過。”
“好,我來跟他說。”胡惠珠說。
……
沒過幾天,後勤把各家各戶的節日慰問品發了下來。
今年家屬們都不在連隊食堂過年,上面也知趣,東西比往年多發了不少。
凍豬肉、凍帶魚、米面都發了,還有粉條雞蛋這些,破天荒地還有白糖。
年三十這天,天陰沉沉的,風比前幾天小了些。
一大早,陸铮就出了門。
他要去各連隊慰問,這是規矩,營長和教導員分頭跑,每個連隊都要到,跟戰士們說幾句話,看看炊事班的年夜飯準備得怎麼樣。
下午兩點多,陸铮回來了。
兩人一塊兒在家忙活着,這還是頭一回,隻有兩個人在一起,安安靜靜地過個年。
他原本信誓旦旦地說自己會處理魚,偵察兵有什麼不會的?以前野外殺過蛇,抓過蛙,魚肯定不在話下。
接着接了半盆水,把化好的魚按在盆裡,拿刀開始刮鱗。
林夏楠靠在竈台邊上,抱着胳膊看他。
結果他刀背貼着魚身往下推,魚鱗噼裡啪啦飛了一案闆。
“我還以為偵察兵什麼都會呢。”林夏楠說。
“魚鱗這個東西,”陸铮低着頭,刀背在魚肚子上卡了一下,“跟蛇皮不一樣,蛇皮是整張撕的,魚鱗得一片一片刮。”
“所以你到底會不會?”
“正在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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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還是4更啊寶子們,依舊謝謝大家的打賞!
希望番番看在我這麼筆耕不辍的份上,别再降我流量了,快哭了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