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家國染芳華 第558章 “有個人肯定知道。”
方琪點了點頭:“那倒是,這邊的條件肯定比老家強,再加上你也能安排。”
林夏楠把信封塞進口袋,轉身抓起桌上的綠軍挎包。
“現在寫信寄過去,路上得走大半個月,估計他們早動身了。”林夏楠語氣急促,“我得去趟郵局,直接拍電報。”
“拍電報?”方琪愣了一下,“電報一個字三分錢,死貴死貴的。你這火急火燎的,至于嗎。”
林夏楠沒多解釋:“我去去就回。”
“哎呀,我陪你去吧。”方琪抓起了軍帽戴上。
烈日當頭。
沈陽的夏天有些悶熱,樹上的知了叫得讓人心煩意亂。
林夏楠大步走在前面,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方琪跟在旁邊,手還在不停地扇風。
兩人穿過兩條街,進了郵電局的大門。
郵電局裡人頭攢動,頭頂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轉着,攪動着混濁的空氣。
林夏楠直接走到電報櫃台前,拿過一張綠色的電報單,拔下筆筒裡綁着細繩的蘸水鋼筆。
筆尖在紙上飛快滑動。
軍總條件優,我可安排,速攜老幼來沈陽。林。
櫃台裡的辦事員拿過電報單看了一眼,手指在算盤上噼裡啪啦撥弄了幾下。
辦事員擡頭報數。
“普通電報一個字三分,加急一個字六分。”
方琪在旁邊咋舌,小聲嘀咕:“夠貴的。”
“加急。”林夏楠沒有半點猶豫,直接從兜裡掏出錢遞過去。
就在這時,一個穿着粗布短褂的中年男人擠到了旁邊的櫃台。
男人手裡拿着個信封,肩膀上搭着一條看不出顔色的髒毛巾,腳下的水鞋沾着泥。
一股濃烈刺鼻的魚腥味,混合着汗酸氣,瞬間在空氣中散開。
那股腥氣像是一隻有形的手,直直捅進林夏楠的喉嚨。
胃裡突然一陣劇烈的翻江倒海,酸水不受控制地往上湧。
林夏楠臉色一白,往後退了兩步。
方琪吓了一跳,趕緊伸手扶住她:“你怎麼了?”
林夏楠說不出話,胃裡絞得難受,隻能背過身去,大口喘着氣,試圖把那股惡心勁壓下去。
方琪湊過去聞了聞,一臉莫名其妙。
“還好啊,就是有點賣魚的腥味,你平時連解剖室的福爾馬林都不怕,怎麼今天被這點魚腥味熏成這樣。”
林夏楠深吸了幾口外面的空氣,臉色才稍微緩和了一點。
“可能天太熱,胃裡有些反酸。”林夏楠搖搖頭,接過辦事員遞找零和收據,把錢塞回兜裡。
“你就是最近醫院學校兩頭跑,累着了。”方琪沒多想,“你這電報,是拍到四川去?那她萬一已經出發了,沒收到的話,你是不是還得再拍一封去河北?”
林夏楠點頭:“是,就是忘了老三家是河北哪裡的了,得讓營裡查一下。”
方琪的表情忽然有些别扭:“有個人肯定知道。”
“誰?”
“彭國棟,他倆之前不關系最好嗎?”提到這個名字,方琪依然有些不自在。
去年他在偵察營報複齊朝生的那些事,林夏楠告訴她了,方琪聽完,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感覺,有點酸,又有點悶。
林夏楠眼睛一亮:“這倒是,他應該是知道的,他每年都給老三母親寄東西。”
林夏楠咬了咬牙,轉頭看向方琪:“我得趕緊回家,打個軍線問問。”
兩人在郵電局門口分道揚镳,方琪回學校,林夏楠坐電車回軍區大院。
推開紅磚小樓的門,屋裡的穿堂風帶着涼意,瞬間驅散了身上的燥熱。
陸振邦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戴着老花鏡,手裡拿着一份當天的軍報。
小黃在廚房裡洗菜,水聲嘩啦啦地響。
林夏楠連水都沒顧上喝一口,直接走到沙發前。
“爸,我想借用一下書房的軍線電話。”
陸振邦放下報紙,擡眼看着她。
在這個家裡,林夏楠是個極守規矩的人。
公家是公家,私人是私人。
大半年了,她從來沒有碰過書房裡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
今天這火急火燎的架勢,破天荒頭一遭。
陸振邦沒有問原因,直接拿掉老花鏡,擡手一揮:“去打。”
林夏楠點頭道謝,大步走進書房。
書房的門沒關,林夏楠坐在辦公桌前,拿起紅色的聽筒,搖了兩下搖把。
接線員的聲音傳來。
林夏楠報上番号。
線路發出嘶嘶的電流聲。
經過軍區、師部兩級轉接,足足等了三分鐘,電話那頭才傳來咔哒一聲。
一個年輕戰士的聲音響起:“這裡是偵察營通訊班。”
林夏楠聲音沉穩:“我是林夏楠,請幫我叫一下彭國棟副連長,就說有急事。”
通訊兵立刻認出了這個聲音,大聲應了一句:“嫂子稍等。”
他把聽筒擱在桌上,緊接着是一陣跑遠的腳步聲。
林夏楠握着聽筒,掌心裡全都是汗。
等待的時間顯得格外漫長。
書房牆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中國地圖。
林夏楠的目光死死盯在華北平原那一塊,盯着河北的位置。
那個地名,那場震驚世界的災難,像一塊千斤重的巨石,壓在她的心口。
如果何秀芹帶着孩子去了那裡,後果不堪設想。
聽筒裡終于傳來粗重的喘息聲和急促的腳步聲。
彭國棟一把抓起電話,聲音很大,帶着訓練場上特有的洪亮:“小林,你找我?”
林夏楠趕緊問:“國棟,老三老家是河北哪個縣,你知道的吧?”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
彭國棟顯然沒跟上她的思路,語氣有些莫名其妙:“撫甯縣啊,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了?”
林夏楠的目光在牆上的地圖上快速掃動。
撫甯。
林夏楠的手指在地圖上比劃了一下距離。
它不在唐山的正中心,屬于秦皇島的地界,但距離唐山實在太近了。
那種級别的強震,撫甯絕對在波及範圍之内。
如果是平常也就罷了,可何秀芹信裡說,程三喜的母親身體不好。
一個病弱的老人,住在農村老舊的土坯房裡。
真要遇到強震,哪怕是邊緣地帶,房子一塌,生還的幾率微乎其微。
林夏楠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彭國棟沒聽到回答,在電話那頭喂了兩聲。
林夏楠回過神,語氣恢複了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