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家國染芳華 第915章 隻要穿過那裡,就是國境線。
“拉一把!快!”王大雷嘶啞地吼道,雙腿因為脫力在不停打擺子。
卡車後擋闆已經放下,李大國和另一名448團的戰士同時探出身,攥住王大雷的胳膊,連拉帶拽将兩人拖上車廂。
剛一上車,王大雷雙腿一軟,連同韋建設一起砸在底闆上。
“韋建設!你醒醒!”王大雷跪在旁邊,眼淚混着泥污往下掉。
林夏楠撲倒在韋建設身旁,撕開破爛不堪的軍裝。
視線觸及傷口的瞬間,林夏楠的動作停滞了半秒。
胸部中彈。
子彈從右胸穿入,鮮紅帶着血沫的液體正随着韋建設微弱的呼吸,不斷從彈孔中往外翻湧。
肺葉被擊穿,胸腔内外氣壓連通,如果不立刻封堵創口,肺部會迅速萎縮,人撐不過十分鐘。
“按住他肩膀,别讓他亂動!”林夏楠迅速翻開急救背囊,尋找可以用來封堵的無菌敷料和塑料布。
此時,車廂外傳來一陣沉悶的轟鳴。
她猛地擡起頭,視線越過車尾,看向公路後方。
遠處的地平線上,越軍大部隊追擊揚起的塵土鋪天蓋地湧來,密集的腳步聲已經隐約可聞。
一道灰白色的界碑,碑面上刻着鮮紅的國徽,正靜靜矗立在晨光中。
解放牌卡車在坑窪不平的柏油公路上瘋狂疾馳。
車廂底闆随着輪胎的碾壓劇烈颠簸,每一次上下抛起,都伴随着木闆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林夏楠雙膝跪在搖晃的底闆上,半個身子伏低。
她左手用力按住韋建設右胸那個觸目驚心的彈孔。
粘稠的鮮血混合着粉紅色的血沫,正随着他微弱的呼吸不斷往外翻湧,順着她的指縫流向滿是泥污的軍裝。
這是開放性氣胸,胸腔内外氣壓連通,每一秒鐘都在抽幹他的生命。
“别動,千萬别動。”
物資已經見底,她在側袋底部翻找,終于摳出一塊帶有密封塑料膜的急救敷料。
她撕開包裝,将那層不透氣的塑料膜連同敷料直接拍在韋建設的彈孔上。
随後,她抽出醫用膠布,沿着塑料膜的上方、左側和右側牢牢粘在周圍的皮膚上。
三面固定,唯獨留下最下方一道縫隙。
這是一個标準的戰地急救活瓣。
當韋建設呼氣時,胸腔内部壓力增大,積攢的氣體可以順着下方沒有封死的縫隙排擠出去。
一旦他開始吸氣,外界氣壓就會把塑料膜死死壓在皮肉上,徹底封堵空氣倒灌的通道。
做完這一切,林夏楠扯出一卷白繃帶,繞過韋建設的後背,一圈一圈加壓纏繞,将這塊救命的敷料穩穩固定在胸前。
急救措施起效了。
韋建設喉嚨裡原本那種拉風箱般急促的嗬嗬聲,稍微平穩了些許,但胸膛起伏的弧度依舊微弱得吓人。
林夏楠伸出兩根手指,搭上他沾滿黑泥的頸部。
脈搏跳動得飛快,力道卻虛浮無力。
失血過多加上肺部創傷,他的血壓正在不可逆轉地往下掉。
她低下頭,把耳朵直接貼在韋建設的胸口,仔細辨認那雜亂的心跳與呼吸。
右側肺部的呼吸音低不可聞,那片肺葉已經在剛剛的開放狀态下發生了嚴重萎縮。
“撐住,韋建設,就快到了。”林夏楠盯着他緊閉的雙眼,低聲說道。
她的聲音不受控制地發着抖,手掌依舊維持着按壓的姿态,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那具正在流失熱量的軀體。
王大雷癱靠在旁邊的車廂闆上,一雙熬得通紅的眼睛望着韋建設灰白的臉。
豆大的眼淚混雜着臉上的泥垢和硝煙,撲簌簌地往下砸。
他咬住自己的下嘴唇,哪怕牙齒把皮肉咬破嘗到了血腥味,也不敢發出一丁點哭腔,生怕幹擾了林夏楠的搶救。
車廂外,震耳欲聾的槍聲正在迅速逼近。
哒哒哒哒,砰砰——
越軍AK47自動步槍特有的粗粝連發聲,像催命符一樣在晨霧中回蕩。
李大國半跪在卡車尾部,把步槍架在擋闆上,朝着後方窮追不舍的越軍打出一個又一個長點射。
彈殼雨點般砸在木闆上,來回滾動。
越軍的火力太猛了,幾十把槍同時開火,子彈嗖嗖地從卡車兩側掠過,打在鐵皮上爆出一簇簇刺眼的火星。
李大國被壓得擡不起頭,他縮回身子,一邊更換彈匣一邊朝着車廂裡嘶吼出聲。
“後面至少一個連的兵力,他們全壓上來了!”
李大國額頭上青筋暴突,嗓音裡透着一股被逼到絕境的狠戾。
就靠他一個人一把槍,根本壓不住幾百人的沖鋒陣型。
林夏楠聞言,猛地擡起頭,視線越過颠簸的車頭,看向前方的公路。
晨霧正在逐漸散去,班英公路像一條灰色的絲帶,從兩側連綿的丘陵之間穿梭而過。
遠處大約一公裡半的位置,一道模糊的地平線橫亘在山谷出口。
隻要穿過那裡,就是國境線。
林夏楠的心卻直直往下沉,像墜了一塊生鐵。
韋建設現在的身體狀況,連十分鐘都未必能熬過去。
後方的越軍追兵像一群聞見血腥味的餓狼,距離卡車隻剩下不到三百米。
這最後的一點五公裡,在彈雨和死神的夾擊下,猶如天塹一般漫長。
她轉頭看向旁邊的擔架。
陸铮依舊陷在深度的昏迷中,高燒讓他滿頭大汗,每一次呼吸都顯得異常沉重費力。
衛生員小何跪在角落裡,正手忙腳亂地幫那三名448團的幸存戰士重新包紮流膿的傷口。
整個車廂裡,濃烈的血腥味、刺鼻的硝煙味,以及所有人粗重且絕望的喘息聲,交織成一片令人窒息的修羅場。
卡車發動機發出不堪重負的嘶吼,帶着衆人又往前沖了幾百米。
林夏楠趴在車廂底闆上,雙手把着邊緣的木欄,眯起眼睛迎着晨風努力往前看。
公路兩側的丘陵地勢逐漸拔高,界碑就在那個山谷的狹窄出口處。
突然,她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就在界碑所在的中國一側,公路兩側的高地上,隐隐約約有人影在晃動。
順着晨曦的光線,能清楚地看到半山腰的土坡後面,堆砌着一排排整齊的簡易沙袋掩體。
林夏楠的心髒瞬間懸到了半空,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難道越軍膽大包天,在靠近國境線的地方還布置了一道攔截陣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