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家國染芳華 第916章 “林夏楠,接你們回家了。”
如果前路被徹底堵死,這輛滿載傷員的卡車,就會變成這片山谷裡的一口鐵棺材。
距離拉近到五百米。
晨風猛地吹散了山腰上最後一縷濃霧。
林夏楠一眨不眨地盯着左側高地的掩體,視線定格。
沙袋後方,一面紅旗随着山風霍然展開,發出獵獵的聲響。
鮮豔的底色上,一顆黃色的五角星和兩個大字在晨光中顯得無比耀眼。
八一。
是八一軍旗。
林夏楠的大腦嗡地響了一聲,眼眶瞬間湧起一陣控制不住的酸澀。
她轉動視線看向右側高地,掩體後方的人影正端着武器嚴陣以待。
那一身身熟悉的六五式綠軍裝,那帽子上點綴的紅五星,真真切切地印入眼簾。
一名站在掩體上方的指揮員,正舉着望遠鏡看着卡車,随後放下望遠鏡,朝着他們的方向用力揮舞起手臂。
“是自己人!”
林夏楠猛地轉過身,對着車廂裡的所有人大喊,幹啞的嗓音裡帶着無法抑制的顫抖。
“前面是自己人,是接應的部隊!”
這句話像是在平靜的水面上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車廂裡的死寂瞬間被打破。
李大國顧不上頭頂亂飛的流彈,半個身子探出擋闆往前看。
那幾個餓得皮包骨頭的448團戰士,互相攙扶着趴在車廂邊上,看到高地上迎風飄揚的紅旗,眼淚決堤一般沖刷着臉上的污垢。
王大雷停止了抽泣,他擡起頭,呆呆地看着前方那面紅旗,嘴唇劇烈地哆嗦着,想笑,眼淚卻流得更兇了。
陳浩在駕駛室裡把油門踩到了極緻。
解放牌卡車發出一聲長嘯,帶着一溜煙的黃土,猶如一頭脫缰的野馬,徑直沖向那個神聖的坐标。
轟鳴聲中,卡車車頭越過界碑。
緊接着是車廂。
就在卡車後輪越過界碑,徹底碾上中國境内的那一刹那。
左側高地上,一團耀眼的火光驟然亮起。
突突突突突——
充滿壓迫感的重機槍咆哮聲瞬間撕裂了清晨的空氣,震得山谷嗡嗡作響。
幾乎在同一時間。
右側高地上的掩體後方,另一挺重機槍同步開火。
兩道粗壯的橘紅色火舌從兩側高地居高臨下地噴湧而出,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火力網。
子彈越過卡車的車頂,直接傾瀉在界碑南側、那些正順着公路狂奔追擊的越軍大部隊頭頂。
林夏楠趴在車廂闆上,回頭看着這震撼人心的一幕。
越軍追兵完全沒有料到,中國境内的邊防部隊會在這裡部署如此兇悍的交叉火力。
在平坦毫無遮掩的公路上,這幾百人的沖鋒隊形簡直就是最好的活靶子。
大口徑子彈砸進人群,血肉橫飛。
追在最前面的十幾名越軍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戰術規避動作,就像被割倒的麥子一樣,齊刷刷地撲倒在血泊中。
後續的越軍瞬間大亂,原本嚣張的追擊陣型徹底崩潰,尖叫聲和越語的呼救聲連成一片。
他們慌不擇路地想要尋找掩體,但在這種高打低的絕對火力壓制下,公路中央根本無處可藏。
“咻——”
幾道尖銳的破空聲從卡車後方的高地陣地升騰而起。
“轟!轟!轟!”
迫擊炮彈精準地落在越軍後續的密集隊形中,炸開一團團刺眼的火光和升騰的黑煙。
斷臂殘肢伴随着碎石泥土被高高抛起,氣浪将周圍的越軍掀翻在地。
“是重機槍,還有迫擊炮。”
李大國雙手抓着車廂擋闆,看着後方那片陷入火海的越軍,扯着嗓子發出一聲帶着哭腔的狂笑,眼底閃爍着複仇的快意。
被這幫像水蛭一樣的特工在山裡追殺了一路,憋屈了整整八天八夜。
現在,終于輪到他們嘗嘗被降維打擊的滋味了。
猛烈的交叉火力和迫擊炮洗地,隻持續了不到兩分鐘。
公路上已經橫七豎八躺滿了越軍的屍體和重傷員。
剩下那些僥幸沒被炮彈波及的越軍,徹底喪失了抵抗的勇氣。
他們調轉方向,連滾帶爬地逃向公路兩側的灌木叢,像受驚的野狗一樣鑽進樹林,拼命往南逃竄。
迫擊炮陣地沒有放過他們,緊接着又打出三發炮彈,狠狠砸在他們逃離的路線後方,炸得這幫追兵抱頭鼠竄,再也不敢回頭看一眼界碑的方向。
槍聲與炮聲漸漸平息,山谷裡隻剩下硝煙彌漫。
卡車緩緩減速,最終停在了一處寬闊的平地上。
周圍,無數穿着六五式軍裝的戰士從掩體後方湧了出來,端着槍,朝着卡車的方向快步奔跑。
林夏楠癱坐在車廂底闆上,看着那些鮮活的戰友面孔。
她脫力地低下頭,大口喘息着,緊繃了八天的神經在這一刻徹底松懈。
回家了。
她的胸口劇烈起伏,熱淚盈眶。
跑在最前面的是個熟悉的高個子。
秦志強手裡提着一把五六式沖鋒槍,大跨步沖到卡車跟前,雙手扒住沾滿彈痕的車廂擋闆。
仰頭對上林夏楠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他嘴唇哆嗦了兩下,嗓音發着飄。
“林夏楠,接你們回家了。”
秦志強身後,侯三一瘸一拐地跟了上來,腿上的舊傷顯然沒好利索。
大劉扛着一根迫擊炮炮管,跑得滿頭大汗,沖着車廂直咧嘴。
“快,上車擡傷員!”秦志強回頭吼了一嗓子,幾個接應排的戰士立刻手腳并用爬上車廂。
林夏楠雙手撐着底闆想站起來,膝蓋卻一陣陣發軟,根本吃不住勁。
秦志強眼疾手快,探出身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将她硬生生提溜起來。
站穩腳跟,林夏楠沒有半句寒暄廢話,手指直接戳向旁邊進氣多出氣少的韋建設。
“韋建設右胸血氣胸,撐不住了,最近能做手術的地方在哪?”
秦志強神色一凜,語速飛快:“往後退八公裡有個邊防團,那裡有标準化手術室,開車十五分鐘肯定到!”
就在這時,後方公路上又駛來一輛軍用卡車,伴随一陣刹車聲,後擋闆哐當放下。
周小雅背着一個鼓囊囊的醫療包,利落地跳下車。
跑到車廂旁,周小雅一眼認出那個糊滿黑臭爛泥、瘦脫了相的女人是林夏楠,她眼圈瞬間紅透,硬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