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家國染芳華 第917章 “啊?你們一個排幹了一個連?”
“秦志強他們傷好全了,本來要跟我們彙合一起回東北,聽說你們又去執行任務被困在林子裡,他申請帶人守在這個卡口。”周小雅一邊往車上爬一邊念叨,“我每天跟着車過來等,今天終于接到了。”
“先别說這個。”林夏楠打斷她,掃了一眼滿車廂的殘兵敗将,“傷員太多,我們馬上分工。”
周圍幾個衛生員立刻圍了過來。
周小雅心領神會,拉開醫療包拉鍊,她帶來的全是從營地搜刮來的硬通貨。
碘酒、紗布、繃帶、消炎粉、注射器、利多卡因,甚至有一整套胸腔穿刺設備。
最讓林夏楠驚喜的是,竟然還有一摞疊得整整齊齊的顔色布條,紅、黃、綠、黑四色分明。
“你連這個都帶了。”林夏楠眼中閃過一抹亮色。
“一直給你備着呢。”
“立刻分類,老規矩,我查體定級,你綁布條。”林夏楠下達指令,“挂紅色的送邊防團衛生所,黃綠兩色裝車送回憑祥營地,交給呂老師,動作快!”
時間就是生命,分診立刻開始。
林夏楠跪在底闆上,快速挪動膝蓋。
她查看韋建設的創口,嘴唇已經泛出青紫色,呼吸微弱得幾近于無。
“紅色。”
周小雅立刻将一條紅布條牢牢系在韋建設的左臂上。
轉頭看向擔架上的陸铮。
林夏楠摸了摸他的額頭和頸動脈,左臂傷口潰爛發臭,高燒飙升到四十度三,整個人陷入深度昏迷,敗血症前兆明顯。
“紅色。”
林夏楠挪到王常松身邊。
左小腿胫骨開放性骨折,胫前動脈斷裂處紮着止血帶,超過二十個小時的壓迫,加上泥水浸泡感染,那條腿的小腿肚到腳趾已經發黑冰涼,根本摸不到足背動脈的搏動。
“紅色。”
周小雅系紅布條的手頓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絕望。
身為衛生員,她很清楚這種程度的壞死意味着什麼。
剩下的幾人,徐峰右肩貫穿傷,李大國腳踝骨裂,連同那三名餓得脫相的448團戰士,全部判定為黃色和綠色。
陳浩站在車下,雷厲風行地調配車輛。他親自盯着重傷員轉運,保證去邊防團的車輛不出岔子,剩下的黃綠傷員由周小雅統一帶隊前往憑祥。
出發前,林夏楠拉住周小雅的胳膊,快速交代後續。
“448團那三個戰士絕對不能急着喂食,胃壁薄得像紙,先喂兩口溫水,等十分鐘再喂兩口,慢慢過渡到淡糖水和流食。虛脫最嚴重的那個,先挂水輸液。”
周小雅用力點頭記下。
“黃色傷員全部交給呂老師,把每個人的傷情逐一交代清楚,李大國的腳踝必須拍個片子排查碎骨。到了營地,立刻向前指發電報報平安。”
安排妥當,林夏楠跳下卡車,直奔前方那輛敞篷吉普。
韋建設已經被秦志強擡進吉普車後排,平躺在座椅上。
必須在路途颠簸前排掉他胸腔裡的積血和氣體,否則十五分鐘的車程足以要了他的命。
林夏楠翻身躍上吉普車,扯過醫療包。
她擰開碘酒瓶,倒在手心快速搓洗,套上無菌手套,吉普車的金屬擋闆勉強擋住了清晨的山風,給這台簡易手術提供了些許屏障。
定位,右胸腋中線第六肋間。
林夏楠動作精準,碘酒棉簽大面積消毒,利多卡因針劑打入皮下進行局部麻醉。
拆開一組粗長的十六号穿刺針,接上五十毫升大号注射器。
針尖順着下一根肋骨的上緣,果斷刺入皮肉。手感傳來一陣輕微的突破落空感。
林夏楠穩住針頭,拇指和食指卡住注射器後翼,緩緩回抽。
暗紅色的積血混雜着大量氣泡,瞬間湧入透明的針筒。
“拿空水壺接!”林夏楠沖旁邊的王大雷喊道。
王大雷慌亂地擰開軍用水壺蓋子,對準排液口。
足足抽出了約一百五十毫升的陳舊血液,胸腔内的高壓氣體随之排出大半。
韋建設劇烈起伏的右胸眼看着平複了些許,嘴唇上的紫绀稍稍褪去,微弱的呼吸終于帶上了節奏。
林夏楠利索地拔出穿刺針,碘酒棉球重重壓住針眼,兩條寬膠布交叉封死。
整個急救過程隻用了不到三分鐘。
“這操作隻能撐半個小時,快走!”林夏楠一把拽上車門,沖駕駛座上的秦志強低吼。
吉普車發出一聲轟鳴,輪胎碾碎路面的石子,秦志強一腳油門,帶着韋建設、林夏楠和侯三,像離弦的箭一樣向衛生所狂奔。
陳浩發動了解放牌卡車。
車廂裡躺着生死未蔔的陸铮和王常松,衛生員小何負責看護,這輛重型卡車跟在吉普車後面保持視線距離,一路向北疾馳。
周小雅留在最後。
徐峰單手幫忙把剩下的傷員安排上另一輛卡車,周小雅最後一個上車,清點人數無誤,拍了拍車廂闆,車輛啟動,朝着憑祥營地駛去。
山谷口,硝煙漸漸散去。
大劉站在高地上,目送着三輛車卷起黃塵遠去。
他轉過身,端起步槍,有條不紊地指揮着身後的戰士們。
“一班去清理陣地,二班把敵人的屍體就地掩埋。其他人恢複掩體,繼續警戒!”
朝陽終于躍出群山,金色的光輝灑在滿目瘡痍的邊境線上,刺破了連日來的陰霾。
車剛開出去不久,北邊國内方向的公路上又傳來一陣卡車轟鳴聲。
一輛軍用卡車伴着刺耳的刹車聲停在旁邊,後擋闆哐當落下,跳下來十幾個全副武裝的戰士。
帽子上的紅五星在晨光裡晃得人眼暈。
帶隊的是個年輕幹部,腰間别着五四式手槍,手裡提着五六式沖鋒槍。
他大步沖到車前,粗犷的嗓音震得林夏楠耳朵嗡嗡作響:“同志,怎麼回事?我們是附近邊防團的,在營區聽見這邊機槍加迫擊炮打得跟過年似的,團裡讓我們馬上過來增援,越軍呢?”
秦志強探出半個身子,指了指南邊公路上橫七豎八的越軍屍體和還在冒煙的灌木叢:“打完了,你們來晚了兩分鐘。”
那幹部伸長脖子看了一眼戰場,倒抽一口涼氣:“啊?你們一個排幹了一個連?你們哪個單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