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家國染芳華 第729章 “放心吧小林,方排長照顧我有經驗。”
陸铮端着五六式沖鋒槍走在前面,右手握拳在半空用力一頓,整支隊伍瞬間停住步伐,連拔腿出水的動作都被硬生生卡住。
前方是一處天然的背風岩凹,三面被茂密的野芭蕉和參天古樹遮掩得嚴嚴實實。
這地方視野極佳,居高臨下,隻要有人趴在岩壁上,就能将他們剛才蹚過來的半截溪谷水路完全收入眼底。
“就地隐蔽,休整十分鐘。”陸铮壓着低沉的嗓音下令。
他快速瞥了一眼彭國棟那條被水泡得泛白的傷腿。
毒蛇咬過的創口雖然打了血清,但也絕對經不起這般強度的消耗,持續受力隻會加快血液循環,不僅加重小腿的腫脹,甚至有把殘餘毒素逼入心髒的風險。
廢棄倉庫那個臨時駐地要比邊防站近得多,但那裡是前沿指揮所的眼睛,在徹底轉身之前,必須百分之百确認身後的尾巴已經斬斷。
絕不能把敵人的眼線引回駐地。
陸铮靠在岩壁側邊,端平槍口,快速分配任務。
“趙猛。”
“在。”趙猛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立刻直起身。
“順着前面這條道,往駐地方向探出半公裡,重點查探通往廢棄倉庫的那條必經小路,越軍特工狡猾,保不準他們會在前路設卡堵截。摸清情況,十分鐘内必須返回。”
“明白。”趙猛把沖鋒槍往胸前一橫,貓着腰,身形泥鳅一般無聲無息地鑽進了前方的灌木叢裡。
陸铮轉頭看向隊伍後方:“王大雷。”
王大雷抓緊手裡那把磨得發亮的工兵鏟,大步跨上前。
“你順着來路折返回去兩百米。”陸铮指着後方那條溪流交界處,“越軍的軍犬鼻子太靈,你回到水路和旱路交界的地方,多做幾組虛假的誤導腳印。把沿途咱們留下的水漬、踩斷的藤蔓、掉落的碎石,全部用爛泥蓋死,必須截斷軍犬的追蹤線索,别給畜生留半點味兒。”
“明白。”王大雷轉身順着原路快速摸了回去。
陸铮視線擡高,看向岩凹右側那塊突起的喀斯特岩壁:“韋家福。”
韋家福把五六式步槍甩在背上,雙手用力搓去掌心的滑泥。
“你上那個制高點。”陸铮下令,“盯緊後方山林裡的所有動靜。有飛鳥驚林,或者樹冠有不正常的晃動,立刻發暗号。”
“是。”韋家福手腳并用,踩着突出的岩縫,快速攀上岩頂,将自己隐藏在茂密的枝葉陰影裡,槍管探出草叢。
岩凹裡的隊伍瞬間散開,隻剩下幾個人留在原地。
林夏楠放下一直背在身側的牛皮急救箱。
一路急行軍,她的綠軍裝早就被汗水和溪水泡透了,濕黏地貼在後背上,冷風一吹,骨頭縫都在泛着涼意。
她沒有找地方坐下,而是轉頭看向陸铮:“大家的水壺都空了,我去附近溪澗打點幹淨涼水,統一用淨水片過濾,順便把周邊的環境排查一遍。”
南疆的原始雨林裡,背風的岩凹往往也是毒蛇和毒蟲最喜歡的窩,他們要在這休整十分鐘,絕不能再冒出第二個被咬的傷員。
陸铮點點頭:“别走遠,保持在視線範圍内。”
“明白。”林夏楠轉過身,将急救箱推到一塊平坦幹燥的石頭上。
她看了一眼靠在石壁上喘息的彭國棟。
他的臉色呈現出一種失血加過度消耗的灰敗感,左小腿因為剛蹚過泥水,包裹着的醫用紗布邊緣已經完全濕透,那塊布滿泥沙的白布正死死繃在腫脹發紫的皮肉上。
林夏楠收回視線,轉頭看向旁邊的方琪。
方琪正大口喘着氣,手裡死死攥着那個深綠色的機要包,臉上的泥水已經風幹成了土黃色的硬斑塊。
“方琪,你盯緊他。”林夏楠指了指彭國棟那條平放的左腿,“他剛超負荷走了一路,血壓波動大,你千萬注意看那塊紗布。一旦有新鮮的暗紅色血液大面積滲出來,必須立刻喊我。”
那塊剜了死肉的地方雖然上了止血粉,但在劇烈運動下極易崩裂,真要出現活動性出血,在這個連血型都驗不了的林子裡,人随時會休克。
方琪咬緊下唇,重重點頭:“交給我,你放心。”
彭國棟虛弱地笑着說:“放心吧小林,方排長照顧我有經驗。”
方琪斜睨着他:“我看他也沒啥事,嘴還能花花。”
林夏楠搖搖頭,撿起一根樹枝,一邊敲打着半人高的芭茅草,一邊拎着地上的幾個空軍用水壺,順着水流聲尋了過去。
陸铮也在距離岩凹十米開外的一處粗壯樹幹後找了隐蔽點,端槍警戒着另一側的死角。
岩凹裡徹底安靜下來。
周圍隻剩下穿林而過的呼呼風聲,以及遠處山澗不知疲倦的水流撞擊石塊的聲響。
空氣裡彌漫着腐爛樹葉和潮濕泥土的腥氣,混合着彭國棟身上散發出的濃烈血腥味。
彭國棟後腦勺靠在粗糙的石壁上,雙眼半閉着。
他的嘴唇幹裂得像是久旱的鹽堿地,裂口處凝結着一層褐色的幹血殼。
方琪站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視線在他幹枯的嘴唇上停留了幾秒。
她把身上的機要包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塊幹燥的石頭上,伸手解下腰間的軍用水壺。
這水壺從邊防站出來時就裝滿了燒開的溫水,她這一路渴得嗓子冒煙,也沒舍得喝幾口。
一直貼身挂着,鋁制的外殼此刻還帶着人體捂熱的溫吞感。
方琪擰開壺蓋,沒有遞過去,而是直接向前邁了兩步,半蹲在彭國棟身邊。
“喝兩口。”方琪把水壺遞到他嘴邊。
彭國棟聽到聲音,睜開滿是紅血絲的眼睛。
他定定地看了方琪一眼,眼睛裡全是掩飾不住的緊張。
彭國棟擡起右手,他的掌心全是磨破的血泡和半幹的黃泥,他沒有讓方琪喂,而是用那隻髒手接過了水壺。
水壺外殼傳來一絲微薄的暖意。
“謝謝。”彭國棟嗓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打磨過,透着漏風般的疲憊。
他仰起脖子,水流順着幹裂的嘴唇灌進喉嚨,有些許水珠溢出嘴角,順着布滿胡茬的下巴滑進髒透了的衣領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