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家國染芳華 第728章 搜山隊,沿着崖壁下面摸過來了
就在這時,貼在洞口枯藤後方警戒的趙猛突然轉過身。
他沒有發出半點聲音,右手握拳,大拇指飛快地向北側指了兩下,接着張開五指,向下狠狠一壓。
整個岩洞裡的空氣瞬間凍結。
陸铮拎着五六式沖鋒槍,貓腰走到洞口邊緣,順着趙猛讓出的縫隙往外看去。
北側的樹冠在毫無風勢的情況下,正發生着不自然的晃動。
林子深處傳來雜亂的枯枝被踩斷的聲響。
緊接着,一陣低沉的犬吠聲穿透濃霧,直逼岩壁方向。
“搜山隊,沿着崖壁下面摸過來了,那軍犬聞到味了,一直沖着咱們這個方向狂叫。”趙猛眉頭緊鎖着。
越南語的呵斥聲已經順着風飄了上來。
領頭的訓犬員正在拉扯牽引繩,不斷喝令軍犬往岩壁上方爬。
那地方坡度很陡,但畜生全憑本能直覺,一直試圖往高處蹿。
距離太近了。
在沒有任何重火力掩護的原始雨林裡,兩百米幾乎就是臉貼臉的距離。
一旦軍犬尋着血腥味找到洞口,他們這支接應小組,就會被越軍死死咬住。
陸铮收回視線,轉身看向已經整裝待發的隊伍:“按預案撤離,絕對不能跟他們正面交火。趙猛,你在前面開路。韋家福,你帶路,走西側那條采藥人秘徑。”
韋家福重重點頭,抓緊了手裡的五六式步槍。
那條秘徑他熟悉,路窄得隻能放下一隻腳,底下就是深不見底的黑溝。
但正因為險峻,剛好能避開北側搜山隊的鋒芒。
“林夏楠,方琪,你們兩個夾在隊伍中段。”陸铮分配每一個人的位置。
方琪和林夏楠都立刻跟上。
“王大雷,你負責殿後,把沿途的腳印掃平,折斷的樹枝和植被必須全部複原,不能給後面的軍犬留哪怕一絲追蹤的線索。”
“明白。”王大雷悶聲應下,手裡已經倒提着那把工兵鏟。
陸铮最後看向靠在石壁上的彭國棟。
剛割完爛肉、打完血清,他的左腿正處于最脆弱的階段,血液循環一旦加快,殘餘毒素就有蔓延的風險。
“彭國棟,你走在中段靠後。”陸铮吩咐,随後又看了一眼最前方的趙猛,“趙猛,前面路況如果實在難走,你往後退半步,順帶照應他一把。”
趙猛看了看前面的險路,又看了看彭國棟,咬着後槽牙點頭:“副參放心,我就算背,也把組長背出這片林子。”
韋家福撥開洞口的粗大藤蔓,身形靈活地鑽了出去,趙猛緊随其後。
外面依然大霧彌漫,能見度不到五米,這反倒成了他們最好的掩護。
西側的采藥徑根本不能稱之為路。
那是在近乎七十度的陡坡上,靠着常年采藥人踩出來的一溜淺淺的泥坑。
左邊是長滿青苔的濕滑石壁,右邊是雲霧缭繞的萬丈深淵。
林夏楠走在方琪前面。
她踩實了腳下的泥坑,左手抓住一根凸起的粗樹根,确認受力沒問題後,才松開手,回頭用眼神示意方琪跟上。
方琪死死抓着那根樹根,指甲縫裡全是黃泥。
她沒敢往右邊看,隻盯着林夏楠踩過的腳印,一步一步挪動。
王大雷走在隊伍最後方。
他不僅要保持平衡,還要不斷轉身清理整支隊伍留下的痕迹。
隻要前面的人踩斷了一根帶刺的藤蔓,王大雷就會立刻用工兵鏟的側刃,将切口處周圍的爛泥刮起一層,抹在斷面上掩蓋新鮮的植物汁液氣味。
遇到泥土松軟的地方,他随手折下一把寬大的野芭蕉葉,反向掃抹地面,将那幾個深深的膠鞋印徹底打亂,僞裝成被野獸蹚過的雜亂泥坑。
狗叫聲從右後方傳來,忽遠忽近。
越軍的搜山隊顯然還在岩壁那一帶打轉,軍犬被岩洞裡殘存的細微氣味吸引,一時半會兒無法确定他們撤離的具體方位。
隊伍中段偏後,彭國棟雙手按着身下的幹石塊,深吸了一口氣,雙臂肌肉猛地發力。
他硬生生撐着身後的岩壁站了起來。
左小腿腫得像個發紫的茄子,剛割去死肉的創口被紗布包裹着。
隻要腳尖一受力,撕裂般的劇痛就順着神經直沖腦門。
他剛把重心移向左腿,身形不受控制地搖晃了一下。
走在前面的趙猛立刻回頭,下意識伸出手想要攙扶:“組長,我架着你走。”
“不用。”彭國棟毫不猶豫地揮開趙猛的手,“這點傷算什麼,我還沒殘廢,自己能走。”
他咬緊牙關,右手死死扣住旁邊一棵手腕粗的枯樹幹。
借着手臂的力量穩住重心,右腿發力向前邁出一步,随後拖着那條沉重的左腿跟上。
每走一步,額頭上的冷汗就往下砸一顆,但他愣是沒有拖慢隊伍的整體速度。
方琪聽見身後的動靜回過頭,正好看到彭國棟緊繃的下颌和發白的嘴唇。
她看了一眼那條幾乎使不上勁的傷腿,又看了一眼周圍濕滑陡峭的紅泥坡。
方琪抿了抿嘴唇,沒有說話。
她轉過身,目光在四周快速掃視,盯上了一根從小灌木上斜伸出來的硬木枝幹。
那枝幹有成年人拇指粗細,長短剛好及腰。
她把機要包往身後一甩,雙手握住那截枝幹,擡起右腳,用鞋底對準根部狠狠一踹,枝幹應聲折斷。
方琪彎腰撿起那截樹枝,用手心快速捋掉上面鋒利的倒刺和小葉片。
确認表面還算光滑後,她轉身走了兩步,停在彭國棟面前。
她一言不發,直接把那根粗樹枝往前一遞。
彭國棟停下腳步。
他看着遞到眼前的木棍,又擡起頭,看向方琪。
方琪的臉上沾着泥點,軍裝領口被汗水浸透,但依然闆着臉,下巴微微揚着。
在這片生死未蔔的雨林裡,右邊是萬丈深淵,身後是越軍的搜山隊。
兩人誰也沒有說話,隔着昏暗的霧氣,深深對視了一眼。
彭國棟松開扒着樹幹的手,接過了那根樹枝。
足足走了一個多鐘頭,越軍搜山隊牽着軍犬的吠叫聲終于被徹底抛在身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