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見江塵不上道，眼珠子一轉，似是故意提醒道，

　　“其實你若想去中州，也不是全然沒有機會。”

　　江塵本已打算告辭，聽到這句話，腳步又頓住了。

　　“虞紫鸢這次出世，多半不是為了桑原城外的秘境。”

　　老者捋着胡須，老眼中閃過一絲精明，

　　“太玄天三千州，除了黃金家族和古世家之外，無盡歲月以來，諸天萬界不知有多少天驕借助各種方式降臨此界。再過幾個月，便是元天道宴開啟之日。”

　　“元天道宴？”

　　江塵眉頭微挑。

　　“不錯。”

　　老者慢悠悠地說道，

　　“元天道宴，是太玄萬年一次的盛會，屆時三千州的頂尖天驕都會彙聚一堂，論道争鋒。

　　虞紫鸢修行紅塵道，數次閉關都未曾圓滿，這次元天道宴，必然有蓋世天驕出世，她打算借此機會尋找合适的雙修伴侶，沖擊帝尊中期。”

　　說到這裡，老者咂了咂嘴，眼中滿是豔羨之色。

　　“她雖然在百萬年前出生，但大多數時間都在自封，真實年齡不過兩萬歲，不到兩萬歲的帝尊中期，一旦突破，放眼太玄天三千州，

　　在這個年紀便有這等修為的人，也算罕見了，整個曆史都沒有多少。”

　　江塵心中一動，但随即生出疑惑。

　　這老頭知道的未免太多了。

　　一個蝸居在桑原城的老者，怎麼對虞紫鸢的修行狀況、元天道宴的内幕如此清楚？

　　“老人家。”

　　江塵看向老者，目光中帶着審視，

　　“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老者聞言，腰杆一挺，臉上浮現出一抹傲然之色。

　　那表情，仿佛在說“你可算問到點子上了”。

　　“你以為我是一般的老頭？”他拍了拍胸脯，幹瘦的身闆拍得咚咚響，“當然了，現在我是老了，可在年輕的時候，那也是響當當的人物！”

　　江塵沉默地看着他。

　　“我在太玄天的武煉測試中，排名第六十七萬！”老者伸出六根手指，比畫得格外用力。

　　江塵的表情凝固了。

　　六十七萬？

　　這個數字說出來的時候，老者的語氣充滿驕傲，仿佛在宣布什麼了不起的成就。

　　“隻要再提前十七萬名，就有資格被半步準聖的大能收為随從了！”老者補充道，語氣中充滿了對那個“隻差一步”的惋惜。

　　江塵嘴角微微抽搐。

　　提前十七萬名？

　　這差得可不是一星半點。

　　從五十萬名到六十七萬名，中間隔着的是十七萬個人。

　　放在太玄天這樣的大環境中，這十七萬人的差距，恐怕比天壤之别還要誇張。

　　“年輕人，你可别小看我。”

　　老者顯然注意到了江塵表情變化，不滿地哼了一聲，

　　“在桑原城中，也就是我們這一族沒落了。早在萬古之前，我們先祖可是屠過聖的存在！”

　　他的語氣愈發激昂起來。

　　“太玄天三千州，人傑無數，無論是大族還是天驕，哪怕一個星域隻選出一個，每個時代都能有億萬人，能在如此多強者中排到六十七萬名，已經非常不一般了！”

　　老者一邊說，一邊上下打量着江塵。

　　“我看你也是個界皇，年紀不算大，修為在這個歲數還算過得去，這才指點你幾句。換作一般人，老夫可沒這個閑工夫。”

　　江塵卻沒有在意他後面的話。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老者方才不經意間吐露的三個字上。

　　屠過聖。

　　“前輩。”

　　江塵的聲音變得認真起來，不再是之前的敷衍和客套，

　　“您的先祖...曾屠過聖？”

　　老者見江塵突然鄭重起來，還以為是自己的吹噓起了效果，臉上登時堆滿了得意的笑容。

　　“咋了？不像嗎？”

　　他拍了拍胸脯，那幹瘦的身闆上肋骨都隐約可見。

　　“那是在萬古之前，我們這一族也出過蓋世強者，以帝尊巅峰的境界斬殺過聖道大能！後來因為一些事情，我們一族被放逐了，最終輾轉流落到桑原城，在這裡定居下來。”

　　老者說到後面，語氣中帶上了一絲落寞，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滿不在乎的模樣。

　　“雖然如今沒落了，但祖上的榮光，老夫可從未忘記過。”

　　江塵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會這麼巧吧？

　　他這次來太玄天，任務之一就是尋找屠聖一族。

　　誅仙、戮魔、斬妖三式劍意早已融入他的劍道之中，隻差最後的屠聖一式，四劍若能合一，必然會産生質的飛躍。

　　到那時候，即便是面對乾昭乾昊這樣的存在，他也有正面一戰的機會。

　　可茫茫太玄天三千州，要在無數族群中找到一個萬古之前就已銷聲匿迹的族群，無異于大海撈針。

　　他原本已經做好了耗費數年甚至數十年時間的準備。

　　結果剛到桑原城，傳送陣被封，随便在街上遇到一個滿嘴跑火車的糟老頭子，竟然就自稱屠聖後裔？

　　這運氣，未免也太離譜了些。

　　江塵壓下心頭的激動，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

　　“老前輩，您可聽說過屠聖一族？”

　　“屠聖一族？”老者怔了怔，随即眼眸一亮，露出一個頗為受用的表情，“嘿嘿，你這麼叫還挺霸氣的，以後老夫自我介紹的時候，就說自己是屠聖一族的後人。”

　　他說着，還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仿佛覺得這個名号确實比原來的叫法威風許多。

　　江塵連忙解釋道：“不是這個意思，屠聖劍是傳說中的無上傳承，劍出可屠聖。”

　　老者聞言，臉上的興奮之色頓時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無語。

　　“劍？”

　　他像看傻子一樣看着江塵，“我們這一族用的是刀啊！劍那種東西，太溫和寡淡，哪有用刀霸氣？”

　　他一邊說，一邊比劃了一個劈砍的手勢。

　　“我們荊家的家傳絕技，叫做殺神六刀斬，在桑原城中那也是小有名氣的。雖然如今沒幾個人還在練了，可老夫年輕的時候，一刀劈出去，那叫一個威風凜凜！”

　　殺神六刀斬。

　　江塵眉頭沉了下來。

　　用刀？

　　屠聖劍意，怎麼會是用刀？

　　兩者風馬牛不相及。

　　可老者剛才分明說過，他的先祖以帝尊巅峰斬殺過聖道大能。這種戰績，放眼整個太玄天的曆史，都不可能有多少。

　　而且，老者說的“殺神六刀斬”，名字中也帶着一個“殺”字，和誅仙、戮魔、斬妖、屠聖的命名風格隐隐相似。

　　會不會是歲月太過久遠，傳承出現了偏差？

　　或者，屠聖劍意的真面目，本就是以刀法傳承，隻是後來被冠以了“劍”的名号？

　　一時間，無數念頭在江塵心中翻湧。

　　他還想再問些什麼，

　　咔嚓！

　　一道震耳欲聾的驚雷炸響，打斷了江塵的思路。

　　整個桑原城的天穹都在這一刻黯淡下來，厚重的雲層從天邊翻滾而來，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攪動。

　　城外的天空中，氣機瘋狂激蕩。

　　一條金龍在雲層中若隐若現，龐大的龍軀穿梭于雲海之間，每一片龍鱗都閃耀着刺目的金光，照亮了半片天穹。

　　隐約之中，一道身影立于龍首之上。

　　那人身穿金色戰甲，手持一杆黑色長槍，渾身籠罩在璀璨的神芒之中，看不清面容，隻能看到一雙眸子如同兩輪冷月，穿透雲層，俯瞰大地。

　　南河天君！

　　“蕭破。”南河天君的聲音從高空傳來，如同天雷滾滾，“聽說你在找我？”

　　他的語氣中帶着一絲玩味，更多的卻是漠然，仿佛在俯視一隻蝼蟻。

　　城牆之上，懷抱劍胎的白衣男子擡起頭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南河天君，你總算來了。”

　　蕭破的聲音平靜如水，卻蘊含着淩厲到極緻的殺意，“今日斬了你，未來大道，我才沒有挂礙。”

　　話音未落，

　　铮！

　　不是劈出一道劍光，而是成片出現，瞬息之間便将整片天穹徹底淹沒，如同銀河傾瀉，鋪天蓋地地朝着南河天君淹沒而去。

　　無數觀戰的修士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這等劍勢，已經超出了一般界皇的想象極限。

　　同樣是界皇境，蕭破随手一劍便有如此威勢，換作尋常界皇上前，恐怕連劍意餘波都承受不住，早就化作了飛灰。

　　南河天君的神色卻依舊冷漠。

　　他擡手，身上浮現出一道道金色神紋，那些神紋密密麻麻地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座護罩。

　　轟！

　　無數劍光斬在護罩之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神紋劇烈震顫，卻始終穩如磐石，将所有劍光盡數擋在三丈之外。

　　“就這點本事？”

　　南河天君淡漠開口，手中長槍猛地一揮。

　　嗤啦！

　　虛空中裂開一道漆黑的口子，無窮無盡的電蛇從裂口中傾瀉而出，每一道電蛇都粗如水桶，銀白色的電光照亮了整座桑原城。

　　那是天罰之力！

　　電蛇在虛空中遊走，狂暴的毀滅氣息席卷四方，即便是隔着百丈高的城牆，城中的修士依然感覺到頭皮發麻。

　　蕭破身處漫天電蛇之中，卻怡然不懼。

　　他身畔大道法則流轉，每一步踏出都有道紋在腳下綻放，硬生生在電蛇的圍攻中殺出一條通路。

　　“劍舞天河！”

　　蕭破大喝一聲，劍胎上綻放出萬丈光芒。

　　無窮無盡的劍氣從他身上噴湧而出，化作一道通天徹地的劍柱，朝着南河天君劈斬而下。

　　南河天君終于收起了輕視之色，長槍橫擋，與劍柱正面碰撞。

　　轟隆！

　　兩人交手的中心處，劇烈激蕩，氣機卷天，

　　桑原城高達百丈的城牆竟然劇烈晃動，無數符文從牆體中浮現，才勉強擋下了餘波的沖擊。

　　就在此時...

　　咔嚓！

　　一道冰藍色的光芒突然在蕭破身後綻放，突發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