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4章 荊家
那片空間,竟然在一瞬間被凍結!
蕭破正全力與南河天君對抗,根本來不及防備身後,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冰封之力打了個措手不及。
湛藍色的冰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他的雙腿、腰身,眨眼間便将他的下半身封死在堅冰之中。
“陸子夫!”
蕭破怒吼,強行掙碎下半身的冰層,但就在這瞬息之間,數道電蛇已經擊穿了他的護體神光。
嗤!
電光炸裂,蕭破渾身焦糊,白衣化為飛灰,露出半邊身軀,健碩非凡,隻是皮膚上布滿焦黑的傷痕。
他眼中殺意暴湧,怒喝道:“陸子夫!你暗算我!”
虛空中,一艘玄冰凝成的飛舟破空而出。
掀起的暴風雪如同汪洋,整座桑原城的溫度驟降,街道上凝結出一層厚厚的冰霜。
一個藍發男子站在冰舟之上,面帶冷笑。
他周身缭繞着幽藍色的寒芒,連呼出的氣息都能在空中凝結成冰晶。
“蕭破,十萬年前你斬我一劍,今日剛好還過來。”
陸子夫的聲音很輕,卻透着刻骨的寒意。
蕭破面色陰沉如水。
十萬年前的那一劍,是他與陸子夫争奪一處秘境時留下的。當時他一劍重傷陸子夫,奪走了秘境中的機緣,兩人從此結下死仇。
如今十萬年過去,陸子夫自封沉眠,為的就是有朝一日報仇雪恨。
铮!
就在蕭破腹背受敵之際,一道神光破空而至!
那是一支箭。
箭身由純粹的天地靈力凝成,綻放着刺目的紅藍雙色光芒,所過之處虛空都為之扭曲崩塌。
轟!
箭光精準地射入凍結的空間,狂暴的力量直接将那片冰封區域徹底打碎。
蕭破趁機脫身,大口喘息着退到一側。
白鶴之上,周莊長弓在手,弓弦還在微微震顫。
他方才射出那一箭的餘韻還未消散,空氣中的靈力都因此而沸騰。
“陸子夫,都說你的玄冰大道不同凡響,今日可敢與我較量一二?”
周莊的聲音悠悠傳來,帶着幾分慵懶與從容。
陸子夫的目光從蕭破身上移開,落在周莊手中的長弓之上。
弓身淡金,兩端各鑲嵌着一顆寶石,一紅一藍,散發出截然不同的道光,卻和諧地共存于同一件兵器之上。
“日月弓。”陸子夫的眼睛眯了起來,“早就想領教了。”
話音落下,四人之間的氣機徹底炸開。
轟轟轟轟!
桑原城外的荒野之上,四道身影同時出手。
南河天君的長槍攪動漫天風雲,
蕭破雖然被陸子夫偷襲負傷,但戰意更加狂暴,劍胎上綻放出的劍光一道比一道淩厲,仿佛要将十萬年的積怨全部傾瀉而出。
陸子夫的玄冰大道凍結萬物,舉手投足間便有無盡的暴風雪席卷戰場,虛空中凝結出無數冰刃,鋪天蓋地地射向三人。
四人戰作一團,恐怖的沖擊波一浪高過一浪。
桑原城的城牆在劇烈的震動中吱嘎作響,大道神紋不停閃爍,竭盡全力抵擋着戰鬥餘波的沖擊。
城中的修士早已驚得面無人色。
“諸天至尊榜記錄的隻是這一代的天驕,可這些人卻是上一代、甚至百萬年前的強者!”
人群中,一個中年修士顫聲說道。
“他們都曾上過至尊榜,如今雖然已經不在榜單之上,可自封百萬年夯實底蘊,實力比當年還要恐怖無數倍!”
“不成聖,皆為蝼蟻。他們都壓制着境界,就是為了夯實根基沖擊聖道。這樣的人一旦踏出那一步,必然是諸天萬界最頂尖的存在!”
無數人心中震撼。
沒有人敢靠近戰場。
這樣的對決,尋常界皇靠近必死無疑。
更何況在場圍觀的修士中,絕大多數連星主境界都沒有達到。
無論在哪裡,強者永遠是那一小撮人。
“外鄉人,别在這裡了!”
老者不知何時已經退到了數十丈外,一邊招手一邊朝着城内跑去。
“這樣的對戰不是我們能夠涉及的,咱們先躲一陣再說!太玄天有規矩,不允許打到城内,但劍光殺劫不講道理,離得越遠越好!”
他跑得飛快,那幹瘦的身闆在風雪中東倒西歪,卻絲毫不敢停下腳步。
江塵看了城外一眼。
四道身影在虛空中瘋狂碰撞,每一次交手都讓天地為之變色,猶豫片刻,最終還是跟着老者離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了小半個時辰,直到來到城北區域,老者的腳步才慢了下來。
“吓死老夫了。”
他拍着胸口,氣喘籲籲地說道,“多少年沒見過這種陣仗了。四個人都是沖着虞紫鸢來的,那丫頭還沒露面就把桑原城攪得天翻地覆,真要是出來了還得了?”
江塵沒有接話,而是打量着周圍的環境。
這是一片頗為偏僻的城區,與桑原城中心的繁華截然不同,街道逼仄,兩側建築低矮破舊,不少牆體上都出現了裂縫。
“到了。”
老者在一座院落前停下。
江塵擡頭看去,院門上挂着一塊古舊的牌匾。
“荊府。”
兩個字,筆鋒淩厲,入木三分。
江塵注視牌匾的瞬間,瞳孔驟然一縮。
他隐約感覺到了一股劍意!
雖然經曆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歲月沖刷,那股劍意已經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的地步,但江塵對劍意的感覺何其敏銳,
“剛來桑原城?沒住處吧?進來看看。”
老者大大方方地推開院門,邀請江塵入内。
江塵收斂心神,跟着老者走了進去。
正如宸冥給他準備的石樓内藏洞天一般,這座看起來破敗不堪的院落,内部也别有乾坤,
一座山院隐藏在這片空間之中。
說是山院,其實更像是一座廢棄山莊,兩側的山壁陡峭嶙峋,一條青石鋪就的階梯蜿蜒向上,通往山腰處的幾座古殿。
隻是,年久失修。
青石階梯中間已經被踩踏出了深深的凹陷,護山陣法早已熄滅,隻留下一些殘破道紋,隐約能看出當年的氣象。
好在,地面還算幹淨整潔。
青石鋪就的地面一塵不染,顯然其中的主人雖然窘迫,卻很細心,每一層階梯都被精心打掃過,
“丫頭,過來迎客了!”
老者剛進門便扯着嗓子喊起來,中氣十足,
腳步聲響起。
一個清瘦少女從其中一座古殿中走出,她的面容清秀,眉眼間帶着一股尋常女子少有的英氣,
江塵看了一眼她的修為——天君初期。
在太玄天這樣的地方,這個境界隻能算是中下遊,勉強能夠自保,但要說出頭,還遠遠不夠。
少女看了江塵一眼,默默放下兩杯茶,便轉身離去了,隻是在轉身時,又朝着江塵使了個眼色。
江塵沒看懂那個眼色的意思,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茶水入喉,一股淡淡木香在口腔中散開,其中蘊含着一絲微弱的靈氣,若是在北方天域,這樣的茶絕對算得上靈品,但在太玄天,這隻是最低等的靈茶罷了。
江塵正要道謝,卻看到老者笑眯眯地伸出手來。
“年輕人,十枚玄晶。”
江塵愣住了。
玄晶是太玄天特有的通用貨币,以天地靈力凝結而成的晶體,蘊含精純的大道之力,既可以用于修煉,也可以作為交易媒介。
外界進入太玄天的修士,需要用極品天晶石兌換玄晶,兌換比例大約是一千比一。
也就是說,一枚玄晶等于一千枚極品天晶石。
十枚玄晶,就是一萬枚極品天晶石。
這杯靈茶,要價一萬極品天晶石?
這簡直和搶沒有太大區别。
但江塵隻是沉默了一瞬,便從儲物空間中取出十枚玄晶,遞了過去。
這些玄晶是宸冥臨行前留給他的,數量不多,隻有一千枚,算作盤纏。
老者接過玄晶,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了。
“大方!年輕人有前途!”
他小心翼翼地将十枚玄晶收進袖中,江塵沒有計較,而是看着老者,問出了心中最在意的那個問題。
“前輩,您家……真不是練劍的?”
他剛才在牌匾上感受到的那股劍意,雖然微弱至極,但絕非錯覺。
一個号稱祖上用刀的家族,為何會在牌匾上留下劍意?
這不合理。
老者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他再次伸出手掌,
“小友對我們荊家的曆史感興趣?”他的語氣活像一個奸商,“我這裡有我們荊家的族譜,若要觀看,二十枚玄晶。”
江塵的臉頰抽搐了一下。
剛才怎麼沒發現這老頭如此貪财?
喝杯茶要十枚玄晶,看個族譜要二十枚玄晶。
他懷疑如果不是自己境界還算過得去,這老頭恐怕會直接上手搶。
隻是那道劍意實在讓他放不下。
江塵深吸一口氣,隻得摸出二十枚玄晶,
“好嘞!”
老者收起玄晶的速度快得驚人,仿佛怕江塵反悔一般,旋即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遞了過來。
江塵接過玉簡,細細觀看起來。
這本族譜記錄得頗為詳盡,囊括了荊家每一代人的生平曆程,如同一部濃縮的古史。他快速往後翻了幾百代,的确如老者所言,荊家世代都是刀修出身,從未出過劍修。
族譜上甚至寫得清清楚楚:殺神六刀斬修至大成,可劈山斬月,屠神滅聖。每一代人都必須修行,不可懶惰,否則逐出族門。
但問題在于...
族譜到了幾百代就斷了。
而從遠古到現在,數個紀元更疊,不知道度過了多少歲月,幾百代人顯然遠遠不夠。真正的關鍵信息,恐怕早已遺失在漫長的歲月長河中。
江塵合上族譜,眉頭緊皺。
想要弄清楚荊家是否與屠聖一族有關,光看族譜是不夠的。
唯一的辦法,就是親眼觀看殺神六刀斬的刀法本身。如果其中蘊含的殺意與屠聖劍意同源,那就能确定無疑。
“年輕人。”
老者的聲音适時響起,帶着幾分誘惑的味道,“是不是想觀摩一下我們的家傳絕學?”
他仿佛看透了江塵的心思,笑眯眯地伸出三根手指。
“一口價,三千玄晶。不光讓你觀摩,還可以附贈老夫的獨家筆記。”
江塵愣住了。
三千玄晶?
這老頭子到底靠不靠譜?
連家傳絕學都敢賣,而且隻賣三千玄晶?單說價格,這确實不算一個過分的數字,可問題是,正經人誰會賣家傳絕學?
就在這時,殿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那少女終于忍不住沖了出來,滿臉通紅地跺着腳。
“爹!你不能這樣坑人了!”
她指着江塵,氣沖沖道:“他肯定是外界的天驕,剛剛前來太玄天,怎麼可能拿出三千玄晶?”
少女一臉憤懑,顯然這種情況不是第一次發生了,她不斷給江塵使眼色,示意他别上當。
老者被女兒這麼一吼,倒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上下打量着江塵的打扮。
一身青衫,沒有家族徽記,沒有護身法寶,連個像樣的配劍都沒有。
“也是。”
老者點了點頭,似乎認同了女兒的說法,“看你這打扮,也不像個有錢人,小夥子姓什麼?”
“姓江,名塵。”
江塵如實回答。
“江塵?”
老者在腦海中搜索了一圈,随即搖了搖頭,
“沒聽說過這個姓氏,看來也是個小族,運氣不錯才能來到太玄天。”
他歎了口氣,仿佛吃了多大虧似的,勉為其難地說道:
“這樣吧,給你個骨折價,三百玄晶怎麼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