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0章 老魔是匠聖傳人?
有不少看過江塵煉器的邪修,
他們原本指望着江塵日後給他們重鑄兵刃,此刻隻剩下一片唏噓,
爐中,
江塵始終一言不發,眉頭沒有片刻舒展。
又是三天過去,
铿!
他擡手,隻落下一錘。
這一錘輕飄飄的,連一道完整的靈紋都沒能烙出來。
“呵。”
骸骨老魔淡淡笑了一聲,語氣裡聽不出多少意外,反倒透着一股終于印證了猜測的索然。
“你昨日那番表現,才讓本魔下了決心動用這塊神料,本想着借你了一了此生的遺憾。”
“可惜,本魔高估你了。”
他盯着江塵,一字一頓:
“這塊神料,你不配。”
江塵默然站着,沒有反駁。
下一瞬,骸骨老魔整個人的氣場、眼神、姿态,全都變了。
他一聲低喝,原本幹癟貼在骨頭上的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隆起,周身魔氣與爐火交織翻騰,那柄赤紅煉器錘緩緩擡起的刹那,錘下金炎轟然爆燃,火光直燎爐頂。
刹那間,一道道赤色火光如洪流傾落。
每一錘的軌迹都沉穩到了極點,又帶着一種難言的韻律與美感,每一錘暗含道意,
四周的邪修望着光幕上那道揮錘的身影,竟從那一起一落的錘影裡,感受到了一股磅礴無上的真意。
骸骨老魔身後,虛空隐隐扭曲,一道模糊的古老身影緩緩浮現。
那身影同樣赤着上身,手持巨錘,一錘一錘砸落,古樸莊嚴。
神匠打鐵!
“這...這是神鍛法!”
“他...他是匠聖車侯轅的傳人!”
“一個魔族,竟然是匠聖的傳人!?”
滿場嘩然,随即是更深的死寂,
難怪他要執意設下這一場賭約,難怪他要以命相逼,他要捍衛的,是匠聖傳承萬古的威嚴。
到了這一刻,已經沒人再去關心勝負,
因為在所有人眼裡,勝負早已注定。
也有人回過味來,明白了骸骨老魔為何要藏拙多年,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車侯轅的傳承一旦被諸天大能知道落在了一個魔修身上,等着他的,隻會是無窮無盡的追殺。
江塵站在爐中,望着那道打鐵虛影,瞳孔深深收縮。
爐外,裴邝也呆在了原地,半晌沒回過神,
“娘的,這小子踢到鐵闆了。”
他眉頭擰成一團,低聲罵了一句,
“怎麼辦,要不要出手?此人牽扯着大道之争,總不能眼睜睜看着他死在這兒吧。”
雖然他對江塵頗有微詞,但在此刻,他有出手的想法,
“不着急。”
赢姝盯着光幕,魔瞳裡幽光流轉,
“他的身份,你我都隻是猜測,還不能确定他就是咱們要找的那個人。”
的确,江塵自始至終,沒有拿出那朵獸皮桃花。
爐中百日,外界一天。
接下來的三天輪到骸骨老魔,他卻沒有再急着動手,而是把江塵鍛造的時間當作休整,盤膝坐在煉器台旁閉目養神,
誰曾想江塵也閉目養神,兩人就這麼對着一塊石頭盤膝而坐,
敵不動我不動。
莽荒石沉重到這等地步,正是那位神秘的黃泉集主親手所贈,作為交換,他也一直留在這片區域,作為對黃泉集主的報答,
這塊神料他動過無數次念頭,總覺得時機未到。
如今,他等不下去了。
三天一過,他不等江塵起身,再度提錘,一錘錘錘煉上去,火花四濺,印面之上隐隐有神光流動。
而江塵始終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仿佛已經徹底認了命。
一天,十天,三十天...
爐中時間飛速流逝,外界的邪修們卻沒有一個人離去,他們要親眼守着一件九階神器鑄成,這種機緣,錯過這一回,這輩子都未必再有。
轉眼,
爐中已經過了九十九天,
就在這一天正午,爐中驟然爆發出一道刺目的神光,直沖爐頂。
那方大印,終于徹底成型。
一道烏光在印體上流轉,哪怕隔着厚重的爐壁,隔着遙遠的距離,衆人都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沉甸甸壓在神魂上的威嚴,讓人腿肚子發軟,幾乎要當場頂禮膜拜。
“九...九階神器!真的要成了!”
“能親手鑄成九階神器,這才是真正的神匠!”
“神匠!”
“神匠!”
爐外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與之相對的,是虞紫鸢一點點沉下去的臉色。
這枚玉符是她最後的手段,蘊含着準聖一擊,可當她的目光掃過四周那些逐漸狂熱、層層圍攏的邪魔,心裡那點希望,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她心裡清楚,幾乎沒有可能。
爐中,骸骨老魔看着眼前這方踏入九階的山河大印,臉上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這是他此生鍛造得最完美的一件神器。
神器之中也分貴賤,法寶最貴重,甲胄排在其次,兵刃再次之,而他手裡這方山河大印,正是一件法寶。
他沉浸在煉器的餘韻裡,大汗淋漓,氣度卻高昂得很,過了好一會兒,才像是重新想起了旁邊還有一個人。
他轉頭看向江塵:
“你是他的兒子吧。”
江塵垂着眼,沒有出聲。
“你們身上,有同一種氣息。”
骸骨老魔緩緩道。
“什麼氣息?”
隔了九十多天,江塵終于第一次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不服。”
骸骨老魔此刻心情好了些,回答得也很幹脆:
“當初他那個人,對天地不服,對大道不服,對規矩不服,一身的反骨。”
老魔盯着江塵,
“你也一樣,區區一個帝尊一重,就敢單槍匹馬闖進黃泉集尋仇,這份膽量,和他簡直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尤其是親眼見了你的煉器之法,本魔就更能确定,你就是他的後人。”
江塵擡眼看他,
“既然你早就确定了,為什麼還要設這一場賭局?”
“因為本魔要當着他兒子的面,把他那套自以為是的煉器法,結結實實踩在腳下。”
骸骨老魔的聲音重新冷了下來,
“為匠聖大人正名。”
江塵卻搖了搖頭:
“不是,你設這一場賭局,是因為你自己心裡也起過疑。”
“你們隻有一面之緣,可那個人當年說的話,落進了你心裡,或許你也曾經懷疑過自己守着的這條路,懷疑過先賢的道是不是真的已經走到盡頭。
隻是後來,你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反過來告訴自己,那是錯的,所以,才成為了你的執念。”
“住口!”
骸骨老魔驟然暴怒,一聲厲喝震得整片爐中空間瘋狂顫動。
滔天魔氣轟然撞在江塵身上,他整個人像被一座奔湧的魔山正面頂中,毫無懸念地倒飛出去,一直砸到萬丈之外的爐壁上,才硬生生停住。
這片爐中空間,恰好隻有萬丈。
江塵順着爐壁滑下來,一口血霧噴了出來,胸口血氣翻湧,他沒猜錯,這個老魔,距離準聖隻差絲毫,
同樣是半步準聖,實力差距之大,甚至比帝尊一重到巅峰還要大!
江塵疑惑,
既是如此,他為何不成聖!
“既然你急着找死,那本魔就成全你,也讓你死個明白。”
骸骨老魔轉過身,重新面向那方山河大印,煉器錘高高舉起,錘下金炎瘋狂攀升。
“今日,本魔便要鍛出一件足以名震諸天的至寶...”
“九階中品,山河神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