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1章 悟透煉法,再度精進
錘聲沒有給任何人喘息的空隙,
咚!
咚!咚!
金炎卷着錘影,一錘快過一錘,砸在那方烏光大印上,每落一錘,印胎表面的神光便亮一分,
骸骨老魔已經徹底沉浸其中,
眼前隻剩這方大印。
上身肌肉贲起,汗水不斷流淌,剛離開皮膚就被蒸成白霧,那雙眼睛瞪得滾圓,隐約可見神光蘊含其中,
很快,金炎将整方大印完全覆蓋,
印體上的烏光與金炎交織,那股九階神器的威壓還在一節節往上攀升,爐壁外的歡呼聲幾乎掀翻整個交易會現場。
九階下品到九階中品,隻差半品,價值卻近乎十倍,兩者差距,便是其中蘊含着一絲靈性,
神爐空間外,數十萬邪修仰着頭,連呼吸都幾乎忘記,
他們看不懂其中的精華,隻覺得那方大印上的氣息越來越重,隔着一層爐壁,隔着一片空間,都能感受到那股龐大氣象
“老祖真的要成了...”
“九階中品的法寶,這種神物,我連做夢都不敢想。”
“那個小子呢?”
有人忽然想起爐中還有另一個人,目光往角落裡尋。
萬丈之外,那道青衫身影并未移動,也未打擾,從被老魔一袖魔氣掃飛出去,他就保持着那個姿勢,再沒往前挪過一步,
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像在看一個死人。
區别隻在于,這個死人還能站多久。
虞紫鸢立在人群最前方,眼中閃過一抹焦急,經曆過猶如地獄的百年,她原以為早已不會為任何事絕望,甚至生死都已經看透,
但在這一刻,她才明白,有的東西超越了生死。
骸骨老魔如果敗了,不過輸一場道争。
江塵輸了,卻是萬劫不複,如同命運,無比殘酷,也無比絕望。
她的手在袖中輕輕發抖,腦子裡把能想到的辦法都想了一遍,又一條條否決,
哪怕動用那枚玉符,最多也隻是重創一位半步準聖,但骸骨老魔的徒子徒孫,幾乎把這片地方完全封堵。
人群外圍,裴邝抱着手臂,眉頭擰成一團。
“都這個份上了,還站着幹什麼?”
他盯着爐中空間,語氣不善,
“換我在裡頭,就算明知是死,也得撲上去咬一口,他倒好,乖乖杵在那兒等死。”
“你若真在裡頭,未必有他這份平心靜氣。”赢姝淡淡道。
“平心靜氣?”
裴邝嗤了一聲,
“我看是吓破了膽。”
赢姝沒有接話,眼眸一直看向那道青衫,越看心裡越覺得不對勁。
這個人的表情悠閑,呼吸均勻,身軀站的筆直,她生出一種想法,接下來發生的事,必然驚破世間。
爐中天地,
江塵聽不見外界的議論,也沒心思去聽,
沒有人知道,這九十多天裡,他究竟在做什麼。
爐外的人當他吓破了膽,骸骨老魔當他技窮認命,連虞紫鸢都以為他已經被逼到了絕路。
隻有江塵自己清楚,
當初在神宮天地,對于乾子陵的煉器法,他學得很快,很多手段看一遍就能上手,徒手引火,虛空成紋,旁人萬年摸不到門檻的東西,他數年便運用自如。
他一直以為,這種煉器法門,最大的優勢是省掉爐錘那一層取巧...神念夠強,便不必再借外物,天地處處是爐。
直到看了老魔九十多天的錘,他才知道自己把這門法理解得太淺。
神念所至,天地為爐,
他從前隻盯着“天地為爐”四個字,想着怎樣把天地當成自己的爐子,卻漏了前面那半句。
神念所至,
神念到了,看見的是什麼?
從入爐第一天,神念探入莽荒石的那一刻起,他就察覺到了一件被所有人忽略的事。
這塊莽荒石,和他這輩子見過的任何材料都不同,
它是從莽荒時代一路存留至今的神料,在它還隻是一塊頑石、沒有任何匠人碰過它的時候,它的内部就已經有了紋路。
那些紋路為天地規則而生,是莽荒之道在石頭裡留下的痕迹,古老完整、生生不息,比車侯轅還要早上數個紀元。
老魔的鍛造之術強不強?
強得可怕,
千錘萬鑿,數百道靈紋烙下去,硬生生把一塊原石鍛成了一方大印,把那團沉眠的莽荒意志逼到了将醒未醒的邊緣。
這等技藝,足以名震諸天,
但從鍛造開始,他就站到了這塊神料的對立面,
要那道莽荒意志臣服,認他的靈紋為主,他的每一錘都在告訴這塊石頭...你該變成什麼,
江塵在忽然想起乾子陵玉簡中記錄的一段話:
“煉器的人,總覺得自己是器的主宰。”
“可你想想,在人還沒出現的時候,那些神料就已經在那兒了。它們憑什麼要等一個人來主宰?”
“以爐煉器自然不錯,車侯轅也是真聖賢,聖賢把路走到了他那個時代的極限,後來的人卻跪在那個時代,以為那就是天地的盡頭。”
這些話在他心中逐漸明晰,猶如洞徹了一片嶄新的天地,
他懂了,
神煉之法,從來不是省掉一座爐子、一柄錘頭,
是把自己的神念放進去,順着材料的理去走,去問,去等。
九十多天,他沒有白站,
老魔每烙下一錘,就替他把外層的混沌多震開一分,每壓下一道靈紋,就替他把通往深處的路指得更清楚一分。
老魔在鍛器,他在觀察,觀察莽荒意志的輪廓,他在等一個時機,
等老魔點靈。
因為點靈的那一刻,那道沉眠的意志會被徹底喚醒,被逼着做出選擇。
爐中,錘聲驟然一滞,
骸骨老魔高高掄起的巨錘停在半空,金炎順着錘身流淌,他整張臉肅穆下來,周身的道意毫無保留地攀升,在身後凝成那道模糊的神匠打鐵虛影。
最後一步到了,
神器點靈,
他掄錘,對着大印正中那道主紋的位置壓下,沉得像整片天穹落下來,要把他的道意,順着主紋,一字不落地灌進那方大印最深處。
“成!”
一個字從他齒縫裡擠出,
烏光大印劇震,
印胎深處,那團混沌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東西,被這一錘生生撞開了一線,一縷古老至極的蠻荒氣息從那一線裡透出來,沉睡意志開始蘇醒,
爐壁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便在這時...
萬丈盡頭,那道九十多天,都沒有任何動作的青衫身影,驟然掠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