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9章 莽荒石
看着江塵面色沉寂的樣子,骸骨老魔嘴角微微一揚,挑釁道:
“要不要先看看鍛造的材料?”
外界,在骸骨老魔的弟子的布置下,一道光影投射在會場當中,爐中兩人的景象被清清楚楚映了出來,所有人都能看見。
一個帝尊後期的邪修,目光放在那塊神料上,頓時驚然:
“竟然是莽荒石!仙古之前的神料!”
“聽說此物比玄黃之氣還重,指甲蓋大的一塊,重量便堪比一座山嶽,這麼大一塊...恐怕比一顆星辰還要重。”
“呵,我看他就算拼盡全力能舉起來,也得被這神料當場壓死。”
嘲笑聲此起彼伏。
江塵自然聽不到外界的聲音,隻是被面前這麼大一塊莽荒石震撼住了,這老魔有貨啊,乾子陵收集了那麼多材料,
但這個品階的根本沒有,看看人家,隻收集精品,江塵内心吐槽道。
在這片笑聲裡,江塵上前一步,他微微提氣,右手探出,五指扣住莽荒石的邊緣,手腕輕輕一沉...
起!
那塊比星辰還重的莽荒神料,竟被他一隻手,生生提了起來。
烏沉的石體懸在半空,壓得他腳下赤地寸寸龜裂,可他的手臂穩得跟生鐵澆注一樣,連晃都沒晃一下。
爐壁外,哄笑戛然而止。
數以十萬計的邪修張着嘴,齊齊傻了。
他們想過這小子或許能雙手抱起,已經算奇迹,誰也沒料到他連左手都沒動,一隻手就這麼舉重若輕地托住了。
江塵其實不是故意顯擺,實在是煉制左臂義肢的時候,走的是遠攻路線,沒在純粹的力量上下功夫,如果強行雙手舉起,就這塊莽荒石的重量,估計就把左臂碾碎了。
自己身負道傷這件事,還是不想被更多人知道,
江塵低頭打量着掌心這塊兩尺有餘的莽荒石,輕輕吐出兩個字:
“好料。”
話音未落,他面色一沉,單手托着莽荒石,邁步朝骸骨老魔走了過去。
骸骨老魔眼窩中的幽火一跳,同樣探出右手,五指按上神料另一端。
兩人一推一擋,各以右手在那塊莽荒石上相持,
低沉的悶響從兩人掌心之間炸開,隐約有龍象嘶吼之聲回蕩開來,腳下地面被兩股巨力壓得寸寸下陷,
骸骨老魔可是成名多少年的老牌強者了,本來打算靠着這塊石頭,上來就鎮住江塵,沒想到還被江塵單手提起來了,
甚至隐約之中,竟呈現對峙之勢,
這一幕,别說爐子裡的骸骨老魔,就是外面的徒子徒孫都被鎮住了,一個個面面相觑,不敢置信。
人群外圍,裴邝盯着光影,同樣吐出三個字:
“好力氣。”
“單以力道論,你和他比,如何?”赢姝站在一旁,俏然而立,她們大清早就來找線索,看熱鬧已經看了半天了,
裴邝其實心裡已經服了,但驕傲慣了,自然不想就這麼認輸,
“我若動用四靈之力,鎮壓他輕而易舉,不過...光是這一身力氣,夠資格做那個第三人了。”
赢姝輕輕颔首,魔瞳望着爐中那道青衫身影,眸光幽深。
“多半就是他了。”
大道之争,從來不是隻看攻伐。
煉丹、煉器、陣法,樣樣都在大道之中,他們兩大至尊和準至尊,攻殺之力已經足夠強橫,若再有這麼一位煉器師作為輔助,往後的路會好走許多。
而爐内,真正的較量,這才開始。
提前設置好了規矩,兩人輪流上手,每人一炷香的外界時辰,落在爐中,便是整整三天。
江塵先來,
這三天裡,他沒有急着動錘,甚至連真火都沒引,隻是盤膝坐在莽荒石前,将神念緩緩探入神料深處,一寸一寸地摸索其中天然生成的紋路。
一天...
兩天...
第三天将盡,他才霍然睜眼,眸中精芒一閃。
暗金色真火憑空騰起,他并指如刀,凝神靜氣,在莽荒石一處關節,緩緩烙下一道靈紋。
和昨日煉器不同,僅僅一道靈紋,從起手到徹底融入胎骨,足足耗去他三個時辰,額頭都見汗了,他才收了火,長長吐出一口氣。
時間也在這時恰好耗盡,
其實能做到這樣,已經不錯了,莽荒石非同小可,光是重量就能壓塌虛空,也難怪骸骨老魔把爐子擡來,
換到外面,估計整個會場都塌陷了,這爐子自帶空間之力,可以緩解一部分重量。
骸骨老魔看了那道靈紋一眼,沒作任何評價。
他擡手一招,一柄赤紅色的煉器錘自儲物戒中飛出,落入掌心,錘身不知以何物鑄成,通體流火,錘柄上纏着不知什麼兇獸的筋,沉甸甸懸在那裡,周遭的溫度又拔高了一截。
他沒有學江塵虛空引火那一套,
莽荒石被他移到一方厚重的煉器台上,沉肩墜肘,練器錘高高揚起。
咚...!
第一錘落下。
江塵花了三個時辰才烙進胎骨、與天然紋路融為一體的那道靈紋,被這一錘當頭壓下,直接被砸進了胎骨深處。
正面碾壓,
江塵無語,這老魔不講道義,就是針對自己來的。
緊接着,第二錘、第三錘...
巨錘在老魔手中掄出了殘影,錘影翻飛,紋走龍蛇,一道道赤色靈紋順着錘落的位置烙進石體,又快又沉又穩。
轟鳴之聲連成一片,震得整座爐中天地都在嗡嗡作響,四周空氣被錘風撕開,發出刺耳的尖嘯。
江塵站在一旁,神魂被那一聲聲錘鳴震得微微發麻,
他心裡清楚,要不是自己神魂遠比同境堅韌,換一個普通的帝尊修士站在這個位置,單聽這三天的錘聲,神識都得被生生震崩。
三天後,老魔收錘,
那塊莽荒石,在他手裡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石體被反複鍛打,已經初具一方大印的雛形,印胎之上,密密麻麻烙着數百道靈紋,赤色流光沿着紋路遊走,一股厚重沉穩的氣息彌散開來,隐隐有鎮壓一方的氣象。
骸骨老魔擡手把那方大印雛形推到江塵面前:
“該你了。”
“那些材料是本魔千萬年的積攢,你想用什麼,盡管取用。”
江塵剛要道謝,誰曾想這老魔嘴角扯出一抹譏诮:
“讓本魔好好瞧瞧,你那些不入流的手段,在真正的煉器大道跟前,何等不堪!”
江塵無語,這老魔太記仇了,任何打擊自己的機會都不想錯過,
其實在他第一錘落下的時候,江塵就已經看明白了。
這個骸骨老魔,是真有本事鑄造九階神器的神匠,而且離以鍛造入聖,隻差臨門一腳,從底蘊上來說,自己的确無法和他相提并論,
玄霜凝魄經過重鑄,雖然達到九重,
但歸根結底,是玄霜凝魄本身就是品階不凡,再加上融入星辰寒砂,這才踏入九重,如今讓自己從一塊原石開始,比先前難出百倍。
江塵沉默着,把大印移到自己面前,重新盤膝坐下,開始思考,
爐外,骸骨老魔那些徒子徒孫已經按捺不住,一個個揚着下巴,滿臉與有榮焉。
“哼,就這點能耐,也配碰煉器兩個字?”
“師祖他老人家若不是擔心引來諸天強者的注意,平日裡刻意低調,别說七階八階,親手鍛九階神兵又算得了什麼?”
“告訴你們,師祖早年就親手鍛出過一件九階下品神器,這一次出手,擺明了是要沖着九階中品去的!”
這幾句話傳開來,滿場邪修的目光齊刷刷聚到那道幹瘦的魔影上,
驚歎、熱切、駭然、難以置信,種種神色交織在一處,不少人望着骸骨老魔的眼神,如同在仰望神明。
這些年裡,他們隻當骸骨老魔隻是修為強橫,誰能想到,這位老魔真正通天的本事,竟是鍛造。
許多人心裡立刻悔青了腸子,後悔從前沒早點攀上這層關系,
當下便有不少邪修轉身取出各式各樣的厚禮,滿臉堆笑地去找骸骨老魔的徒子徒孫搭話、示好。
骸骨老魔負手站在爐中,面孔似笑非笑,目光裡沒有半分波瀾。
這種場面,他早就料到了。
心煉法的确有它的可取之處,鍛一些低階兵刃,或者修補破損靈紋的時候,省時省力,确實好用。
可真正輪到九階這一級數的重器,無論火候還是力道,都沒法和正統大道相提并論。
“江塵,無論如何,我也要帶你離開...”
虞紫鸢手中緊緊捏着一枚道符,眸光緊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