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1章 跟随而來
“江兄弟不是說過,荊家血脈早已斷絕了麼?”
霍沖霄盯着長街盡頭,那道被萬人簇擁的身影,眉頭皺緊,
他的先祖,更曾窮盡幾代人去尋屠聖一族的遺脈,前往無歸海,九死一生,最終隻帶回一句血脈已絕的遺言,
那是用多少人的命換來的結論,
可現在,一個活生生的“荊家後人”從天而降,突然站在他的面前。
“要麼,是江塵錯了,要麼,是這個人...有問題。”
霍沖霄很快反應過來,兩人之間,必有一人在說謊。
可這段時日相處下來,江塵是什麼樣的人,他比誰都清楚...重情重義,一諾千金,絕不可能欺瞞自己,
那麼...這個荊玄逸,又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哈哈哈!”
一旁的楚狂卻早已按捺不住,激動得滿臉通紅,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霍兄,你聽見沒有?荊家的後人!屠聖一族的血脈!老子就知道,老天爺不會這麼絕情!”
他說着,擡腳便要往那片人群簇擁的方向沖:
“不行,我得去看看!要真是荊家的後裔,必然是整個太初古關最大的喜事!咱們身為家臣,必須要擁護!”
“等等!”
霍沖霄沉聲開口,
“霍兄?”楚狂愕然回頭。
“你先冷靜。”霍沖霄眉頭緊鎖,“事情沒弄清楚之前,先别輕舉妄動。”
便在這時...
長街盡頭,似乎有什麼不得了的存在到來,人群自發地朝兩側退去,一道道熾熱、虔誠、激動到近乎瘋狂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同一個方向。
江塵幾人也順着衆人的視線望去。
隻見道路盡頭,一道颀長的身影,踏步而來,
那是一個年輕公子,腰間挂着配劍,
身上的白衣勝似新雪,他面容俊秀,肌膚瑩潤,泛着淡淡玉澤,眉眼之間帶着優雅和貴氣,在這滿是煞氣、遍地粗豪悍匪的寒崖關中格格不入,奪目到讓人無法直視。
長街兩側,瞬間一靜,
無數匪寇瞪大了眼睛,癡癡地望着那道白衣身影,連呼吸都忘了。
“是...是屠聖傳人荊玄逸!”
不知是誰先嘶吼了一聲,打破了死寂。
“真的是荊公子!”
“這氣度,這氣場...除了荊家血脈,這世間還有誰能有?!”
“快!快上前拜見!去晚了,就擠不到前頭,見不到荊公子的面了!”
轟...
整條長街,徹底沸騰了!
這些盤踞太初,以殺人越貨為生的悍匪,平日裡哪一個不是兇名赫赫的狠角色?
可此刻,在看到那道白衣身影的刹那,他們眼中隻剩下了狂熱與虔誠,争先恐後地朝着道路中央蜂擁而去,
說到底,他們都是當年荊家舊部、家臣的後裔,
太初古關環境險惡,石枕掌控下,他們被逼得落草為寇,刀頭舔血,看似兇戾殘暴,可那份刻在血脈最深處、代代相傳的東西,卻從未被磨滅。
萬古歲月,一代又一代口耳相傳的,是荊家的恩情,是屠聖一族的大義,是那個曾為諸天流盡鮮血、卻被諸天背叛的族群,
歲月越久,那份忠心便越是發酵、越是沉凝,幾乎化作了信仰。
在他們心中,屠聖一族,便是救世主,
荊家的人回來了,便意味着...壓在他們頭頂萬古的這片天,要變了!
“荊公子!”
“屬下參見荊公子!”
無數人嘶吼着、推搡着,拼了命地想要靠近,有人甚至直接跪伏在地,朝着那道身影一路叩拜過去。
然而...
就在最前排的人群即将靠近白衣公子身畔時,
嗡!
一股看不見的氣場,驟然以那道白衣身影為中心,朝四周擴散開來,
沖在最前面的幾十名匪寇,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壁,齊齊悶哼一聲,被生生推得倒退數步,臉色發白,
衆人這才看清。
荊玄逸的身後,不知何時,多出了一位黑衣老者。
那老者身材高大,面容古拙,一襲黑袍之上繡着暗金色的山川紋,哪怕原地不動,那股浩蕩氣息便盈滿乾坤,将周圍所有人都隔絕在外。
第二大寇...斬嶽刀,拓跋野!
準聖後期的大能!
“不得無禮!玄逸公子初入寒崖關,需要歇息,爾等如此喧鬧,成何體統。”
他的語氣平淡,可在場無數悍匪,卻沒有一個人敢再上前半步。
反倒是荊玄逸,輕輕擡起手,朝着拓跋野微微一擺,
“拓跋前輩,不必如此。”
他的聲音平和,帶着一種讓人如沐春風的魔力,微笑着開口:
“諸位道友的心情,玄逸明白,此次寒崖關會盟,便是要共商大計,攜手對抗石枕和那些投靠邪聖的大關。”
“玄逸初來乍到,日後,還要多多仰仗諸位相助。”
“我相信,隻要我等同心,終有一日...”
他說到這裡,微微一頓,右手兩指并攏,輕輕一擡,
“必有日月高懸、重見天光的那一天。”
話音落下的刹那,他并起兩指,輕輕一引。
铮!
腰間長劍,自行出鞘半寸,
一道劍芒,在他指尖凝聚,旋即,他擡手,朝着那陰霾萬丈的高天,輕輕一劃,
刹那間,劍氣沖天而起,
隻看到...籠罩寒崖關萬古、連罡風都吹不散的沉沉陰霾,在這一劍之下,竟被撕開了一道長達千丈的巨大裂口!
一縷久違的、璀璨奪目的天光,自那裂口之中,穿透雲層,傾瀉而下,如同神祇垂下的光柱,恰好籠罩在荊玄逸的身上。
白衣!
天光!
劍芒!
那一刻的他,臨風而立,衣袂翻飛,周身清輝與天光交相輝映,竟真的有了一種...替天行道、救世主降臨般的無上氣象!
長街之上落針可聞,
無數人呆呆地望着這一幕,望着那道立于天光之下的白衣身影,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沖上了頭頂,眼眶瞬間通紅。
“這一劍...這一劍...”
“是屠聖劍法!一定是屠聖劍法!除了屠聖一族的無上劍道,還有什麼劍,能斬開這萬古陰霾!?”
“我看到了!我在荊公子身上,看到了當年荊家天驕的氣象!一模一樣!一模一樣啊!”
“老天有眼!荊家沒有絕!太初有救了!”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更加山呼海嘯般的喧沸,
“玄逸公子,老神赤甲婆婆,一點赤焰靈髓,不成敬意,給公子暖身!”
“公子,我黑風寨周厲,願獻星髓百斤,黑風寨一衆兄弟但憑公子調遣!”
獻禮的,結交的,表忠心的...一位位大寇,一位位強者,争先恐後,唯恐落于人後,
荊玄逸微笑着一一回應,不卑不亢,從容得體,那份涵養與氣度,讓無數人愈發心折,短短片刻之間,
他的聲勢便攀升到了一個難以想象的頂峰,成為了整座寒崖關唯一的焦點。
人群之外,
江塵靜靜地望着這一幕,眸光卻在那劍芒劃開高天的刹那,震顫不止!
“屠聖劍法...”
他心底掀起驚濤駭浪。
屠聖劍法,他曾在荊蒼雲留下的人皮古卷中,看過完整的圖譜,一般的修士别說修煉,就是看上一眼,都要被那股劍意刺傷神魂。
可方才荊玄逸劃開高天的那一劍...
起手的指法,劍芒凝聚的軌迹,劍意之中那一縷蒼涼逆天的韻味...
雖然僅是初窺門徑,遠遠談不上精深,但的的确确,是真正的屠聖劍法,誰都做不了假,
江塵的内心,在這一刻也動搖了,
“難道...太玄天,除了荊蒼雲這一脈,還有其他荊家後裔存世?”
他眉頭緊鎖,腦海中無數念頭沖起,
“這個人的氣息...有問題。”
忽然,一道幽然清冷的聲音,突然從他身後傳來,
江塵心頭一驚,猛地回頭,隻見身後不知何時,靜靜站着一道窈窕的身影。
依舊是那件寬大的素白舊袍,
但此刻,她的頭部與面容,卻被一圈雪白面紗包住,隻露出一雙眼眸,和一小片光潔飽滿的額頭。
來人正是虞紫鸢。
江塵看了一眼才發現,那根本不是什麼面紗,隻是艙室之中鋪床用的白布,應該尋不到合适的遮面之物,
便随手扯了床紗,胡亂纏在了頭上。
即便包裹得如此嚴實,那種不經意流轉的妩媚風華,以及寬大肅袍下隐現的精緻輪廓,依舊讓周圍不少路過的匪寇,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投來驚豔且疑惑的目光。
畢竟這種刻進骨子裡的絕色,無法用一片床紗遮掩。
“你怎麼來了?”
江塵壓下心中的驚訝,低聲責備,
“你現在的傷勢,本來就不該亂動,要多修養。”
“不放心你,自然就跟來了。”
虞紫鸢答得理直氣壯,目光卻越過他,落在遠處那道白衣身影上,黛眉微微蹙起,
“我們玄素仙宮,有一門觀氣的秘法,當年在桑原城外的秘境,我隻看了你一眼,便看出了你身上的不同...所以後來,我才會選中你。”
江塵心中一動,
“可這世間的修士,十之八九都會幾手匿氣、斂息的法門。”
虞紫鸢緩緩道,
“他如果真的刻意改變過氣息,我這門秘法也未必能看透全部虛實,單憑氣息古怪,證明不了他就不是荊家後裔。”
她頓了頓,那雙妩媚的眼眸一點點眯起,聲音低了幾分:
“不過...有一件事,我倒是能确定。”
“此人的實力不在你之下,而且年紀..最多不過兩萬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