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0章 又一個荊家後裔
甲闆上風聲獵獵。
霍沖霄負手立于船頭,看似在觀望路線、安排行程,可那雙眸子,卻始終若有若無地掃過身後的茫茫雲海,
那種被人跟蹤的感覺,從玄甲城出來之後,就一直揮之不去,但每次神識探查,都一無所獲,
“...難道真是我想多了?”
良久,他才緩緩收回目光,将心頭那絲疑慮暫且壓下。
兩個時辰後。
雲海翻湧之間,一座巍峨雄關,緩緩自天際盡頭浮現,
寒崖關到了,
此關建于兩座萬丈絕壁之間,地勢險要,兩側崖壁直插雲霄,終年有黑色的罡風在崖間呼嘯盤旋,
别說是凡人,就是帝尊境的修士被卷入其中,也要被絞成血霧,唯有兩座絕壁之間那一條狹窄的通道,可容通行,
真正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而此刻,這座天險雄關中,已然是人山人海,
星船尚未靠岸,便已感受到了那股沖天而起的煞氣。
“好一座雄關。”江塵心中暗贊,
“寒崖關并非某一家的地盤,而是太初群寇共有的會盟之所。”
霍沖霄在一旁介紹,“萬古以來,每逢會盟,各路大寇便齊聚于此。
此地由前十大寇輪流坐鎮,關中有常駐悍卒十萬,皆是從各家精銳之中抽調而出,帝尊境以上的強者,足有數千之數。”
“這等底蘊,便是比起皇天關、玄甲城那些大關,也差不了多少了。”
楚狂在一旁咧了咧嘴,嘿嘿笑道:
“那是自然,這些不服石枕的大寇,哪一個不是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真要拼命,那些大關的老爺兵,未必是咱們的對手。”
說話之間,星船已然緩緩降落在寒崖關前石坪上。
周圍早已密密麻麻,停滿了各式各樣的星船、飛舟、戰車,
大者如同山嶽壓頂,小者亦有數丈之長,一艘挨着一艘,一眼望不到邊際,而石坪通往關門的那條石道之上,人影綽綽,喧嚣震天。
各路大寇麾下的悍卒強兵,多如蝗蟲。
他們一個個身量魁梧,煞氣纏身,成群結隊的匪寇從各方彙聚而來,彙成一片人潮,朝着關内湧去,
這些人,随便拎出一個,在外界都是聲名顯赫的強者,而在這裡,卻如同最尋常的砂石,遍地都是。
江塵目光掃過,心中暗暗估算。
僅僅是這石坪之上,他所感知到的星主以上修士,便已數以萬計,帝尊境的強者,也是此起彼伏,氣機交織,沖霄而起,将這一方天地都攪得雲氣翻湧。
“那是黑風寨的人馬。”
霍沖霄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側,順着他的目光望去,沉聲介紹,
“寨主黑風煞周厲,帝尊巅峰,一手黑風大法兇悍絕倫,麾下有八萬黑風軍,都是死士,在太初腹地兇名赫赫。”
江塵順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隻見一名面如黑鐵的大漢正大步前行,懷中抱着一柄鬼頭刀,周身有黑色風刃若隐若現,氣息兇戾。
“還有那邊,赤甲嶺的赤甲婆婆。”
霍沖霄的目光轉向另一側,
“帝尊巅峰,修的是赤焰毒功,看似老邁,實則心狠手辣,當年有幾個大關圍剿赤甲嶺,被她活活毒殺了數萬強者。“
江塵看到一名滿頭白發、面色赤紅的老妪,拄着一根赤紅拐杖,盤膝坐在一方營帳前,周身有赤色毒霧缭繞,周遭三丈之内,無人敢近。
“還有那邊...”
霍沖霄的語氣,微微鄭重了幾分,“千面郎君陳程,帝尊巅峰,精通變化與刺殺之術,最擅長的便是易容成任何人的模樣,防不勝防,
太初古關這些年,死在他手裡的同境修士,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那是一個看起來面如冠玉的白衣書生,正搖着一把折扇,與身旁幾名修士談笑風生,看起來人畜無害,
可江塵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時,神魂卻本能地生出一絲警覺。
“這些,還隻是排在中遊的人物。”
霍沖霄緩緩道,
“此番會盟,太初古關排得上号的大寇,幾乎到齊了,半步準聖境的寨主、大寇,少說也有二三十位,至于前八位,更是真正的準聖...”
江塵心頭,微微一凜,
數十位半步準聖,八位準聖,再加上這些實力無法以境界評斷的強者,
這股力量,放在諸天任何一處,都足以掀起滔天大浪,如果集合起來,隻要石枕不出手,估計能橫掃整個太初古關,
“走吧。”
霍沖霄眼中燃起一團光芒,“我先帶你去拜訪幾位前輩。”
他的語氣中,帶着幾分難以抑制的期待與振奮。
“按照會盟的規矩,各路大寇到齊之後,才會正式開盟,如今還有兩日,正好是各方走動、叙舊的時候。”
霍沖霄目光灼灼地看着江塵,
“我打算先帶你去拜見排名前三的那三位老怪物,尤其是大寇之首...鎮獄王赫連鐵山。”
“隻要能得到他們的認可,你屠聖傳人的身份,便算是在太初古關真正立住了,到時候登高一呼,何愁大事不成?”
楚狂在一旁聽得熱血沸騰,獨臂一揮,哈哈大笑:
“我已經等不及了!他們要是知道咱們帶回了屠聖傳人,還不得把咱們倆供起來,哈哈哈...”
而當幾人正式進入寒崖關時,卻同時愣住了,
按照他們的預想,寒崖關會盟,乃是太初古關各路大寇的聚會,本該是煞氣沖天、劍拔弩張的肅殺景象,
各路大寇彼此間多有舊怨,哪怕不當場動手,氣氛也應該沉凝無比,
可眼前的寒崖關,卻處處透着一股...喜慶。
長街兩側,挂滿了大紅燈籠與旌旗,在罡風中獵獵飛舞。
一隊隊匪寇往來穿梭,臉上非但沒有往日的兇戾,反而個個紅光滿面,激動之色溢于言表,
有人甚至抱出了珍藏多年的美酒,當街開壇,酒香混着粗犷的笑鬧聲,傳出老遠。
“這是...怎麼回事?”
楚狂瞪大了眼睛,滿臉茫然,
“老子記得,會盟不是成親,不興這一套吧?”
霍沖霄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他拉住一名正抱着酒壇、踉踉跄跄路過的匪寇,沉聲問道:
“這位兄弟,關内這是在慶賀什麼?”
那匪寇喝得醉眼朦胧,被人一把拽住,本欲發怒,可擡頭看清霍沖霄的面容,頓時一個激靈,酒意醒了大半,連忙行禮:“第...第九大寇武冠九霄...霍沖霄!”
“小的是黑風寨的...”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顫,
“霍城主,出大事了!天大的好事!”
“這幾日,第二大寇拓跋老祖那邊傳出來的消息...”
第二大寇,便是斬嶽刀拓跋野,地位在一衆大寇中舉足輕重,
霍沖霄的眸光,驟然一凝:“拓跋前輩?他怎麼了?”
“拓跋老祖沒怎麼,是他找到了...”那匪寇激動的情緒溢于言表,“拓跋老祖找到了屠聖一族的後人!荊家的血脈!”
轟!
這句話如同,讓江塵荊恬兒幾人猛然瞪大雙眼,震撼到想相信,又不敢完全相信,
霍沖霄的身軀,則猛地一震,握着那匪寇的手下意識收緊,直捏得那匪寇龇牙咧嘴,都渾然未覺,沉聲道:“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屠、屠聖一族...荊家的後人啊!”
那匪寇疼得臉都白了,卻還是強撐着說道,
“是一位年輕公子,名叫荊玄逸!據說是從太玄天來的,年紀輕輕,氣度不凡,已是帝尊境,而且他的血脈也...也引動了屠聖信物!”
那匪寇越說越激動,手舞足蹈,
“就在昨日,拓跋老祖帶着那位公子入關,當着各路英雄的面,數個曾經的家臣信物同時震動、劍鳴不止!好幾路大寇的後人,當場就跪下了,哭的...哭的跟個孩子似的!”
“萬古了!萬古了啊!”
他的眼眶,竟也紅了,
“所有人都以為,荊家的血脈早就斷絕了...可老天爺開眼,荊家的血,沒有斷!沒有斷啊!”
長街之上,歡騰聲依舊。
可江塵幾人所在的那一方天地,卻仿佛瞬間安靜了下來。
霍沖霄僵在原地,臉色變幻不定,
他能清楚地看到,不遠處的校場方向,黑壓壓地跪了一片人,無數平日裡殺人不眨眼的關中悍匪、兇名赫赫的修士,
此刻卻朝着同一個方向,虔誠跪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