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8章 吾家麒麟兒
天珍樓中,
數十位老祖圍坐在展君弘身側,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死死盯着他手中的洞玄鑒,大殿裡安靜得落針可聞,連呼吸聲都被刻意壓低了。
展君弘握着洞玄鑒的手微微發顫。
距離他發出消息已經過去了半個時辰,展霄臨那邊始終沒有任何回應。在場的老祖們雖然面上還算鎮定,但攏在袖中的手卻在微微顫抖,
“會不會...”
有人剛開口,就被旁邊的人用眼神制止了。
就在這時,洞玄鑒忽然一震。吾家麒麟兒
展君弘猛地低頭看去,一行文字在鑒面上緩緩浮現。
“我等雖被圍困,并未落入荒天之手,若束手就擒,有何面目見族中父老?此地有十萬修士,皆被一位叫江塵的道友點醒,決意留守一戰,
還望諸位老祖,不要輕易交出贖金,荒天久攻不下,自會退去。”
展君弘拿着洞玄鑒的手猛地一抖。
他讀了一遍,
又讀了一遍,
然後,這位活了數千萬年的展家太上,眼角竟然泛起了淚光。
“吾家麒麟兒...”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随即猛地拔高,在大殿中回蕩開來。
“在此絕境,面對萬獸圍困,竟有決死之念!展家後繼有人,展家未來可期!”
大殿中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喧嘩。
“我肖家的種也是好樣的!”
肖長海拍案而起,老臉上滿是紅光,背後青竹劍嗡鳴不止,像是在回應主人的激動。
“好!好!好!”
周家老祖連說了三個好字,須發皆張,聲如洪鐘。
“這才是古族子弟該有的骨氣!老夫沒白疼這小子!”
鐵破軍更是直接,一把抓起桌上的酒壺,仰頭灌了個幹淨,然後把酒壺往地上一摔,碎瓷四濺。
“痛快!鐵家的種,甯死不降!”
一時間,大殿中這些方才還愁雲慘淡的老祖們,一個個像是打了雞血一樣,紅光滿面,激動得不能自已。
他們活了太久太久,雖然見過無數生死,可此刻看到自家後輩在絕境中展現出的骨氣,還是忍不住熱血沸騰。
但激動過後,冷靜重新降臨,
“江塵是誰?”
周家老祖率先開口,眉頭緊鎖。
“這個名字...老夫怎麼沒聽說過。”
其餘老祖也面面相觑,紛紛搖頭,太玄天中大族不少,但姓江的卻是沒有,尤其是江塵這個名字,更是極其陌生,
“難道不是太玄天的本土修士?來自其他星域?”
“不管他是誰,既然能點醒霄臨他們,必然不是凡人。”
展君弘收起洞玄鑒,深吸一口氣。
“但凡事不能隻靠一腔熱血,守得住固然好,若是守不住呢?”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兜頭澆在所有人頭上。
是啊,守不住怎麼辦?
荒天掌控六大太古獸王,手下的異獸鋪天蓋地,光是那頭搬山龍象就堪比半步準聖。神窟裡雖然有十萬修士,可真正能打的不過半數,其他人都是累贅。
展君弘緩緩站起身來。
“做兩手準備吧。”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城池仙珍照常籌備,若是守不住,便将荒天索要之物奉上,無論如何,先把人贖回來。”
衆人沉默片刻,然後一個接一個地點頭。
這話雖然不好聽,但确實是眼下最穩妥的法子。
骨氣要有,可命也要保。
。。。
山脈深處。
巨象頭頂,荒天盤膝而坐。
他身披墨藍色戰甲,面色冷峻,随着這段時間的吞吃異獸屍骸,他的實力再度增強,現在已經達到帝尊巅峰,
周身氣息與和天地融為一體,每一次呼吸都帶動着方圓萬丈的靈氣潮汐。
在他身後,數十道身影靜靜站立,
這些人周身煞氣沖天,臉上帶着獰笑,随便拉出一個都是能讓一方天域血流成河的狠角色,最弱的也在帝尊八重以上,
其中幾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甚至不弱于展霄臨和肖阙歌這等古族天驕。
而在巨象腳下,無數異獸匍匐在地,黑壓壓的一大片,将整片山脈圍得水洩不通,天空中異禽遮天蔽日,投下的陰影覆蓋了半邊天穹。
“你在擔心那個女人?”
一個冷漠的聲音響起,荒天身側,一個白衣女子靜靜站立,她身姿修長,左半邊臉堪稱傾城,另一半臉頰卻被冰霜覆蓋,
她的氣質冷到了極點,往那裡一站,周圍的溫度都降低了幾分,周圍那些兇神惡煞的修士看到她,都不自覺地收斂笑意,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在荒天的陣營中,這個白衣女子的地位極其特殊,
她的實力沒有人真正摸透,隻知道荒天對她和其他人完全不同,說話語氣都帶着一種罕見的耐心。
荒天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你應該直知道,能對天命人造成威脅的,隻有天命人。”
他的目光微微閃爍,
“我可以确定一件事——我雖是饕餮轉世,但她的來曆絕對不弱于我,甚至...比我還要可怕。”
白衣女子的瞳孔微微收縮。
饕餮是太古十兇之一,論血脈之尊貴,放眼諸天萬界都罕有敵手,那個女人竟然比饕餮還要可怕?
她沉默片刻,将震驚壓回心底。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破空聲傳來。
一道身影借助異禽飛掠而至,落在巨象背上,單膝跪地,來人是荒天手下的傳信使,專門負責與各族老祖交涉,
隻是此刻臉色煞白,額頭上全是冷汗,
荒天低下頭,冷冷地看着他。
“怎麼樣?”
那修士張了張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他...他們說...再等等。”
“什麼!?”
那些周身缭繞煞氣的狠人們一個個僵住了臉上的表情,他們面面相觑,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
一個身着黑袍的修士猛地轉過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這群老不死的是什麼意思?後輩被我們圍在神窟裡,幾萬條命都捏在我們手心,我們就換回來三個字,再等等?”
“一群老東西,真當荒天大人不敢下殺手?”
這個變數,讓白衣女子都有些意外,唯有荒天面不改色,
“看來...”
荒天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我給了他們一個全身而退的機會,他們不想要。”
他緩緩站起身來。
随着他起身的動作,腳下的搬山龍象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巨大的象鼻高高揚起,然後重重砸在地面上。
轟隆!
方圓萬丈的地面猛然下沉,無數道裂紋向四面八方蔓延開去,整片山脈都在這一擊之下劇烈顫抖。
“總要死一些人。”
荒天低下頭,目光落在神窟入口那道金色光柱上,
“才能讓他們知道,什麼是天命。”
他擡起手,向前輕輕一揮。
身下的搬山龍象猛然揚起頭顱,仰天長鳴,象鳴化作肉眼可見的音波向四周擴散,所過之處山石崩裂,林木摧折。
如同得到指令,
轟!
數萬頭異獸同時暴動,
天空中,九幽冥雀、金翅鵬、血眼神鴉等異禽率先發動沖鋒,雙翼展開遮蔽了天光,俯沖而下時帶起的罡風在地面上犁出一道道深溝。
地面上,黑鱗犀、青甲熊、金角魔牛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朝着神窟入口洶湧而去。
沖在最前面的,是一頭渾身燃燒着金色烈焰的巨獸。
七品異獸,金光犼。
在被荒天控制之前,這頭金光犼也是一方獸王,戰力堪比帝尊巅峰,它的體型并不算太大,肩高不過百丈,金色毛發根根豎立,周身缭繞的電弧在地面上炸出一個個深坑。
在金光犼身後,緊跟着數十頭金角魔牛,
這些魔牛都是六品異獸,頭頂的金角長達數丈,鋒利程度堪比低階神兵,沖鋒時低頭一頂,連山壁都能撞出一個窟窿。
“吼!”
金光犼發出一聲震天嘶吼,踏碎地面,如同一道金色閃電般朝着神窟入口撞去,
它張開血盆大口,凝聚出毀滅死光,準備在撞破入口的瞬間噴吐而出,将躲在裡面的修士燒成灰燼,
數十頭金角魔牛緊随其後,牛角在閃爍着森冷的寒光,
荒天身側,那些修士們臉上露出了獰笑。
“金光犼加上金角魔牛,這一波沖鋒下去,至少能碾死上百個。”
一個邪修舔了舔嘴唇,眼中滿是嗜血的興奮。
“等入口破了,我要第一個沖進去,好久沒嘗到帝尊修士的鮮血了。”
白衣女子站在荒天身側,冰霜面具下的那雙眸子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她看着獸潮沖向神窟入口,像在看一場血腥屠殺的表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