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8章 星河顫蕩
杜凡衣愣住了。
界皇一重。
一個界皇一重的年輕人,要獨自踏上星河古路,還要放言“帝尊之下皆可阻攔”。
他當然知道江塵有多強,能夠戰勝界皇中期的杜洪,這份戰力已經足夠傲視同代,可星河古路上,他要面對的絕不僅僅是同一代的天驕。
那些活了幾萬年甚至幾十萬年的前輩,那些界皇後期乃至巅峰的恐怖存在,那些從死人堆中爬出來的絕世兇人...
他們都會在星河古路上等着他。
而江塵,隻是界皇一重。
“你...可知道這意味着什麼?”
杜凡衣的聲音變得無比凝重。
江塵回應道,
“我很清楚。”
“那些不想讓我回到乾家的人,會不惜一切代價在半路上截殺我,那些與乾凰羽站在一邊的勢力,會派出最強的天驕和強者來阻止我。
甚至那些與乾子陵有舊怨的勢力,也會趁機出手,斬草除根。”
他頓了頓,語氣驟然變得淩厲而冰冷:
“可我要的就是他們來。”
“這對我來說,何嘗不是一場磨砺,他們越是不想讓我回去,我偏要讓他們眼睜睜地看着我一步一步走到乾家的大門前。”
“我要讓整個中央星域都知道...”
江塵的聲音如驚雷炸響:
“乾子陵的兒子,回來了。”
杜凡衣怔怔地看着江塵,忽然大笑起來。
“好一個江塵!”
他笑得肆意而暢快,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甚至浮現出一抹久違的紅潤。
這麼多年了。
自從乾子陵從穹天閣歸來、步步跌落、最終隕落的消息傳出,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開懷大笑過了。
“他的血脈,終究沒有斷絕。”
他喃喃自語,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抹瘋狂的光芒,
“也罷,老夫這最後一口氣,就用來護你一程。”
杜凡衣緩緩站起身來,那具枯瘦到極點的身軀中,一股恐怖到了極點的氣息緩緩彌漫開來。
那是準聖的氣息,雖然已經腐朽,雖然已經衰弱,可當他真正釋放出來的時候,依舊足以壓塌星河,
一頁紙張從他長袖中飛出,聖道之力浩蕩,那是一道法旨,
“傳我法旨...”
“杜族上下,全力配合江塵,他要什麼,給什麼,他要去哪裡,都給我開路。”
“另,昭告中央星域...”
“乾子陵之子江塵,将沿星河古路,前往乾家第三神城。帝尊之下,皆可阻攔!”
“凡對江塵出手者,不論勝負,不論生死,杜族事後皆不過問,但若有人敢在星河古路上越過帝尊這條線,休怪老夫不念舊情,親赴其道統,滅其滿門!”
最後這四個字落下,整座杜族都在顫抖。
天穹之上,那數十位帝尊齊齊心頭一震,紛紛朝着大殿方向躬身行禮。
杜茂更是渾身一顫,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化作一道流光,去傳遞法旨。
杜族外圍,廢墟之中。
墨臨依舊守在杜辛憶和璎珞身旁,如同一尊魔神般紋絲不動,周身隐隐流轉着讓人心悸的氣息。
當杜凡衣的法旨傳遞到每一個角落的時候,那些杜族的族人全都愣住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太上竟然要全力配合江塵?
還要替他昭告諸天,讓他踏上星河古路?
這簡直...瘋了!
星河古路是傳說中聖人傳道之路,已經遺棄了萬古,隻有少數天驕為憑吊聖人遺迹,才踏上這條道路,
一個界皇一重的年輕人,沿着古道,趕赴乾家,在此之前,向整個中央星域發起挑戰,這不是找死是什麼?
杜辛憶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那張蒼白的面容上浮起一抹深深的憂色。
墨臨卻笑了,在他眼中,祖龍的傳承者,萬古前的龍族之王,該當如此。
。。。
那一日,杜族的法旨如同驚雷般炸響在中央星域。
“乾子陵之子江塵,将沿星河古路,隻身前往乾家第三神城,帝尊之下,皆可阻攔!”
這道法旨如同彗星墜海,激起了滔天巨浪,無數古老道統為之震動,無數大族為之驚駭,
杜凡衣的法旨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隕石,激起的不是漣漪,而是滔天巨浪,沉寂了許久的乾子陵這個名字,再次在中央星域掀起了波瀾。
整個中央星域,在這道法旨傳出的那一刻,便徹底震動。
乾子陵之子。
這個身份,太沉重了。
重到足以讓那些沉寂了數十萬年的古老存在,都從閉關中緩緩睜開了眼睛,重到足以讓那些曾經見證過乾子陵輝煌時代的老人,一個個熱淚盈眶。
數十萬年前,乾子陵橫推一個時代,壓得同代天驕喘不過氣來。他以準聖之姿登上穹天閣,領悟大帝之法,俯瞰諸天萬界。所有人都以為,他會是整個中央星域最有可能踏足帝境的存在。
可他卻從巅峰跌落,道心破碎,境界步步下跌,最終淪為廢人,隕落凡塵。
那是整個中央星域的遺憾,是無數人心中的意難平。
而現在,他的兒子殺回來了。
“乾子陵還有一個後代,從凡間殺上了諸天!”
“江塵是乾子陵的兒子!難怪他有這樣的戰力,乾子陵當年橫推一個時代,沒有敵手,他的後人豈是凡俗?”
“乾子陵可是有望踏足帝道的男人!當年何等輝煌,何等耀眼!雖然不知為何從聖道跌落,但那份血脈,終究沒有斷絕!”
“第三神城要再度崛起了!”
這樣的聲音此起彼伏,如同燎原之火,席卷了整個中央星域。
而随着讨論的深入,關于江塵的過往,開始被一層一層地挖掘出來,如同掀開一層又一層的面紗,每掀開一層,便多一分震撼。
踏足天界僅僅三十多年,在星輝盛典中力壓同代天驕,擊敗無數強敵,摘得桂冠。
與乾家後裔乾無咎爆發沖突,以絕對碾壓的姿态将其鎮壓,至今乾無咎還被封禁,脫身不得。
飛升以來,同境對戰未嘗一敗,無論是劍道還是陣道,皆已達到讓人望塵莫及的境界。劍出驚鬼神,陣起困蒼天,雙絕并立,無人能與之争鋒。
體魄無雙,肉身之強堪比荒古神獸,曾以純粹的肉身之力硬撼神兵,生生将其崩碎,
戰績之輝煌,如同一卷用鮮血和榮耀書寫的史詩。
而更讓人心驚的是,乾家曾派出強者追殺他數年之久,從下方天域一路追殺,甚至那位号稱“天帝”的乾昊親自出手,凝聚法相降臨。
可結果...
兩尊神靈隕落,乾昊的法相被斬,乾家的追殺無功而返,而江塵不但活着,而且越來越強,一步一步從忘塵域殺到了中央星域。
當這些事迹被一一挖掘出來,一一擺在世人面前,整個中央星域都為之失聲。
很多人都呆住了。
他們知道乾子陵的兒子必然不凡,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竟然不凡到了這種地步。
那些戰績,任何一項單獨拿出來,都足以稱得上少年至尊。而江塵,卻将所有的榮耀都集于一身,仿佛天生就該如此耀眼。
消息如同海嘯般席卷,一層疊一層,一浪高一浪,而杜族在其中推波助瀾,将這場風暴愈演愈烈。
就在這場風暴達到頂峰之時,一個更加震撼的消息傳來。
諸天至尊榜動了。
代表在中央星域乃至諸天萬界,最強年輕至尊的榜單石碑,綻放出億萬道光輝,排名不斷變化,
無數道目光同時朝着那個方向望去。
便看到,至尊榜上,一個名字如同彗星般沖天而起,破開一層又一層的阻礙,以摧枯拉朽之勢瘋狂攀升。
第四百八十名...
第四百六十名...
第四百三十名...
當那個名字最終定格在第四百三十名時,整個中央星域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江塵,
諸天至尊榜第四百三十名。
這是一個從未有過的情況。
諸天至尊榜的排名,從來都是一步一個腳印,擊敗前列的天驕,才能獲得名次提升,這是萬古不變的鐵律。
可江塵,與那些至尊一戰未打,僅僅憑借着過往的戰績和乾子陵之子的身份,便直接沖進了前五百名,甚至殺到了四百三十名的高度。
這是從未有過的盛事,
這是諸天至尊榜對這個人的認可,是定制榜單之人對這個名字乃至身份的回應。
“僅僅隻是消息傳出,便讓至尊榜主動提升排名...”
有老一輩的大能喃喃自語,聲音中帶着難以掩飾的震撼,
“此子,不可限量。”
而在這片風暴的中心,乾家第三神城,已經徹底沸騰了。
第三神城坐落在黃金家族的中央地帶,輝煌無鑄,猶如天宮,雖然不如第一神城那般如日中天,但這裡畢竟是乾子陵一手打造出來的根基,底蘊深厚,非同小可。
隻是自從乾子陵隕落之後,第三神城便失去了主心骨,雖然乾凰羽一直在争取神主之位,可她終究沒有得到認可。
那些曾經追随乾子陵的老人,有的心灰意冷閉關不出,有的雖然還在卻已經沒有了當年的銳氣,整個第三神城如同失去了利齒的猛虎,雖然架子還在,卻已經沒有了昔日的威風。
可今天,不一樣了。
一座座塵封了不知多少年的洞府轟然開啟,一道道蒼老卻又挺拔的身影走了出來。他們身上的衣袍已經有些陳舊,氣息也有些腐朽,可當他們的目光落向城中央那座大殿時,那渾濁的老眼中無一例外地閃爍着激動的光芒。
消息一個接一個地傳來。
江塵滅絕遠古神靈,斬殺乾昊法相,
而後去了杜族,杜族老太上,準聖境杜凡衣親自出關,發出法旨昭告諸天。
江塵要沿着星河古路隻身而來,帝尊之下皆可阻攔。
每一個消息,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這些老人的心頭。
“子陵的幼子回來了...”
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顫巍巍地站在城牆之上,渾濁的淚水順着溝壑縱橫的臉頰滑落。他已經活了一百多萬年,大道已衰,壽元無多,本以為此生不會再有任何波瀾,卻不想在行将就木之時,聽到了這樣的消息。
“他的天資,可比當年的子陵!”
又一位族老開口道,聲音沙啞卻難掩激昂,
“數百歲入界皇,同境無敵,戰績彪炳,子陵當年也不過如此!”
“第三神城難道又将迎來一個新的至尊?”
“若真能如此,老朽便是立刻死了,也有臉去見子陵了。”
越來越多的老人聚攏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語,
他們平日裡很少這樣激動過,可今天,他們再也無法壓抑心中的情緒。因為他們都看過乾子陵的巅峰,都曾追随那道孤傲絕世的身影南征北戰、橫推諸敵。
他們也見證了乾子陵的沒落,眼睜睜地看着那道身影從雲端跌落、步步下滑、最終隕落凡塵。那種無力感,那種痛徹心扉的悲哀,萦繞在他們心頭數十萬年,從未散去。
而今,他的孩子來了。
不光是來了,還有如此實力,如此氣魄,如此鋒芒。
誰不激動?
誰不振奮?
那座塵封了數十萬年的城主大殿,再次被人推開,數十位族老魚貫而入。
大殿正中央,還懸挂着乾子陵的畫像。畫中的男人負手而立,衣袂翻飛,眸光睥睨,仿佛要将整片天地都踩在腳下。
“主公...”
一位族老看着那幅畫像,聲音哽咽,
“您的兒子,回來了。”
整座大殿,氣氛激昂,仿佛第三神城重新煥發了生機。
可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如同冰水潑入沸油,将所有激昂的火焰盡數澆滅。
“剛剛踏入界皇,便要挑戰諸天帝尊下的強者,何其可笑。”
伴随着這道冰冷的聲音,一道身影從大殿深處漫步而出。
那是一個女子,身姿高挑,容顔冷豔,身着華麗的長裙,其上勾勒着種種大道紋路,散發着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壓。
乾凰羽。
她早就從乾昊那裡得知了消息,此時此刻,那雙冰冷的眸子掃過殿中衆人,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
“他沒有父親的天資,還如此嚣張,肯定會遭遇意外,踏上星空古路就是一個笑話,何須在意。”
這句話一出口,殿中諸位族老的臉色齊齊變了。
一位族老不滿道:“凰羽,他畢竟是你的弟弟,是子陵的血脈!你怎能說出如此涼薄之言?”
“弟弟?”
乾凰羽冷笑一聲,那笑容中帶着刺骨的寒意,
“區區一個凡間的野種,也配成為我的弟弟?他可曾見過父親一面?也敢妄稱父親的血脈?”
她的聲音驟然拔高,帶着一股淩厲的威壓:
“還未歸來,就借用父親的名聲為自己造勢,不過是在利用父親,這樣的人,有什麼資格踏入乾家的大門?”
此言一出,殿中一片死寂。
那些族老們面面相觑,眼中皆是失望和憤怒。
一位已經活了一百多萬年、行将就木的老者拄着拐杖顫巍巍地站起身,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
“無論如何,他體内流淌着子陵的血,他都要認祖歸宗,第三神城尚且無主,按照族規,子陵的血脈皆有資格競争神主之位,這是祖制,誰也不能更改!”
“對!江塵有資格!”
“老族老說得不錯,第三神城不能永遠群龍無首,江塵是子陵的兒子,他有這個資格!”
“凰羽,你雖是子陵的女兒,可你也不能一手遮天!”
殿中群情激憤,那些族老們紛紛開口,毫不退讓。
乾凰羽的臉色越來越冷,那雙眸子中甚至閃過了一抹殺意。
她萬萬沒有想到,這些平日裡看似垂垂老矣的老東西們,竟然會因為一個素未謀面的江塵,敢如此頂撞她。
就在這時。
“呵...”
一道淡漠的笑聲從殿外傳來。
那笑聲不大,卻如同一座山嶽壓下,整座大殿都在這笑聲中微微顫抖。
衆人駭然回望,便看到一道身影沐浴天道法則,漫步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