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7章 昭告諸天
杜凡衣頗為意外,沒想到江塵這麼快就看清局勢,臉上露出贊賞之色。
“不錯。”
他緩緩點頭,聲音中帶着一絲欣慰,
“你果然聰慧。”
江塵沒有說話,隻是靜靜等待着下文。
杜凡衣深吸一口氣,娓娓道來:
“你父親乾子陵在天界有兩個後代,一個是你大哥乾雲烨,一個便是你二姐乾凰羽。”
“乾雲烨性情仁厚,待人寬和,在整個乾家第三神城中都頗有口碑。
可惜...他并沒有繼承到你父親的天資。即便是在神藥靈丹當飯吃的乾家,修行了數十萬年,也不過才堪堪踏入半步天君。”
“這種天賦放在外面或許尚可,可在黃金家族的嫡系中,基本可以忽略不計,被族中不少人當作半廢之人。”
杜凡衣的眼中閃過一抹惋惜,
“你父親巅峰之時,何等耀眼,何等輝煌。可他的長子卻如此平庸,這不得不說是造化弄人了。”
“而乾凰羽...”
杜凡衣的語氣變得凝重了幾分,
“卻恰恰相反。”
“她年紀輕輕,便已成就界皇後期之境,更登上了諸天至尊榜,雖然不如乾家的那位号稱‘天帝’的乾昊驚才絕豔,但也算是極為不凡了。”
“在這些黃金家族的年輕一代中,乾凰羽是乾家第三神城中最後機會繼承你父親位置的人。”
江塵的目光微微一凝。
杜凡衣的聲音繼續傳來:
“你父親雖然隕落,可他畢竟曾經是乾家的風雲人物,是第三神城的城主。他留下的位置、資源、話語權,在整個乾家都是足以讓人瘋狂的龐大利益。”
“乾家内部并非鐵闆一塊,第三神城這一脈若是在你父親隕落後被其他神城吞并,那你父親一輩子的心血,便等若是為他人做了嫁衣。”
“所以,乾凰羽必須繼承你父親的位置,才能保住第三神城不被吞并。”
江塵沉默着,眼中卻閃過一抹明了之色,
“若是我天賦平平,與大哥乾雲烨一般普普通通,或許乾凰羽還不會對我出手。”
他聲音平靜如水,卻字字如刀,
“可偏偏...從我的身上,她看到了與父親年輕時同樣的資質。”
“所以她擔心,擔心我回到乾家,會與她争奪第三神城的繼承權。擔心我這個從凡間爬上來的‘野種’,會搶走她苦心經營多年的東西。”
杜凡衣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着江塵。
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有欣賞,有感慨,還有一絲淡淡的憐憫,大族之中,為奪繼承權,親兄弟也會反目成仇,這種事情在整個中央星域都屢見不鮮。
江塵說出這些話時,臉上沒有絲毫憤怒,更沒有任何怨恨,隻有一種淡漠到了極點的冷靜。
不是因為他不在意,而是因為他已經将所有的情緒都壓在了心底,隻等一個合适的時機,徹底爆發。
“其實...”
江塵忽然開口,聲音中帶着一絲淡淡的自嘲,
“我對乾家第三神城的繼承權,并沒有任何渴望。”
杜凡衣的眉頭微微一挑。
江塵繼續說道:
“我從凡間一路走到現在,從未依靠過乾家的任何資源,即便沒有乾家的扶持,我也能走出一條自己的路。”
“第三神城對她而言是命根子,對我而言,卻什麼都不是。”
“可乾凰羽錯就錯在...”
江塵的眸光驟然變得淩厲如刀,一股殺意從他眼中升騰,
“對我身邊的人出手!”
“這是我無論如何也不允許的!”
大殿之中,殺意如霜。
杜凡衣靜靜地看着眼前這個年輕人,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忽然閃過了一抹恍惚。
他仿佛又看到了數十萬年前那道孤傲絕世的身影,那個站在穹天閣之巅、俯瞰諸天萬界的男人。
太像了。
像到讓他這個活了漫長歲月的老怪物,都忍不住心生感慨。
“現在...”
杜凡衣緩緩開口,聲音中帶着一絲意味深長,
“我已經把知道的事都告訴你了,接下來,你準備如何做?”
他頓了頓,那雙老眼死死地盯着江塵:
“是返回下方天域,從此再不踏足中央星域,安安穩穩地過完下半生...”
“還是前往乾家,去争取你該有的一切?”
兩個選擇,擺在江塵面前。
杜凡衣問出這兩個問題的時候,語氣很随意,可江塵卻在那一瞬間感受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殺氣。
雖然很淡,可江塵的感知何等敏銳,再加上兩世為人的閱曆,他幾乎立刻就明白了杜凡衣的用意。
“如果我回答,我選擇返回下方天域...”
江塵的聲音平靜從容,但眼神卻愈發明了清晰,
“恐怕老前輩會直接把我就地正法,屍體送到乾凰羽面前當做投名狀吧。”
杜凡衣愣了一下。
那種愣住不是裝出來的,而是一種真正的意外。
他活了無數歲月,見過無數天驕,哪一個年輕人在他面前不是戰戰兢兢、誠惶誠恐?可眼前的江塵,非但沒有絲毫怯意,反而直接一語道破了他的心思。
而且那種語氣,那種眼神,根本不像是後輩面對一位準聖,更像是一個平起平坐的同輩,
“呵...”
他笑了起來。
雖然帶着一絲被看穿的尴尬,更多的卻是激賞和贊歎。
江塵的表現,一次又一次地超乎了他的預料。
在他的設想中,江塵若是選擇留下,那也不過是一腔少年意氣,不知天高地厚,就算有幾分天賦,遲早也會碰得頭破血流。
若是選擇逃跑,那便更簡單了...
一個沒有擔當、隻敢逃避之人,不值得他投資,他會立刻出手将江塵擒下,墨臨雖然強大,可在他這位真正的準聖面前,依舊不夠看。
而江塵的屍體,自然會成為他向乾凰羽示好的禮物。
都是成年人,哪來那麼多體面。
可偏偏...
江塵直接看穿了他的心思。
這份洞察力,這份在生死關頭還能保持冷靜的智慧,根本不像是一個不足千歲的年輕天驕。
反而像一個飽經滄桑、曆盡千帆的中年修士,甚至...是那些活了不知多少紀元的不朽老怪。
杜凡衣眼中的欣賞越來越濃。
他忽然笑了起來,帶着一種老謀深算的狡黠:
“若是之前,或許我真的會這麼做。”
“但現在,我改主意了。”
江塵的眉頭微微一動,聲音在大殿中回蕩,
“無論你願不願意,老夫都要把你留下來。”
“如果我沒有猜錯,辛憶那丫頭,已經不是處子之身了吧?”
江塵的眼眸中閃過一抹冷意,卻沒有開口。
杜凡衣卻仿佛沒有看到他的反應,繼續說道:
“她雖然大道斷絕,但終究是我杜家的血脈,是我杜家的後人。你與她結合,生下孩子,那份血脈之中既有你的天資,又有杜家的根基,必然值得杜族傾力培養。”
他的目光看向江塵,語氣中帶着坦蕩:
“我幫杜族的女婿,去争取他該得的東西,也是理所應當。”
“這個理由,放在任何人面前,都說得通。”
江塵沉默了。
他之所以敢來杜族,的确有杜辛憶的原因。
當初在凡間,他與杜辛憶之間有過一段過往,後來在中央星域,杜辛憶不惜觸怒黃金家族的使者,也要兌現對自己要照顧夜雪幽的承諾。
最終,她大道崩潰,從雲端跌落,成了一個廢人。
這件事,江塵心中一直有愧。
他原想着借助杜辛憶的關系見到杜凡衣,卻沒想到從那個天尊修士口中得知了杜辛憶大道斷絕的真相。
愧疚變成了虧欠,虧欠變成了責任。
“前輩。”
江塵忽然開口,
“我既然來了,就是為了奪回我該得的東西,這一點,你不必懷疑。”
他頓了頓,那雙眸子直直地看向杜凡衣:
“但,我不會讓辛憶摻雜在你我的交易當中。”
“她雖然大道斷絕,可我必然會給她找到重塑大道的辦法,哪怕要轉世重修,我也不會放棄。”
“她是她,交易是交易,這兩件事,不能混為一談。”
杜凡衣怔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江塵,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了一抹深深的震動。
就好像...
他仿佛又看到了當年的乾子陵。
不!
甚至...
他有種錯覺,眼前的這個年輕人,比當年的乾子陵還要出色。
乾子陵灑脫,大氣,豪邁不羁,卻少了江塵身上的這種深沉和果決。
乾子陵不屑于算計,也不屑于争搶,他就像是一柄出鞘的神劍,鋒芒畢露卻從不掩飾。
而江塵不同。
他同樣鋒芒畢露,卻能将那股鋒芒收入鞘中,隐忍不發。
他同樣霸道強勢,卻懂得在什麼時候示弱,在什麼時候發難。
這種人,才是最可怕的。
“原來...”
杜凡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你來杜族之前,就已經做好了所有的打算,甚至就連我這個杜家的準聖,也在你的算計之内。”
江塵沒有否認,他很坦然地點頭:
“晚輩沒有算計的意思,隻是互惠互利罷了。”
“隻是,我很好奇...”
江塵的目光中閃過一抹銳利:
“乾家勢力廣大,甚至還有号稱‘天帝’的乾昊,杜族若要站隊,為什麼不投靠乾昊,偏偏要投靠一個遠遠不如乾昊的乾凰羽?”
杜凡衣沉默了。
良久,他才長歎一聲,
那聲歎息中,有感慨,有惋惜,有不甘,還有一種執着。
“我平生佩服的人不多。”
杜凡衣輕聲道,聲音中帶着一種從未有過的認真,
“子陵便是其中一個。”
“第三神城是他的,是他一手打造出來的心血。即便他已經隕落,我也不希望他的家産落入他人之手。”
“乾昊雖然在乾家如日中天,可他與你父親沒有任何情分,若是讓他吞掉了第三神城,子陵這一脈就徹底斷了根。”
“乾凰羽雖然手段毒辣,可她終究是子陵的女兒,第三神城落在她的手中,也不算辱沒了子陵當年的輝煌。”
江塵微微動容。
他沒想到,眼前這個心機深沉、老謀深算的杜族準聖,竟然還有如此感性的一面。
那種敬意和欽佩,做不得僞。
杜凡衣看着江塵,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泛起了一絲淡淡的波瀾:
“我成不了子陵那樣的人,但我欽佩他那樣的人。”
“這世上,總有有些人,讓你心甘情願地幫,不圖回報,隻是單純地希望傳承下去的,是他們的血脈,而不是别人的。”
江塵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點頭。
“晚輩明白了。”
杜凡衣将那些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重新恢複了那副老謀深算的模樣: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
江塵的眸中閃過一抹淩厲的光芒,那光芒太過鋒利,仿佛要将整座大殿都撕裂。
“有前輩坐鎮,晚輩若是太過低調,反倒顯得杜族沒有眼光。”
他緩緩開口,聲音中帶着一種直沖雲霄的戰意:
“接下來,還要勞煩前輩昭告諸天...”
“我江塵,會不用玄舟,不借傳送陣,沿着星河古路,一步一步地走向乾家。”
杜凡衣的瞳孔微微收縮。
江塵的聲音繼續在大殿中回蕩,字字铿锵,如同驚雷炸響:
“帝尊之下,皆可阻攔!”
“不是有人不希望我前往乾家嗎?”
“我偏要看看...”
“這中央星域,究竟有幾人,能夠阻我!”
杜凡衣的呼吸驟然急促了幾分。
帝尊之下,皆可阻攔。
這八個字,太重了。
重到足以讓整個中央星域都為之震動。
這是戰書。
是向所有對江塵心懷不軌之人發出的戰書。
更是...
對整個中央星域諸天萬界發出的宣告!
“你現在...”
杜凡衣深吸一口氣,聲音中帶着一絲壓抑不住的震動,
“是何境界?”
江塵淡然回應:
“界皇一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