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2章 情纏六欲
極光在露台外流淌,映照虞紫鸢那張絕美的面容,這張容顔足以颠倒衆生。
“夜色已深,江塵告退。”
江塵卻無回應,而是拱手一禮,轉身朝宮阙外走去,他背影挺拔,青衫在夜風中微微拂動,一步一步踏過那道靈光凝成的階梯,消失在夜色中。
虞紫鸢沒有挽留,
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從陰影中浮現,是一位鶴發童顔的老婦,
“神女莫非認為,他就是那位順應天命之人?”
“還不能确定。”
她的聲音恢複了冰冷,與方才那個溫柔婉轉的神女判若兩人。
“老祖說紀元大劫已近,而且這次的大劫,恐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若想延續傳承,唯有依靠那九位天命之子,恐怕,各方勢力都在暗中尋找。”
“九位天命之人,可有确定的?”
老婦問道。
虞紫鸢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
“中土那位現世佛子,号稱普度衆生,據說他出生時,帶着一方凡間世界一同飛升入太玄天,那是何等的大功德?他多半應該是一位了。”
老婦的瞳孔猛然一縮。
絕代天驕出世,有赤霞漫天、龍鳳顯化的異象,已經是世間罕見。
但那佛子竟然能帶着一整方凡間世界飛升?這已經不是天資的問題了,而是冥冥中承載着某種氣運與使命。
“此行前往中土,我真正的目的,其實是他。”
虞紫鸢聲音缥缈,
“隻是不知...若引佛子還俗...他是否還能順應天命。”
她嫣然一笑,那笑容中既有風情,又有深意。
然後她走回玉桌前,拿起江塵那隻飲過半口的酒杯,将杯中殘酒一飲而盡。
老婦的臉色微微一變。
那酒中蘊含的催情之毒,是玄素仙宮秘傳的“情纏六欲”,便是帝尊巅峰的大能飲下,也會在盞茶之内墜入情欲之海,任是最堅韌的意志也難以抵禦。
江塵一口未飲,顯然已經有了提防。
而虞紫鸢也在飲下之前便已中招...她提前服下的解藥隻能壓制毒性,卻不能完全消解,此刻她将殘酒飲盡,分明是在以自身修為強行鎮壓那翻湧的情潮。
夜風拂過,吹起了虞紫鸢額前的青絲。
她的臉頰泛起一抹明顯的绯紅,眼眸微微顫蕩,最終恢複如初,仿佛那足以讓帝尊巅峰都沉淪的烈毒,在她身上不過是一縷清風。
老婦看着自家神女,目光中既有敬佩,又有幾分複雜,
虞紫鸢将酒杯放在桌上,轉過身,看向寝宮深處。
“帶她出來。”
她的聲音恢複了冰冷。
宮阙深處的暗影中,兩名仙宮弟子押着一個瑟瑟發抖的身影走了出來,衣着與虞紫鸢一模一樣,
卻是雪姚,她此刻面色慘白如紙,再也沒有半分“冰天女”的傲然與風情,眼中全是恐懼
“神女...”
雪姚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虞紫鸢低頭看着她,神色連一絲波瀾都沒有,像是看着一件已經失去價值的器物。
“在靈泉深處你已經失敗了。看在你多年為仙宮效力的份上,給你這次機會,已是本尊最後的恩典。”
“可惜...本尊給了你機會,江塵卻不給...”
雪姚渾身顫抖,
“神女...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求求你...”
虞紫鸢本來冷漠,卻忽然想起了什麼,她指了指玉桌上那壺下了情纏六欲的毒酒,
“這酒,你喝下去,若你能忍住...那便證明你還有些用處,若是處子之身不保...你便沒有必要活着了。”
雪姚的瞳孔猛然放大,臉上再無半分血色,
“不...不要...神女不要...我可以再去色誘江塵...我可以再試一次...求求你...”
她膝行向前,想要抱住虞紫鸢的裙擺。
虞紫鸢隻是微微側身,便避開了她的觸碰。
老婦面無表情地上前,一把扣住了雪姚的手腕,将她從地上拖了起來,五指如同鐵鉗,任憑雪姚如何掙紮都無法掙脫分毫。
“不要...不要...”
雪姚凄厲的呼喊聲在宮阙中回蕩,夜風從露台外灌入,将那聲音吹散,吞沒在無盡的夜色中。
雲殿之巅,很快被雲霞遮蔽,再看不見分毫。
。。。
江塵來到自己所住的妙翠苑時,荊蒼雲已經等候良久,
“怎麼樣?拿下沒有?”
他湊上來,語氣中滿是猥瑣的期待。
江塵無語地看了他一眼:
“進去說。”
荊蒼雲見他神色鄭重,倒也不再多問,跟着他走進房中,這處殿宇在雲殿邊緣,緊挨着冰川峭壁,倒也不怕别人看到,
江塵推門而入,等荊蒼雲進來後,他擡手一揮,虛空微微一蕩,一層肉眼不可見的漣漪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将整個房間籠罩其中。
這是他以時空大道和陣法開辟出的獨立空間,可以隔絕一切窺探,以他目前的修為,便是準聖級别的大能,也休想無聲無息地穿透這道屏障。
做完這一切,江塵才轉過身,看向荊蒼雲。
“前輩,不必再裝了。”
荊蒼雲眨了眨那雙賊兮兮的小眼睛,一臉無辜:
“我裝什麼了?”
“你是為了保護我,所以才和我一同去中州的吧。”
荊蒼雲強笑道:
“江小友,你可不要亂說,老夫都是也是為了遊曆太玄,你看這燼雪淵的極光多好看,老夫年紀大了,想多看看風景不行嗎?”
江塵不為所動,繼續說道:
“原本我還不确定,但今日你出手相助,我可以确定,你絕不隻是表現出來的這點實力。”
他盯着荊蒼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留影石中記錄的影像,從我踏入燼雪淵冰川的那一刻就已經開始了。
畫面中有我如何落入雪姚的圈套,有雪姚魅惑我的全過程,甚至還有她被我一劍抵喉後變臉的細節,
這說明,從我踏入燼雪淵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潛伏在我身後,為營救我做出準備。”
荊蒼雲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的神念堪比帝尊,卻沒有發現絲毫痕迹,這說明前輩的實力,很可能超越帝尊,甚至...堪比半步聖道。”
江塵的聲音平靜,卻極為認真,
“前輩放心,這片空間是我以時空之力開辟的,可以隔絕一切,你我說的話,不會被任何人發現。”
屋内一時寂靜。
荊蒼雲臉上那副嬉笑的神情一點點淡去,
良久,他歎了口氣:
“就知道瞞不住你小子。”
他的動作依舊帶着幾分猥瑣,可眼神卻變了,平日裡賊溜溜的小眼睛,此刻凝重無比,
“也罷,憋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有個人肯聽,老夫怎會不願說?隻是...說出來,怕你聽了心裡不痛快。”
他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壺酒,而後給江塵和自己各斟一碗,
“這話要從萬古之前說起,太初邊關還在的時候,我們荊家是鎮守異域邊關的第一大族。
那時候的荊家,聖人多達四位,準聖三十餘,帝尊更是數以千計,放眼整個遠古時代,能與荊家比肩的勢力,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江塵靜靜聽着,沒有插話,
“仙古時代,異域邪魔滅世,後來,太初邊關也就成了諸天萬界的第一道屏障。
雖然邪魔再度被封禁,但每隔一段時間便會卷土重來,想要吞沒諸天,而我荊家,就是擋在最前面的那堵牆。”
“那時候,荊家的嫡系子弟,從出生起就要接受最殘酷的磨砺。
十三歲踏入屍山血海,十八歲上邊關戰場,百歲若不能斬殺十頭邪魔,便不配姓荊,每一代都是這麼過來的。
死了多少人?數不清了,邊關的城牆,說是用屍骨壘起來的也不為過,才有了屠聖一族的名号。”
他頓了頓,語氣中多了一絲驕傲,但旋即又黯淡下去:
“但荊家人從不覺得苦,因為那是榮耀,為萬界守門,為蒼生擋劫,這份榮耀,比什麼黃金家族、什麼屠聖一族都要重。
那些年,随便一個荊家子弟走出去,哪怕是黃金家族的大能見了,也要客客氣氣地拱手行禮。不是怕荊家的勢力,是敬荊家流的血。”
江塵沉默着,沒有說話。
他想起九域邊關,想起那些同樣用血肉築成防線的同袍,那種感覺,他感同身受。
“變故發生在遠古末期。”
“那一次,邪魔的攻勢前所未有的猛烈,異域深處湧出的邪魔數量,幾乎是之前總和荊家四位聖人全部出戰,在邊關之外血戰三千年,硬生生将邪魔大軍擋在了諸天邊緣。”
“但就在戰局最吃緊的時候,荊家内部出了一個叛徒。”
荊蒼雲的手指微微發顫,酒碗被他捏得咯吱作響,
“那人叫荊玄策,是荊家那一代最耀眼的天驕。不到三萬年便踏入聖道,劍道通神,被譽為屠聖一族十萬年來第一人。
所有人都認為他會是下一任家主,會帶領荊家走向更高的巅峰。
他為人光明磊落,待族人親厚,待敵人冷酷,是那種甯可自己流血也不願讓同袍受傷的性子。誰都可以背叛荊家,唯獨他不可能。”
“可誰也沒想到,他在最關鍵的時刻...打開了邊關的禁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