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4章 懸衡天阙
江塵驟然一愣:
“你見過乾子陵?”
他語氣頓了下,連忙改口,“就是我的生父?”
荊蒼雲點頭:“他看出了我身上的屠聖劍意,雖是黃金家族的嫡系,卻甘願冒着天大的風險,為我遮掩,甚至幫助我逃脫追殺!”
“在他離開太玄天前,也曾見過我一面,說要去一個地方,或許...再也不會回來了。”
“前輩,可否讓我一見真正的屠聖一劍?”
江塵沉聲問道,
荊蒼雲愣了愣,随即苦笑搖頭,
“那一劍,我也不會。”
“荊家屠聖一劍,曾讓異域邪魔聞風喪膽,可那一劍,早已随着荊家的覆滅而失傳了。”
江塵眉頭皺起,
“當年邊關禁制被破,四位聖人三死一重傷,活着的那位聖人老祖,便是後來在囚船上自絕的荊天衡。
屠聖一劍的精髓,本是由曆代聖人口傳心授,從不落于文字,那一戰後,聖道斷絕,完整的劍意傳承便斷了。”
“荊家被流放後,殘存的準聖們曾試圖将屠聖一劍重新整理出來,可那一劍的威力,源自聖道本源,非聖人不可完全駕馭。
他們隻能将自己領悟的殘篇拼湊在一起,一代代傳下來,每一代傳人都在上面添補自己的理解,也都在遺失前人的精髓。”
他頓了頓,黯然道:
“為了延續傳承,荊家不得已将這些理解隐藏在殺神六刀斬中,
可随着無數代的輾轉,殺神六刀斬還在,但真正的屠聖一劍早已在歲月中磨損殆盡,到我這代,能施展出來的,不過是萬分之一罷了,若論威力,連皮毛都算不上。”
“莫說是我,就連我父親、我祖父,往上追溯幾百代,也沒人能做到,拆解容易,複原卻難如登天。
那些劍意在傳承中不斷缺失,到了我這一代,能保住這最後一點火種已是萬幸,我所施展的,隻是我自己領悟到的些許。”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盯着江塵,
“若想重現真正的屠聖一劍,隻能靠你自己。”
江塵一愣,随即苦笑:
“前輩,你未免太看得起我了,帝境劍意豈是兒戲?你認真教我,恐怕沒個幾百年我都未必能入門,更别提自己領悟了。”
“幾百年算什麼。”
荊蒼雲安慰道:
“小子,你還年輕,時間有的是,你父親當年從界皇到帝尊,用了多久?從帝尊到觸及聖道,又用了多久?有些人生來就不是用常理能衡量的。”
江塵知道荊蒼雲是在安慰自己,
荊蒼雲忽然蒼眸一亮,補充道:
“而且,元天道宴即将開啟,其中藏着一縷天道真意,那是天地初開時便存在的至理,若能得到真意加持,
以你的悟性,說不定能推演出真正的屠聖一劍。”
他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口,“我之所以死皮賴臉跟着你去中土,就是想把這條命押在你身上。至少...護着你平安抵達。”
江塵心頭一震。
他看着眼前這個平日裡嬉皮笑臉、猥瑣不堪的老頭,忽然明白了什麼。
從桑原城暗中跟随,到危急關頭不惜暴露實力出手相助,再到如今将屠聖一劍的秘密和盤托出——荊蒼雲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自己置身事外。
“前輩。”
江塵的聲音凝重,字字如鐵,
“我江塵在此立誓,終有一日,會替荊家洗清冤屈,讓真相大白于天下。”
荊蒼雲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頓。
他擡起頭,看着江塵,那雙眼睛裡忽然湧起一層水霧,但很快被他用力眨了眨,又恢複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猥瑣模樣。
“洗清冤屈?”
他擺擺手,聲音沙啞,
“算了...萬古已過,荊家血脈如今隻剩我和恬兒兩人,縱使洗清了,又能如何?那些死去的人,還能回來不成?”
他仰頭将碗中殘酒一飲而盡,喉結滾動,有些東西比酒還要苦澀千倍萬倍,
“我現在唯一的念想,就是讓恬兒别再背這份擔子,她一個姑娘家,本該尋個好人家嫁了,安安穩穩過一輩子,荊家的事,到我這一代就夠了。”
江塵看着他,沒有再多說什麼,但心中的決斷,已然無法更改。
。。。
兩日後,雲殿再度起程,燼雪淵外,已有不少人等待,
南河天君負手而立,一身氣息如淵如嶽,修為竟已踏入半步帝尊之境。他身旁的乾無風同樣氣勢大漲,周身隐有神光閃爍,顯然也已突破。
不止他們二人。
經過靈泉沐浴與陰陽雙修,那些進入過靈泉的天驕們一個個意氣風發,氣息比之數日前強橫數籌。
有人從界皇後期直接躍升至巅峰,有人從界皇巅峰踏入了半步帝尊,每個人的臉上都挂着滿意甚至倨傲的笑容。
而當江塵從妙翠苑中走出時,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依舊是界皇二重,沒有任何突破的迹象。
南河天君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江道友,這兩日倒是清閑。”
他率先開口,語氣中帶着嘲弄,
“我等在靈泉中苦修,道友卻在院中閉門不出,怎麼,是瞧不上燼雪淵?還是看不上炎陽冰魄泉?”
江塵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乾無風冷笑附和:
“南河兄有所不知,江道友心高氣傲,連玄素仙宮的仙子都看不上,又怎會在乎什麼靈泉?”
此言一出,周圍幾名天驕都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們在靈泉中享盡豔福,修為大漲,看江塵的目光便愈發不善,先前他們的确不敵,但今時不同往日,
每個人都修為大漲,江塵還擺出一副傲然的姿态,誰能忍受。
“江塵。”
南河天君上前一步,身上半步帝尊的氣息釋放,
“桑原外秘境的那一戰,蕭某敗得心服口服,如今你我再遇,不如切磋一番?也讓諸位道友看看,江道友的風采是否依舊。”
他話雖客氣,眼神中的挑釁卻毫不掩飾。
半步帝尊與界皇二重,差距何止天塹?
江塵神色淡然,隻是掃了他一眼,連話都懶得多說。
這種無視,比任何回應都要傷人,
南河天君見他這副模樣,眼底戰意更甚,正要再開口,卻聽遠處傳來一道爽朗的笑聲。
“江小友!”
寒鐵城大步走來,身後跟着一襲白衣的寒若影。
作為燼雪淵之主,寒鐵城親自相送,這面子給得不可謂不大,他先是與虞紫鸢寒暄了幾句,随後徑直走向江塵,對南河天君等人隻是略一颔首,便擦肩而過。
南河天君的臉色沉了一分。
“小友,此次來得匆忙,未能與小友把酒言歡,實是憾事。”
寒鐵城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
“這是我燼雪淵的令牌,持此令牌,随時可踏入燼雪淵。日後小友若有閑暇,務必再來,老夫備好千年寒釀,與你痛飲三百杯。”
此言一出,南河天君等人的臉色齊齊一變。
燼雪淵的令牌!
這可是寒鐵城的私人信物,持此令者便是燼雪淵的貴客,可自由出入燼雪淵,甚至有機會進入靈泉深處,
這等殊榮,便是黃金家族的嫡系子弟也未必能得到,寒鐵城此舉,分明是将江塵視作了至交好友。
江塵雙手接過令牌,鄭重一禮:
“淵主厚愛,江塵銘記于心。”
寒鐵城哈哈大笑,正要再說什麼,卻感覺身後有人輕輕拉了他一下。
他回頭,便看見自家女兒寒若影低着頭,臉頰绯紅,雙手緊緊攥着一枚香囊。
那香囊繡工精緻,繡着一朵寒梅,針腳細密,透着用心,花瓣上甚至能看見細小的靈珠在滾動,顯然不是凡物。
寒若影擡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眸對上江塵的目光,一瞬間連耳根都紅透了。
是将香囊往江塵手裡一塞,然後轉身就跑。
白衣如雪,青絲飛揚,纖細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視線盡頭,隻餘下一縷清冷幽香在空氣中萦繞。
自始至終,她未說一句話。
可那香囊中蘊含的情意,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看得明明白白。
她從留影石親眼見證了那一戰,江塵以面對雪姚的百般魅惑,心如鐵石,不為所動,
面對境界碾壓的強敵,他一劍破之,幹脆利落,那樣的風采,早已在她心底刻下了抹不去的印記。
南河天君和乾無風的臉色黑如鍋底,其餘幾名天驕更是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們在靈泉中與天女雙修,自以為得了天大機緣,沾沾自喜,可江塵先是得了寒鐵城的令牌,又讓燼雪淵的千金主動贈以香囊。
這種差距,比境界上的碾壓還要讓人難受。
南河天君忍不住冷哼一聲,眼神愈發陰鸷。
不遠處,虞紫鸢靜靜地看着這一幕,眸光閃爍,卻未發一言。
。。。
雲殿升空,巨大的宮殿群破開雲海,朝着中土的方向疾馳而去。
此去中土還隔着數百州,燼雪淵不過是行程的十分之一,此行才是隻是開始,而在中土三州,已然波瀾起伏。
公儀氏族地,懸衡天阙。
這是中土天樞州最古老的家族之一,僅在黃金家族之下,
星辰在宮阙周圍明滅閃爍,不是幻象,而是真正的星辰被大法力拘禁在此處,為這座宮阙提供源源不斷的星力。
懸衡天阙,公儀氏的核心重地,即便在強者如雲的天樞州,這座宮阙也足以排進前十。
然而今日,整座宮阙的氣氛凝重到了極點,七位準聖齊聚,氣息聯成一片,如同七輪大日同時降臨,威壓讓整座宮阙都在微微顫抖。
大陣中央,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盤膝而坐,他太老了,皺紋如同樹皮,頭發掉落的沒剩多少,
他是公儀氏最古老的準聖之一,壽元早已耗盡,全憑一縷執念和族中無數天材地寶吊着最後一口氣。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公儀氏底蘊的象征,一個能讓準聖活過壽元極限的勢力,該是何等恐怖?
可此刻,這位老祖正在燃燒最後的壽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