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6章 須彌納芥
他的速度快如閃電,五指成爪,魔氣翻湧,眼看着就要觸碰到那輪玉盤。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距離月魄星盤還有三尺的時候,異變突生。
他的身體在急速縮小!
不是錯覺,而是真真切切地在縮小,從七尺高縮到三尺,從三尺縮到一寸,等快要接近月魄星盤的時候,他已經變成了一個微塵般的小點,幾乎看不見了。
而那輪原本隻有巴掌大的玉盤,此刻在他眼中卻如同一輪真正的明月,高懸天際,遙不可及。
“一花一世界!”
太初玄音驚聲道,眸中閃過一絲震撼。
仙古時代有一種無上道法,可将一片葉子化為一方世界,一粒沙中藏着一片天地,原以為這隻是傳說,沒想到竟是真的!
這棵柳樹,這輪月魄星盤,自成一方世界,任何想要接近它的人,都會被那方世界的力量壓縮、隔絕。
衆人不光沒有任何驚駭,反而臉上露出更加熾熱的喜色。
“此物必然是聖道至寶!價值無法估量!”
能自成世界的寶物,品階至少是準聖級,甚至可能是傳說中的聖人級!
“一起上!”
不知誰喊了一聲,所有人齊動。
青雲斷嶽拔劍出鞘,劍意凜冽,化作一道驚世劍光,朝着柳樹斬去。
太初玄音輕吹玉箫,一道道漣漪從箫中傳出,看似柔和,卻蘊含着恐怖的力量,所過之處,虛空都在扭曲。
殷忘機祭出一尊神爐,爐身龍紋密布,其中神火燎天,散發着毀天滅地的氣息。
冥幽藍掌心一朵冥銀花盛開,花瓣中閃爍着死亡的光芒。
數十位強者同時出手,朝着柳樹和月魄星盤沖去。
一時間,氣機湧動,天地變色。
然而,就在他們沖到柳樹附近的時候——
嗡!
一股莫名的氣息忽然爆發,突兀而迅猛,緊接着,柳樹的枝條忽然飄蕩起來。
那些原本低垂的柳條,此刻如同一根根神鞭,又如同一道道真龍,帶着恐怖的力量俯沖而來。
噗!
最前方的那個魔族強者古魔尊還沒反應過來,一根柳條已經洞穿了他的胸膛,血花濺起很高,他低頭看着胸口的柳條,滿臉愕然,至死都不相信這是真的。
這太突然了。
一條柳枝鋒利無比,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可怕,直接将人截斷,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地面。
“這柳樹成精了!先斬了這柳樹!”
有人驚怒交加地喊道。
但這隻是開始。
幾乎所有的柳條都動了起來,如同一挂挂星河傾瀉而下,朝着那些沖上來的強者絞殺而去。
這些強者雖然曾經都是半步準聖甚至窺見過聖道的存在,但此刻修為被壓制在仙王初期,面對這棵詭異柳樹的攻擊,竟然毫無還手之力。
“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
一個劍域皇朝的強者被柳條纏住脖子,勒得眼珠突出,舌頭伸長,骨骼發出咯咯的響聲,最終“咔嚓”一聲,頸骨斷裂,頭顱滾落在地。
一個太初聖地的女修被柳條刺穿腹部,整個人被挑在半空中,鮮血順着柳條滴落,她掙紮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一個散修想要逃跑,卻被一根從地下鑽出的樹根纏住了腳踝,拖入虛空,隻留下一聲凄厲的慘叫。
形勢非常不妙。
這些柳條不僅攻擊力恐怖,而且數量極多,鋪天蓋地,将所有人的前後路都截斷了。
“這根本不是柳樹...這是一棵世界樹!雖然還未成熟,但也不是我等可以撼動的!”
古魔尊臉色慘白,聲音都在顫抖:
“快跑!”
但已經來不及了,柳條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每一根都堪比神刀,切割着這些強者的身體和神魂。
然而,就在這混亂之中,雲歌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她呆呆地望着柳樹和玉盤,眸光呆滞,仿佛被什麼東西召喚着,在不知不覺中,竟然下意識地一步步朝着柳樹走去。
“小師妹!”
江塵察覺到不對,想要拉住她,但已經來不及了。
雲歌已經踏入了柳樹的攻擊範圍,一條柳條如同毒蛇般朝她襲來,速度快得驚人。
江塵瞳孔驟縮,瞬間沖了過去。
兩人之間明明隻有數尺的距離,但在靠近的瞬間,江塵卻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将他們隔開。那力量強大得不可思議,仿佛咫尺天涯,近在眼前,卻遠在天邊。
“不...!”
江塵怒吼一聲,催動全身力量,拼盡全力沖了過去。
唰!
柳條險而又險地從雲歌耳畔掃過,帶起一縷青絲。
一滴晶瑩的血液從雲歌的耳垂上滲出,順着柳條滑落,瞬間融入其中。
就在這一刻...
所有的柳條忽然靜止了。
就像被施展了定身法一般,那些飄蕩的柳條定格在半空中,一動不動。
那輪月魄星盤散發出的規則之力瞬間消散,壓縮虛空的法則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數十個被柳條纏住、困住、挑在半空中的強者從虛空中跌落,一個個摔得東倒西歪,狼狽不堪。
“怎麼回事!?”
“世界樹怎麼突然安靜下來了!?”
“這是不祥之物,我差點隕落!”
這些人心有餘悸地爬起來,臉色慘白,眼中滿是恐懼。他們付出了半條命,連月魄星盤的邊都沒碰到一點,都打算放棄了。
然而就在這時...
那輪玉盤忽然輕輕一震。
它從柳樹頂端飄蕩下來,緩緩旋轉,散發着柔和月華。
然後,在所有目光的注視下,它飄飄蕩蕩,穿過那些靜止的柳條,最終輕輕地落在雲歌手中。
雲歌低下頭,看着手中的玉盤,眸光依然呆滞,仿佛還沒有從恍惚中回過神來。
整個小城,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震驚了,他們拼了命都搶不到的寶物,差點被柳樹殺死的寶物,竟然主動飛到了這個少女手中?
别說他們感覺莫名其妙,就連沈逸凡和牧舜之兩人眼中都帶着異色。
“此物與公主有緣!”
沈逸凡第一個反應過來,大聲宣布,聲音中帶着掩飾不住的得意,先前他被這些人看不起,現在寶物落到雲歌手中,身為崇明神朝的一員,他雖然對江塵心懷不軌,但此刻也與有榮焉。
然而,他話音剛落,那些人就圍了上來。
不是一兩個,而是所有人。
青雲斷嶽、太初玄音、殷忘機、冥幽藍...數十位強者,将江塵四人團團圍住,他們的目光落在雲歌手上的月魄星盤上,眼中的貪婪比之前更加強烈。
沈逸凡臉色一變,警惕道:
“你們是什麼意思?如果沒有公主,你們說不定已經死了!”
回答他的,是一道劍光。
青雲斷嶽沒有任何廢話,揮動長劍,五行劍氣流轉,五種力量交織在一起,在虛空中铿铿作響,朝着沈逸凡斬去。
與此同時,冥幽藍也出手了。
她掌心一朵冥銀花盛開,花瓣上凝結的露珠化作一道道冥銀死光,對着江塵幾人的方向殺來。
“你們...!”
沈逸凡又驚又怒,想要抵擋,但青雲斷嶽的劍氣太快,快到他根本來不及反應。
關鍵時刻,牧舜之面色一寒,揮手丢出一個棋盤。
那棋盤迎風變大,化作一方天地,上面隐約浮現星鬥大勢,北鬥七星、南鬥六星、二十八宿,一一亮起,形成一道光幕,将青雲斷嶽的劍氣擋了下來。
轟!
劍氣轟在棋盤上,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棋盤上的星辰劇烈顫抖,但最終還是穩住了。
但冥幽藍的攻擊緊随而至。
那些冥銀死光如同毒蛇般從四面八方襲來,穿過棋盤光幕的縫隙,直取江塵和雲歌。
江塵目光一凝,沒有絲毫遲疑,直接動用混沌大道。
他的周身浮現出一片混沌色的光暈,那吞噬一切力量,無論是冥銀死光還是劍氣餘波,都被卷入其中,消弭于無形。
但其他人的攻擊已然降臨,
轟!
這片虛空直接炸開,狂暴的氣浪席卷四方。
若是在外界,這股力量早就将方圓千裡夷為平地。然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氣浪最多浩蕩出十丈,無論是觸及街道兩旁的房屋,還是那些青磚瓦牆,甚至一個石凳、一塊鋪路的石闆,都像是遇到了什麼不可逾越的屏障,逐漸微弱,最終消失殆盡。
江塵瞳孔驟縮。
須彌納芥!
這根本不是什麼小城!
這是仙古時代的殘骸!
一棵樹木,一個房屋,甚至一個石凳,都是曾經的一方世界!
這些世界雖然已經殘破,已經死亡,但它們的根基還在,法則還在嗎,任何外力想要摧毀它們,都會被它們殘存的法則所抵消、所吸收。
這是何等手筆?
将一方方世界煉化成磚石,煉化成樹木,煉化成一座小城...有這種手段的,除了輪回仙帝還能有誰!
他到底在做什麼?
為何在這輪回墓中布出這樣的通天之局?
江塵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你們這些忘恩負義的玩意,不是公主你們早死了,早晚有一天你們會遭報應的!”
沈逸凡還在破口大罵,但聲音中已經帶上了一絲恐懼。
“走啊!”
江塵當機立斷,一把攬起雲歌,順帶一腳踢在沈逸凡的屁股上,掉頭就跑,
“想跑!”
太初玄音輕斥一聲,取出一把玉笙,輕輕吹動。
那玉笙吞吐聖光,發出讓人驚心波動,一道道音波化作實質,如同利刃般朝着江塵幾人切割而來。
殷忘機也祭出了一尊神爐,爐蓋掀開,其中神火燎天,化作一條火龍,張牙舞爪地吞噬而來。
青雲斷嶽更是不留情面,他朝身後一揮,一把神念之劍從他的眉心沖出,瞬間貫穿虛空,直取江塵的後腦。
這些都是無上殺招,每一道都足以滅殺仙王巅峰的強者,此刻三人聯手,恐怖無比,即便是牧舜之也不敢硬接。
生死關頭,江塵想也沒想,祭出戮魔劍。
一股驚世殺氣從劍身中湧出,橫貫虛空,瞬間将太初玄音的音波和殷忘機的火龍碾碎。
緊接着,他一指額頭,眉心發光,隐約中劍氣驚天。
一道劍光從他眉心橫空而出,一道純粹由神魂之力凝聚的劍意,無形無質,卻比任何神兵都要鋒利。
這道劍意與青雲斷嶽的神念之劍沖擊到一起。
轟!
一道撼動神魂的顫音鳴響,如同兩座大山在識海中碰撞,震得在場所有人都頭暈目眩,青雲斷嶽猛然倒飛出去,雙眼之中流出血淚,眼中充滿駭然:
“你是魂修!”
江塵沒有回答。
他已經帶着雲歌跳入了溪流之中。
牧舜之和沈逸凡緊随其後,在跳入溪流的瞬間,牧舜之丢出一張畫卷,那畫卷迎風展開,化為一片青天,将這片區域籠罩,暫時擋住了那些人的追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