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5章 柳樹神月
江塵不斷以望氣術和因果之眼推算,額頭青筋暴起,雙目之中的因果之力幾乎要燃燒起來。
但無論他如何推演,如何計算,最終指向的結果都隻有一個...
死局。
這座小城的氣運流向,那三條支流的交彙與循環,那些纏繞在每個人身上的因果之線,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訴他一個殘酷的事實:
這座所謂的輪回帝宮,根本就是一個無法逃脫的陷阱。
從踏入黃泉的那一刻起,所有人就已經入了局。
那些寶物,那些機緣,那些看似唾手可得的傳承,都是誘餌。
它們不是為了饋贈,而是為了收割,每一件被取走的寶物,都會在持有者身上纏上一道因果,一道不祥,一道通往死亡的鎖鍊。
拿得越多,死得越快。
江塵收回目光,面色凝重得可怕。
他看向身邊的牧舜之和雲歌,好在兩人身上幾乎沒有不祥,尤其是牧舜之,一路上都緊跟在雲歌身後,沒有碰任何東西。
“神子,你看到了什麼?”
牧舜之察覺到了江塵神色的變化,低聲問道。
江塵沉默片刻,緩緩開口:
“這座城恐怕是個陷阱。”
“陷阱?神子何出此言?”
牧舜之一愣。
江塵的目光掃過那些青磚瓦巷,那些緊閉的門窗,那些貼滿符文的房屋:
“那些氣運流向不是自然形成的,是被人為布置的,三條支流,分别流向三個方向,最終又彙聚在一起,形成一個閉環,這不是風水格局,這是祭祀陣法。”
“祭祀?祭祀誰?”
“不知道。”
江塵搖了搖頭,但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強烈。
他想到了度人居士,如果度人居士真的是輪回仙帝死後誕生的屍靈,那他布置這局棋的目的又是什麼?
引這些人到這裡的目的又是什麼?
守護輪回仙帝的遺産?
還是另有所圖?
江塵又想到了雲歌。她看到這座小城時的眼神,那種不屬于她的熟悉感,那種遊子歸鄉的恍惚——她到底和這裡有什麼關系?
還有那三條氣運支流,它們流向的三個方向,分别對應着什麼?
太多疑問,太多未知。
但有一點江塵可以确定:如果不盡快離開這裡,所有人都得死。
不是可能,是必然。
“牧老,帶着小師妹,我們得盡快...”
江塵的話還沒說完,一道熟悉的聲音忽然從身後響起。
“神子,公主,你們在這裡啊,可讓我一陣好找。”
江塵眉頭一皺。
這‘小子’又來了。
隻見沈逸凡滿臉“熱情”地從一條小巷中鑽了出來,渾身上下珠光寶氣,活脫脫一個暴發戶。
他身上的衣服早已不是進入輪回墓時的那件,而是換成了一件七階道袍,通體流光溢彩,符文隐現,一看就不是凡品。
腳上踏着一雙步雲履,鞋面上鑲嵌着兩顆明珠,每一步踏出都有雲氣升騰,腰間系着一條白玉帶,帶扣上刻着龍紋,散發着淡淡威壓。
更誇張的是他的手指——十根手指上戴滿了戒指,少說也有七八個,每個戒指的功效都各不相同,
有的散發着火焰般的光芒,有的氤氲着冰寒之氣,還有的隐隐有雷光閃爍。
整個人就像是一座移動的寶庫,走到哪裡都叮叮當當,珠光寶氣刺得人眼睛發疼。
“你們沒事就好,怎麼樣,有沒有什麼收獲?”
沈逸凡笑呵呵地走過來,目光在江塵三人身上掃了一圈,看到他們幾乎兩手空空,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江塵淡然道:
“還沒有,不過看樣子你收獲頗豐。”
“那當然!”
沈逸凡一聽這話,頓時來了精神,挺起胸膛,伸出手指在那七八個戒指上挨個摸了一遍,得意揚揚:
“神子,你是不知道,越過黃泉以後,那些大殿裡的寶物簡直多得數不清!光是七階寶物我就收獲了幾十件,這放在仙古時期,都能武裝一個宗門了!”
他說着,從一枚戒指中取出一條手鍊。
那手鍊通體碧綠,由四十九顆青翠玉珠串成,每一顆珠子上都刻着符文,散發神光。手鍊的吊墜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蓮花,蓮瓣上隐隐有露珠滾動,仿佛随時都會綻放。
“公主,這手鍊是七階上品,有靜心凝神、抵禦心魔的功效,是我特意給您留的。”
沈逸凡雙手捧着項鍊,遞到雲歌面前,滿臉殷勤:
“您趕緊帶上,在這鬼地方,有件寶物防身總是好的。”
雲歌看了看手鍊,又看了看江塵,有些猶豫,江塵的目光落在那條手鍊上,望氣術悄然催動。
下一瞬,他的瞳孔微微一縮。
那條手鍊上,纏繞着一層陰霾。
那陰霾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但在望氣術的洞察下,卻無所遁形,那不是普通的污濁,而是不祥,似乎帶着黃泉中的詛咒。
任何佩戴它的人,都會被那層陰霾慢慢侵蝕,氣運會逐漸衰敗,最終走向死亡。
江塵又看向沈逸凡。
因果之眼開啟的瞬間,他看到了更加駭人的景象。
沈逸凡整個人都被一層濃烈黑氣籠罩着,如同實質,在他周身翻湧,像是一條條毒蛇在蠕動,尋找着鑽入體内的縫隙。
他身上的那些寶物——道袍、步雲履、玉帶、戒指,每一件上都纏繞着不祥,這些不祥彙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強大的詛咒之力,正在一點一點地侵蝕他的生機。
照這個速度下去,不出十日,沈逸凡必死無疑。
至于如何死,那就不得而知了,對于這個心懷不軌的‘對手’,江塵原本打算順手鏟除的,現在似乎也不用他親自出手了。
他心中歎息一聲,但沒有說什麼,眼看雲歌要接過手鍊,卻被江塵伸手攔住,
“不必了,這手鍊你留着吧。”
沈逸凡的笑容一僵,有些不悅:
“神子,我知道你一無所獲,現在心裡肯定不平衡,但是這是我的一片心意,你不能因為嫉妒我的收獲,就做出這等舉動。”
江塵冷冷道:
“這些寶物不幹淨,我怕弄髒了小師妹的手。”
“不幹淨?胡說八道!”
沈逸凡怒聲道:
“這些都是貨真價實的仙古至寶,每一件都散發着純正的仙氣,哪裡不幹淨了?神子,你該不會是眼紅了吧?”
江塵懶得解釋。
他總不能告訴沈逸凡,你身上那些寶貝都纏着死亡詛咒,你活不過十天——就算說了,對方也不會信。
“江塵!”
沈逸凡見江塵不說話,以為他理虧,聲音頓時提高了八度:
“你這是何意!?我承認陛下看重你,也承認你确實有些本事,但此行我等是為了混沌源血而來,多一件寶物,就能多一分實力,就能多一分活命的把握。
你不為自己着想,也該為陛下想想吧?”
“逸凡!”
眼看兩人要争執起來,牧舜之連忙上前打圓場:
“好了好了!既然公主不要,你就先收起來吧,咱們來這裡的目的是尋找混沌源血,不要内讧。”
牧舜之在崇明神朝的地位不低,說話也有分量,沈逸凡雖然心中不滿,但也不好再說什麼,隻能悻悻地将手鍊收回。
“神子,對于這座小城你怎麼看?”
沈逸凡換了個話題,目光掃過那些青磚瓦巷,眼中帶着一絲貪婪:
“外圍都有那麼多寶物,這裡肯定更加了不得,除了混沌源血肯定還有其他寶物。咱們崇明神朝雖然比不上那其他六大仙國,但也不能空手而歸吧?”
江塵沉默不語,他沒有回答沈逸凡的問題,因為他的目光已經被另一個方向吸引。
雲歌不知什麼時候離開了他的身邊,正朝着不遠處走去。
那裡,有一棵柳樹。
那柳樹并不高大,隻有兩人多高,樹幹也隻有碗口粗細,與尋常柳樹沒什麼區别,靜靜地立在一座小院門前,枝條低垂,随風搖曳,看起來普普通通,毫不起眼。
但江塵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心中就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更詭異的是,當他試圖用望氣術觀察它時,看到的卻是一片空白——不是沒有氣運,而是氣運太強,強到超出了望氣術的觀察範圍。
雲歌走到柳樹前,停下了腳步。
她擡起頭,看着那婆娑的枝條,看着那低垂的柳葉,眼中流露出一種複雜的神色,那不是好奇,不是驚訝,而是一種刻骨銘心的熟悉感。
就像一個離家多年的遊子,終于回到了故土。
“小師妹?”
江塵察覺到不對,快步走了過去。
雲歌沒有回應,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棵柳樹,仿佛被什麼力量牽引着,整個人都陷入了某種恍惚的狀态。
她緩緩擡起手,朝着柳樹的樹幹伸去。
“公主!”
牧舜之也察覺到了異常,想要上前阻攔,但已經來不及了。
雲歌的手掌,輕輕地貼在了柳樹的樹幹上。
刹那間...
“嗡!”
那棵原本平靜的柳樹忽然劇烈地顫抖起來,整棵樹都在發光!
翠綠無比、充滿生機,無盡光芒從樹幹中湧出,沿着枝條蔓延,最終彙聚到每一片葉子上。
那些原本低垂的柳條飄蕩起來,柳葉上的露珠在光芒的照耀下化作一顆顆晶瑩的明珠,懸浮在半空中,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整棵柳樹仿佛從沉睡中蘇醒,爆發出令人窒息的生機與活力。
緊接着,更加驚人的異象出現了,
柳樹的頂端,一輪原本神月忽然亮起。
那不是普通的月亮,而是一輪由純粹月華凝聚而成的玉盤,它在柳樹頂端沉睡了萬古,此刻終于被喚醒,爆發出耀眼的光芒。
從柳樹頂端傾瀉而下,将整座小城都籠罩其中。
刹那間,白晝變成了月夜。
小城中的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異象驚呆了。
“這...這是什麼!?”
“那棵柳樹...是活的!”
“快看那輪月亮!那是什麼寶物!?”
那些在小城各處搜索的強者紛紛擡起頭,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棵發光的神樹,看着那輪懸挂在樹頂的神月。
沈逸凡更是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剛才就從這棵柳樹旁邊走過,卻根本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在他眼中,這不過是一棵普通的柳樹,毫無出色之處,
但現在他才發現,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那棵柳樹上的光芒,那些懸浮在空中的露珠,那輪照耀整座城池的神月——這一切都表明,這棵柳樹絕非凡品,而是仙古遺種,是傳說中的神樹!
更關鍵的是,那輪神月上散發出的氣息,比他見過的任何寶物都要強大,光是灑落的月華,就讓他肌體生輝,毛孔舒張,修為竟然有了一絲絲的提升。
若是能将那輪神月據為己有,日夜修煉,未來的成就簡直不可想象!
他身上那些亂七八糟的七階寶物,和這東西一比,簡直就是垃圾。
“這...這是月魄星盤!是昔日一尊聖人的至寶!”
一道震驚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江塵循聲望去,隻見數道身影正以極快的速度朝這邊掠來。
為首的正是青雲斷嶽。
他長劍負于身後,渾身隐藏着一股淩厲劍意,雖然修為被壓制在仙王初期,但那股曾經窺見過聖道的氣勢依然讓人不敢小觑。
在他身後,跟着太初玄音。
她白衣勝雪,氣質空靈出塵,腳踏虛空而行,如同一朵不染塵埃的白蓮,目光同樣落在那輪神月上,清冷眸子中閃過一絲熾熱。
還有冥幽藍。
她一身黑衣,面容冷豔,眉心有一點冥銀色的印記,散發着死亡的氣息,她的目光在柳樹和雲歌之間來回掃視,不知道在想什麼。
除此之外,還有數十位強者從四面八方趕來,有的是七大仙國的精銳,有的是僥幸活到現在的散修。
每個人的眼中都帶着貪婪和狂熱,仿佛看到了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一個容貌邪魅的魔族強者最先開口,他是九幽魔殿的強者,實力僅在殷忘機之下,名叫古魔尊。
他盯着那輪神月,眼中滿是熾熱:
“哈哈,沒想到至寶竟在這裡!此物是聖人遺寶,論價值,不次于混沌源血!”
“呵呵...”
青雲斷嶽冷笑一聲,手已經握上了劍柄:
“我們劍域皇朝剛好差一顆月亮,今日摘下,正好填補空缺。”
“諸位未免想得太美了。”
殷忘機的聲音響起,帶着毫不掩飾的殺意:
“此物既然被本尊看到,那就是本尊的,誰敢搶,誰就死。”
“你未免太霸道了。”
太初玄音的聲音清冷如冰:
“月魄星盤是無主之物,有緣者得之,憑什麼就是你九幽魔殿的?”
“就憑本尊的拳頭夠硬,實力夠強!”
殷忘機毫不退讓,身後的魔氣翻湧,化作一尊猙獰的魔神虛影。
一時間,劍拔弩張,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這些曾經窺見過聖道的強者們,雖然修為被壓制在仙王初期,但每一個都不是省油的,他們對月魄星盤勢在必得,誰也不肯退讓。
“諸位且慢!”
沈逸凡忽然跳了出來,張開雙臂擋在柳樹前面,大聲道:
“這是我們崇明神朝發現的,要說收取,也是我們先收取才對!”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後,哄堂大笑。
“你是哪根蔥?也敢搶奪這種機緣?”
古魔尊上下打量了沈逸凡一眼,眼中滿是輕蔑。
“本尊沈逸凡,上古時期幾乎達到半步準聖!”
沈逸凡怒火沖天,報出自己的跟腳,然而這一句話,卻引來更加猛烈的嘲笑。
“不到半步準聖?那就是仙宇境巅峰咯?”
一個身穿青袍的中年男子冷笑道,他叫柳瑜州,是仙古時代青鸾仙域的域主,曾經的境界是半步準聖。
“我是九天仙域域主,曾經亦為半步準聖。”
“歸元仙域長老,半步準聖。”
“九幽魔域大護法,半步準聖。”
一個接一個的聲音響起,每一個都在半步準聖之上,這些人雖然成為屍靈猴,修為有所跌落,但曾經的境界擺在那裡,底蘊和見識遠非沈逸凡可比。
尤其是青雲斷嶽、太初玄音、殷忘機、冥幽藍這幾人,他們更加不凡,曾經窺見過聖道,是真正站在巅峰的存在。
沈逸凡的境界,在他們面前根本拿不出手。
這讓本就自視甚高的沈逸凡愈發憤怒,臉色通紅,卻不知如何是好,他雖然是崇明神朝的重臣,但在這些仙古時代的巨頭面前,确實不夠看。
最終,他才勉強憋出一句話:
“咱們聯合時說好的,除了混沌源血,其餘物品誰發現了歸誰!這是不周仙人說的,難道你們要違反約定?”
“約定?”
古魔尊冷笑一聲:
“這寶物到你手上了?你說你發現的,有什麼證據?本尊還說是我先發現的呢!”
“你...!”
沈逸凡氣得渾身發抖。
“你們崇明神朝的神子都沒意見,你一個做奴才的,哪有那麼多話。”
古魔尊瞥了一眼站在遠處的江塵,不屑地揮了揮手。
沈逸凡怒發沖冠,他此行雖然另有目的,是為了江塵手中的戮魔劍和聖人傳承,但歸根結底,他還是崇明神朝的人,代表着崇明神朝的顔面。
何時受過這種輕視?
他猛地轉頭,看向江塵:
“江塵!難道就這麼看他們争奪咱們的寶物?”
江塵站在柳樹旁邊,一隻手護着還在恍惚中的雲歌,聞言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要不你把他們打跑?”
“你...!”
沈逸凡差點沒被噎死。
這種事不關己的态度别說沈逸凡,就連牧舜之都眉毛微挑。
在他的了解中,江塵絕不是個這麼好說話的人,該争的時候從不含糊,該狠的時候從不手軟。現在怎麼連争取一下的意思都沒有?
“哈哈!不等你們了,我先出手了!”
古魔尊懶得再廢話,朗聲一笑,飛身而起,朝着柳樹頂端的那輪神月抓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