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7章 天河之下
随着幾人下墜,那條原本隻有丈許寬的溪流逐漸變寬,從溪流變成小河,最終化為一條堪比銀河的浩瀚大江。
幾人順流而下,朝着未知的方向漂去。
小城邊,衆人還要再追,卻被太初玄音攔住。
“不用追了。”
她的目光落在那條溪流中,眸中閃過一絲凝重:
“如果我沒猜錯,這就是傳說中的天河。”
這一刻,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天河乃是仙古時代最為浩瀚的河流,傳說中兩尊聖人想要從東段走到西段,都需要一年的時間。
這條河橫貫黃泉,連接着生死兩界,是仙古時代最神秘的存在之一。
現在四人已經順流而下,不知道被沖到了哪裡。
“天河浩瀚,想要找到他們如同大海撈針。”
太初玄音淡淡道:
“與其浪費時間追捕,不如探索這座小城,既然一棵柳樹上都有聖道之寶,那很可能這座小鎮中,還隐藏着其他寶物。”
衆人聞言,眼中的貪婪重新燃起。
是啊,一棵柳樹上都有月魄星盤這樣的至寶,那這座小城裡的其他東西呢?
那些房屋,那些樹木,那些看似普通的石凳...既然都是仙古時代的殘骸,那每一件都可能蘊含着難以想象的機緣。
很快,衆人散去,開始在這座詭異小城中瘋狂搜索。
。。。
天河中,四人順流而下。
江塵即便身負重傷,但緊緊拉着雲歌,不敢松手,水流湍急,暗流洶湧,稍有不慎就會被沖散。
雲歌依然抱着月魄星盤,眸光恍惚,仿佛還沒有從剛才的狀态中回過神來。
不知漂流了多久,前方出現了一片礁石,大小不一,散落在天河之中,形成了一片相對平靜的水域。
江塵帶着三人,在一處數百丈的礁石上停了下來,在落地的瞬間,
他雙眼一紅,猛然噴出一口血箭。
鮮血落在礁石上,順着表面滑落,滴入天河水中,瞬間被浪潮吞沒,不留痕迹。
他的臉色蒼白得吓人,氣息也有些紊亂。
剛才那一戰,他以一己之力硬抗太初玄音、殷忘機、青雲斷嶽三人的聯手一擊,雖然憑借戮魔劍和神魂之力勉強擋下,但自身也受了不輕的創傷。
尤其是青雲斷嶽那一道神念之劍,直接攻擊神魂,如果不是擁有魂殿傳承,差點将他的識海震碎。
“師兄...”
雲歌看着江塵嘴角的血迹,眼眶瞬間紅了,
“我沒事。”
江塵勉強笑了笑,
“你呢?有沒有受傷?”
雲歌搖了搖頭,低頭看着手中的月魄星盤,眼中滿是迷茫:
“沒有...隻是...這個玉盤,它為什麼會飛到我手裡?”
江塵沉默片刻,輕聲道:
“或許它本來就是你的。”
雲歌擡起頭,看着江塵的眼睛,欲言又止。
她感覺到了,從進入這座小城開始,她就感覺到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那些房屋,那些街道,那棵柳樹,還有這個玉盤...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在夢裡見過。
但她不敢去想,不敢去深究。
因為她隐約感覺到,那個答案,可能會改變一切。
江塵看着沒有再說什麼,閉上眼睛,開始療傷。
但腦海中,卻不斷回放着剛才看到的一切。
那座小城,那些被煉化成磚石的世界,還有三條氣運支流,還有那棵柳樹,以及飛到雲歌手中的月魄星盤,以及雲歌的血滴融入柳樹的瞬間...
所有的一切,都在指向一個答案。
一個他不願意面對的答案,唯一能夠打破輪回的人,極有可能就是自己的小師妹...雲歌。
礁石上迎來短暫的安靜,除了水流聲,什麼也聽不到,
江塵盤膝打坐,盡快恢複傷勢,雲歌寸步不離的跟在江塵身邊,
沈逸凡站在不遠處之外,冷冷地看着這一幕,他表情冷寂,想着什麼時候陰江塵一手,
牧舜之坐在一旁,閉目養神,氣息平穩,面色紅潤...
他是所有人中唯一沒有受傷的,自始至終,他都“恰到好處”地避開每一場惡戰,每一次都“恰好”慢了半拍。
此刻,他睜開眼,目光在江塵和雲歌身上轉了一圈,臉上帶着慈祥且包容的笑容,一如往昔,
“神子,傷勢如何?”
“不礙事。”
江塵淡淡道。
牧舜之搖了搖頭,語重心長:
“神子,切莫仗着年輕氣盛就不把傷勢當回事,老夫活了這麼多年,見過太多天才因為一時大意,最終折損在暗傷之上。”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雲歌,微微一笑:
“不如這樣,神子先在此處安心療傷,老夫帶着公主去下遊看看。
此地無人追殺,但混沌聖殿的線索或許就在下遊,說不準能有所收獲,陛下把任務交給你,老夫也接了同樣的任務,總不能空手而歸。”
雲歌眨了眨眼,看向江塵,她也不想讓江塵再度落入陷阱,
江塵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逐漸低沉下去,像是在思考什麼,
這一路上,他的警惕心一直放在沈逸凡身上。
此人對他有敵意,這不是秘密,雖然他有所掩飾,但眼中的殺意和貪婪卻極為明顯,但越是這樣,江塵反而覺得這種人不可怕,
因為他的敵意擺在明面上,你知道他會做什麼,不會做什麼。
可牧舜之不一樣。
這個人太和善了。
從第一次見面開始,牧舜之就對他客客氣氣,看似處處為他着想,甚至縷縷‘暗中’保護他,
放在前世,江塵會覺得他是個好人,是個值得信賴的長輩,但兩世為人,江塵見過太多“好人”最後露出獠牙的樣子。
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
隻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說不清道不明的警覺。
就像你走在一條黑暗的巷子裡,明明什麼都看不見,但你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盯着你,脊背發涼,汗毛倒豎。
江塵看着牧舜之,最終拒絕道:
“不用了,我與你們一起去。”
牧舜之眉毛微微一動。
“我雖有傷勢,但并無大礙。”
江塵的語氣很平靜,但很堅決,
“陛下把小師妹交到我手中,我自然不能讓她獨自離去,去哪裡,我都陪着她。”
雲歌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她什麼都沒說,隻是順從地依偎在江塵身旁,
牧舜之臉上的笑容沒有變化,甚至更深了幾分。
“神子多慮了。”
他笑道,
“老夫不過是想着你傷勢未愈,需要靜養,帶着公主四處走動,也是為了不耽誤正事。陛下把雲歌交給你,老夫也向陛下承諾過要照顧好你們,自然不會有别的意思。”
他頓了頓,歎了口氣:
“不過神子既然不放心,那便罷了,老夫獨自前往下遊探查一番,你們在此等候便是,若有什麼發現,老夫會立刻傳訊。”
說着,他站起身,動作從容不迫,像是真要獨自探索一般,
“牧老小心。”
雲歌禮貌地說了一句。
牧舜之回頭看了她一眼,笑容溫和:
“公主稍後,等老夫回來。”
他轉過身,朝着天河下遊的方向走去。
步伐不疾不徐,背影逐漸遠去,江塵看着那道背影,眉頭微微皺起。
那種不對勁的感覺更強烈了。
但他依然說不上來是哪裡不對勁。
牧舜之走了大約二十步。
二十步的距離,對于一個仙宇境大能來說,不過是一個念頭的功夫。
但就是在這二十步之間,江塵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感受到了!
一股恐怖的氣機,從牧舜之身上猛然爆發!
這一刻,
牧舜之體内所有的力量在這一瞬間全部運轉起來,沒有任何保留,沒有任何掩飾...雖然牧舜之的氣勢被壓制在仙王初期,
但畢竟擁有仙宇境的底蘊,遠不是尋常仙王可比,就像一頭被鎖鍊拴住的猛虎,就算不能奔跑,一口也能咬斷你的喉嚨!
江塵的雙眼驟然睜大,渾身汗毛倒豎!
他的身體比思維更快,靈力在千分之一個呼吸間瘋狂湧動,
戮魔劍瞬間顯化,嗡鳴作響,感應到了主人沸騰的戰意,劍身上暗紋開始泛起陣陣寒芒,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蘇醒了過來。
然而...
牧舜之攻擊的對象,不是江塵。
他的目标,是雲歌。
那一瞬間,時間仿佛被凝固了,
掌心中氣機浩蕩,攜帶着毀天滅地的力量,朝着雲歌的方向拍落!所過之處,空氣都被壓縮成了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
雲歌驟然擡頭,瞳孔中倒映着那隻越來越大的手掌,還有牧舜之臉上那依然慈祥的笑容。
她的腦子一片空白。
為什麼!
她心裡隻有這一個念頭。
為什麼!?
這個對她和藹可親、處處照顧她的牧老,這個把她當做子侄後代疼愛的老人,這個她曾經覺得像爺爺一樣慈祥的長輩...
為什麼要殺她?
她的美眸中滿是迷蒙和難以置信,像是做了一個噩夢,怎麼都醒不過來。
她沒有躲,不是不想躲,是根本來不及躲。
但有人反應過來了。
江塵。
在牧舜之轉身的瞬間,江塵就已經動了,他沒有時間思考,沒有時間權衡,甚至沒有時間揮動戮魔劍...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沖到雲歌身前,但他的身體,終究還是比牧舜之的攻擊慢了一線。
那隻蘊含着恐怖力量的手掌,結結實實地拍在了江塵的後心!
轟...!
一聲悶響,像是有一座大山撞在了江塵身上!
他隻覺得胸口一甜,整個人如柳絮般倒飛出去,口中噴出一大口鮮血,在空中劃出一道刺目的血線。
身體翻滾出十幾丈,把一座礁石砸得粉碎,才重重落在這片暗礁邊緣,
“師兄...!”
雲歌的聲音帶着不可置信和驚恐,她還未來得及沖過去,查看江塵的傷勢,
下一瞬,一隻手扣住了她的咽喉。
牧舜之不知何時已出現在她身後,五指如鈎,鎖死了她的脖頸。
而他臉上的笑容,此刻已經逐漸變化,
不再是慈祥和氣的長者之風,而是一種剝去僞裝後的、赤裸裸的冷酷與殘忍。
他的眼睛還是那雙眼睛,臉還是那張臉,但整個人的氣質已經完全變了...像是一條躲避在暗處的惡狼,終于亮出了它的獠牙。
“小公主,你一定很想知道為什麼。”
他看着雲歌,語氣依然溫和,像是在跟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解釋什麼,
“老夫告訴你,為什麼。”
他負手而立,緩緩開口。
“其實,早在千年前,老夫早已投靠了不周仙山。”
雲歌的瞳孔微微收縮。
“七大仙國中,不周仙山排名第一。”
牧舜之的聲音不疾不徐,講述着他所知道的一切,
“此次輪回帝宮開啟,不周仙人早已布置好了萬全的準備,此戰過後,七大仙國的所有準聖,都會死。”
他低頭看了看雲歌,微微一笑:
“屆時,不周仙人将會一統七國,成為輪回墓中唯一的主宰,其餘勢力,都會被一一清洗,隻有投靠了不周仙人,才是真正為崇明神朝的屍靈尋找到出路。
陛下費勁心計,無非是得到混沌源血,助你離開這片世界,但我知道...這件事...是不可能的,你永遠離不開這片天地。
隻是,代價太大了,大到整個崇明神朝都有可能沉淪,我身為神朝一員,自然不能看着陛下一錯再錯。”
“呵!虛僞...”
江塵的聲音冷冷地響起。
牧舜之看向他。
江塵擦了擦嘴角的血,眼裡滿是嘲弄:
“别裝得那麼大義凜然,你分明是為了自己,什麼身為神朝一員,什麼為神朝的屍靈找出路,不過是往自己臉上貼金罷了。
你投靠不周仙人,不過是因為你怕死,不過是因為你想得到更多。借着大義的名義出賣神朝,你這種人...”
他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釘子。
“卑、鄙、無、恥、到、極、點!”
牧舜之的臉上依然挂着笑容,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怒意。
“罵完了?”他問。
江塵冷冷地看着他,右手緊緊握住戮魔,靈力不斷湧入,
“罵完了,那老夫就說正事。”
牧舜之伸出手,掌心向上,朗聲道:
“把戮魔劍交出來吧。”
他的目光轉向雲歌,笑容溫和依舊:
“不然,老夫現在就要了她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