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9章 皇天尋海,無上天驕
直到玄舟的氣息徹底消失在萬裡之外,一片死寂的隕石海深處,奎梵等十幾道身影才緩緩顯露出來。
他的臉色難看到極點。
“他娘的!”
奎梵一拳砸在身旁的碎星上,那塊房屋大小的星石應聲轟成齑粉。
“這小子是屬王八的?換了老子,乘勝追擊、斬草除根才痛快...他偏偏不追!”
這片隕石海是他布置了幾千年的殺局,裡面埋了上百顆可引爆的隕星和絕陣。隻要江塵敢追進來,他有十成的把握,讓對方連同那艘破船一起,永遠留在這片星域裡。
為了布置這一切,他甚至逼出了兩口真血,裝作受傷逃遁的樣子。
結果,對方根本沒上鈎。
“頭領。”
身旁一名異化者湊上前來,臉色古怪。
“他們...改道了。”
“改道?”奎梵皺眉,“往哪改?”
“小的一直盯着。”那異化者朝一個方向指了指,“那艘玄舟掉了船頭...看方向,是黃泉集。”
“黃泉集?”
他怔了兩息,忽然放聲大笑,笑得銀鱗亂顫,笑聲裡的惱怒一掃而空,隻剩下幸災樂禍的狠厲。
“哈哈哈哈!好,好得很!”
奎梵銀灰色的臉上滿是殘忍。
“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獄無門,他自己闖進來了,悄悄在他們後面跟着!”
“可、可頭領,那小子邪門得很...”旁邊的異化者心有餘悸,“帝尊一重,戰力卻邪乎成那樣,咱們跟上去,萬一...”
“正面打,本座确實栽了。”奎梵嗤笑一聲,銀眸裡閃過一絲陰冷,“可他要去的是黃泉集,你以為,他還能活着出來?”
“頭領的意思是?”
奎梵嗤笑一聲,銀眸裡閃過一絲陰冷。
“那老魔正缺生魂,那批人族估計早就被煉化了,那小子要真敢為了幾個死人闖黃泉集,必然會和骸骨老魔産生沖突。”
“他可是一尊半步準聖,再加上手底下那些邪修,我倒要看看,他一個帝尊一重的小輩,怎麼和骸骨老魔鬥!”
奎梵甩了甩長尾,眼神流露出一抹猙獰,
“我要親眼看着這小子死無葬身之地,才安心,最好...臨死前讓本座也砍上一刀!讓他知道,得罪了我們蝕骨部,到底是什麼下場,桀桀桀!”
其他幾個異化者聽聞此言,也眼神一亮,
“不愧是老大,敢惹我們,必然死無葬身之地!到時候在他奄奄一息的時候,咱們恰好走出來,嘿嘿...這小子臉上,不知道到得是什麼表情。”
“走,咱們也去黃泉集!”
。。。
透過舷窗,艙内光影明滅。
江塵獨坐舟首,掌心攤着一隻缺了口的破碗。
虞紫鸢走到他身邊,目光落在那隻破碗上,看了許久,忽然輕聲道:
“這隻碗...很不尋常。”
“嗯。”
江塵點頭,拇指緩緩摩挲着碗口那道缺口。
“楚大哥若不是把這東西留給了我,憑他的本事,帶着恬兒殺出無歸海,綽綽有餘。”
“可以給我看看麼?”
江塵沉默片刻,将吞天碗遞了過去。
虞紫鸢雙手接過,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入,她曾是玄素神女,聖人道兵見過不少,可神念剛一觸及碗身,秀眉便輕輕蹙起,越看,眉頭鎖得越緊。
“奇怪...”
“怎麼?”
“若是道兵,必經大能以大神通反複祭煉,烙印道紋,孕育器靈。”
虞紫鸢緩緩搖頭,指尖撫過碗身天然的紋理。
“可這隻碗上,沒有一絲祭煉的痕迹。連它的形狀...都是天然生就的。”
她擡起頭,聲音裡帶着一絲連自己都不敢置信的發緊。
“江塵,這不是道兵。”
“這是一整塊...天生的神骨。”
江塵瞳孔驟縮。
他接過吞天碗,神念瘋狂湧入,一寸寸掃過碗身,竟然真的沒找到一絲祭煉後的痕迹。
甚至包括碗底那圈看似底座的邊緣,也不是鑲上去的,而是頭骨合攏的天然骨縫。
他握碗的手,第一次微微發緊。
道兵之所以強大,是因為承載了主人畢生的道與法。一件未經任何祭煉的頭骨,單憑生前殘留的氣息,便有吞天噬地之威。
那這個人生前,究竟強到何等地步?
又是誰,能将這樣的存在斬殺,把他的頭顱,做成了一隻碗?
“你敢闖入那片邪修彙聚之地,是因為這隻碗?”
虞紫鸢輕聲問,的确,有了這麼一件可怕的至寶,以江塵的實力,足以鎮壓尋常的半步準聖。
“不是。”
江塵搖頭,回答得沒有一絲猶豫。
“有沒有它,我都去。”
他擡起頭,艙内靈光映在眼底,那點沉重已經被他壓了下去。
“荊前輩因我而死,他的女兒,就是我江塵的親妹妹。妹妹可能落在仇人手裡,我沒有繞道的道理。”
虞紫鸢看着他,沒有說話。
“其實我來無歸海,本就是為了尋找屠聖一族的餘脈。”
江塵接着道。
“恬兒身上沒有荊家的血脈,可荊家,是她心裡最後一點念想。”
他頓了頓,眸光微冷。
“但如今的荊家,若都成了劍無初那種助纣為虐的東西...”
“我甯可她這輩子不認荊家,也絕不會讓她再踏進那個火坑半步!”
艙内靈光微微晃動,
虞紫鸢望着對面的青年,芳心微動。
諸天修士重諾,動辄以道心起誓,可真正落在歲月裡的分量,往往與誓言無關,有些人從不把話說滿,該扛的東西,卻一件都不會放下。
江塵沒有對荊蒼雲說過什麼豪言壯語,甚至連“照顧恬兒”這四個字,都從未真正說出口。
可他認了。
認了,便拿命去扛。
和江塵比起來,那些諸天所謂天驕英豪,倒像是一個笑話。
“你老看我幹什麼?”
江塵察覺到她的目光,挑了挑眉。
虞紫鸢像是被燙了一下,飛快地轉過頭去,耳根卻在無人看見的角度微微泛紅。
“誰看你了?”
她聲音淡淡的,聽不出異樣。“我隻是在想,黃泉集這一趟,你準備怎麼收場。”
她站起身,
“再說了...少往自己臉上貼金。這天下能讓我虞紫鸢正眼相看的男人,還沒出生呢。”
說完,她白了江塵一眼,腳步比平時快了半拍,飛快地離去。
江塵看着她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女人的脾氣,他到現在都沒摸透過,一會兒能跟你生死與共,一會兒又能因為一句話冷你半天。
他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另一道身影。
林曦月。
兩人雖然都是絕色,性格卻截然不同。
無論他在外面惹了多大的禍,林曦月從不會多問什麼,更不會責備他一句,隻會在他逞強的時候,嗔怒地看他一眼,再默默把他弄亂的殘局收拾幹淨。
那段流雲城的時間,是他生命中,最美好的一段記憶。
隻是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
當時斬殺荒天時,他進入異化的形态,成為了太玄天那些無上大族、黃金世家口中的邪魔,
他現在如果回去,等于把天大的禍事引到林曦月身邊。
或許,這片被諸天遺棄、法度不存的無歸海,才是眼下真正容下他的地方。
等到他真正站到足夠高的那一天,高到連無上大族、黃金世家都要仰望,都不敢再輕易動他身邊的人,
他必然重臨太玄天,讓那些恩将仇報的人,那些對父親揮動屠刀的人,血債血償!
就在這時...
嗡!
整艘玄舟毫無征兆地劇烈一顫,艙内陣紋瘋狂明滅。
主控室方向,傳來池倉變了調的驚叫,聲音裡透着一股恐懼。
“石碑!石碑亮了...!”
“有無上天驕...有無上天驕正在快速接近!!”
江塵眸光一厲,霍然起身。
轟!轟!轟!
他還未踏出艙門,身後的虛空便傳來一連串驚天動地的巨響,像是某種龐然大物行經時,攪動星海掀起的餘波。
江塵與虞紫鸢同時掠出船艙,擡頭望去,瞳孔齊齊一縮。
隻見他們身後的星流之中,不知何時浮現出一艘通體銀白的巨型玄舟。
足有十萬丈長!
舟身如同一橫亘星海的銀色天嶽,表面流轉着神輝,一層層護道禁制在舟體外側明滅,隐約可見無數道身影立于甲闆之上,甲胄森然,氣沖鬥牛。
和它相比,江塵腳下這艘乾子陵留下的巨劍玄舟,看起來和破爛一般,
兩舟尚未相接,一道森冷的聲音已從巨舟上碾了下來,像天神在呵斥腳邊的蟲豸。
“前方蝼蟻,滾出航道!”
“皇天尋海神舟!快!快轉向!快啊...!”
池倉在控制室裡瘋了一般撥動陣盤,
可雙方的速度差距實在太大,那艘銀白巨舟根本沒有避讓的意思,甚至可以說,它從頭到尾都沒有正眼看過前方這艘破船,隻沿着自己的航線,筆直壓了過來。
擦身而過的一瞬...
嗤啦...!
巨舟外層那層無形的航行罡氣,如同天刀掃過。
巨劍玄舟好不容易被江塵修複的護罩,在這股罡氣面前劇烈扭曲,瞬間布滿裂痕,險些當場崩碎。
整艘萬丈玄舟被罡氣掀得橫飛出去,在虛空中打着旋甩了出去。
古神族族人東倒西歪,慘叫連連。
江塵一把抓住欄杆,眸光如劍,擡頭望向那艘與自己擦肩的龐然大物。
隐約可見巨舟高聳入雲的船舷之上,一道身影負手而立。他甚至沒有低頭,隻在兩舟相錯的刹那,目光随意地往下一掃。
僅是一道眸光,就讓所有人如芒在背。
江塵沒有低頭,
他迎着那道眸光望過去,青衫在星流掀起的狂風裡獵獵作響,眼底有寒光一閃而逝。
“哼。”
一個極輕的鼻音,從那艘十萬丈巨舟之上傳來,響徹神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