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8章 無限連發
奎梵的後腦狠狠砸在隕星上,石面裂出一道道縫隙,碎石簌簌往下掉。
江塵的手扣在他喉嚨上,五指沒有完全收緊,眸光卻比星海最深的寒潭還冷。
“我問你話。”
他一字一頓。
“那個女孩,長什麼樣。”
奎梵銀灰色的臉漲得發紫,
“她身邊是不是,還跟着一個斷臂的男人。”
眼前的年輕人不過帝尊一重,可奎梵卻覺得比部落首領在自己面前的壓迫感還強,神魂都在那股殺意底下發抖。
他在死魂渡橫行了數十萬年,死在他手裡的修士成千上萬,從沒有哪一刻,死亡離他這麼近過。
可他畢竟帝尊六重的修為,在這片星域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栽在一個帝尊一重的小輩手裡?
他咽不下這口氣,
“桀...桀桀...”
奎梵忽然獰笑起來,那張憋得青紫的臉扭曲起來,銀眸死死盯着江塵。
“小輩,你真以為自己掌控了全局?”
“我要殺你...易如反掌!”
江塵察覺到掌心下那具身體的肌肉驟然繃緊,
幾乎是同一瞬,奎梵身後那條一直垂着的銀鱗長尾猛地繃直,如同一柄蓄勢已久的長槍,貼着隕星表面驟然抽出!
這一下又快又狠,尾針上淬着蝕骨部專門煉化的異毒,沾血即腐,帝尊巅峰挨上一下都有隕落的風險。
距離太近,江塵甚至能感覺到後頸的汗毛被針尖寒氣激得豎起。
他沒有回頭,
铮!
玄霜凝魄出鞘的清音壓過了星流的轟鳴,一道湛藍色劍光自他身側橫起,兩色光芒在相接之處炸開。
隕星表面被生生削去了一層,無數碎石裹着兩股碰撞的餘勁朝兩側狂飙。
江塵扣着奎梵的手被迫松開,整個人被那股蠻力震得向後滑出,青衫在氣流裡獵獵作響,足足退出數百丈遠,才在虛空裡穩住身形。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虎口有一絲發麻,江塵眸光深沉。
他如今的肉身經過幾番淬煉,又有聖人法加持,哪怕隻動用肉身之力,尋常帝尊後期的修士在他手底下撐不過一合。
可剛才那一下,卻讓他右臂微微發麻,
這就是異化者,吸收了未經煉化的原始異域之力,舍棄了功法道途,換來的這一身近乎野蠻的恐怖力量。
單論這一身蠻力,奎梵已經堪比弱一些的帝尊巅峰。
而奎梵更為詫異,在他眼中,遭遇這麼一下,江塵早就該屍骨無存了,半邊身子化為血水,誰曾想連骨頭都沒折,
他一聲怒吼,
“殺!”
剩下的十幾個異化者早被江塵先前的手段吓破了膽,但此刻兇性再度壓倒恐懼,
這些人異化的程度各不相同,有的祭出骨刃,有的舉起一把星石打造的巨斧,有的身後羽翼化為劍翼,寒芒熾盛無比。
兵刃都很粗糙,透着一股未開化的野氣,可加持了原始異域之力後,每一件都散發出極其恐怖的波動,可比七階神兵,
江塵站在原地沒動,玄霜凝魄垂在身側,沒有出劍的意思。
他緩緩擡起了左手。
那隻隕鐵鑄成的手掌在星光下張開,掌心紋路亮起,一環環陣紋從手腕蔓延到指尖。
轟!
第一道金色光束離掌而出,比先前轟碎隕星群時更凝實,光束所過之處,虛空被灼出一道筆直的焦痕。
沖在最前頭的異化者甚至沒反應過來,半邊身子連帶着他那柄骨刃一同蒸發,銀色血珠剛濺出來就被高溫蒸成了血霧。
轟!轟!轟!
江塵左手連點,一道接一道的金色光束連成一片,他的身形紋絲不動,隻有掌心的光此起彼伏,密集得幾乎沒有間隙。
一名異化者舉起雙臂硬擋,鱗甲上異光湧動,他自信能扛下帝尊後期的全力一擊。
光束落在臂上,那雙他堅不可摧的銀鱗臂連一息都沒撐住,連同他的胸口一起被洞穿,突然出現的慘烈場面震驚了所有人,
“這是什麼東西!”
“他娘的,還能無限連發!”
有異化者驚駭大叫,那光束裡裹着一股他們從未見過的極道意志,像一柄壓縮到極緻的天劍,專克一切護身力量。
“擋不住...快逃!”
奎梵沖在最前面,心中更是驚魂欲裂,手中短刃舞成一團銀影,他的修為遠超族人,短刃上銀光大盛,将射向自己的幾道光束斬碎。
可斬碎前三道,第四道震得他雙臂發麻,第五道震得他虎口裂開,第六道過來的時候,他的短刃上已經布滿了裂紋。
他幾乎吓破了膽,可對面那個年輕人,左手掌心的光還在一道接一道地亮起,呼吸平穩,連臉色都沒變一下。
奎梵震驚得心髒都快停了,
邪門,太他娘的邪門了,
這輩子都沒見過這種打法,他看得出來,對方的靈力消耗微乎其微,這光束再來上千道都不成問題。
反觀自己這邊,又有四個異化者死在光束之下,剩下的人戰意全無,再打下去就是送死。
“撤!!”
奎梵目眦欲裂,短刃橫斬逼退身前的光束,整個人化作一道銀光向後暴掠。
“都給我撤!!”
他死死盯着那道青衫身影,銀眸裡第一次湧上懼意,仍咬着牙嘶吼:
“小輩...這筆賬,蝕骨部記下了!!!”
剩下的異化者如蒙大赦,連同伴的屍體都顧不上,轉身就逃。十幾道身影鑽進身後的隕石海,幾個閃現便不見了蹤影。
江塵站在原地,掌心的金光斂去。
他望着奎梵等人消失的方向,眸光閃動。
窮寇莫追,尤其是在自己全然陌生的星域。
這些異化者彼此配合默契,逃遁的方向極其統一,裡面必然布置了他不知道的機關,更何況他身邊還有虞紫鸢和一船的古神族。
他轉過身。
玄舟上,一片死寂,
池倉張大了嘴,那撮山羊胡随着粗重的呼吸一翹一翹。
他身後的十幾個古神族族人,一個個呆若木雞,望着虛空中那道青衫身影,眼神跟見了鬼沒什麼兩樣。
他們在無歸海生活了幾萬年甚至十幾萬年,帝尊六重的異化者,随便降臨一個就能覆滅他們全族。
這麼‘龐大’的一股勢力,就這麼被江塵擊退了。
池倉咽了口唾沫,他忽然覺得,把這位小公子請回族裡,可能是古神族這幾萬年來做過的最對的一件事。
虞紫鸢看着江塵的背影,眸光比剛才那些異化者還要複雜。
寒崖關那一戰,江塵以借助屠聖劍意硬撼群聖,每一劍都在燃燒性命,她一直以為,失了一臂一腿,
哪怕有琴蘭親手鍛造的義肢,他的實力也必然要大打折扣。
可方才那一戰,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金色光束一道追着一道,從第一發到最後一發,中間沒有半息停頓,江塵站在原地連腳都沒挪,整片星域就被他一個人壓着打。
從前的江塵拔劍出鞘,近戰之中無人能近他三丈之内,是一柄鋒芒在外的神劍。
而現在的他,左手一擡便是千裡橫掃,遠近皆殺,比那些專修術法的帝尊還要可怕。
她忽然意識到,這個男人的極限,恐怕連他自己都沒摸清楚,
江塵轉過身,看向池倉。
“黃泉集,在哪。”
池倉愣了一下,連忙躬身。
“回...回公子,死魂渡往西,約莫二十日航程。”他咽了口唾沫,“咱們原本的航線,是要經過那一帶的...隻是曆來,都得繞着走。”
“那是個什麼地方。”
“黑市。”
池倉的聲音壓低了幾分。
“是無歸海邊上最大的一處黑市。”
“邪修、異化者、被諸天通緝的逃犯、從天域各處逃出來的亡命徒,全在那兒落腳。
那些人手裡的東西見不得光,沾着天驕大族的血,諸天坊市不敢收,就都聚到黃泉集,自己人賣給自己人,
久而久之,連附近幾個大部族,也都偷偷派人去買賣。”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幾分發怵,認真勸誡道:
“公子,咱們可不能去哪裡,那裡頭亂得很,當街殺人奪寶,城主據說是位邪修,兇名傳遍星流區域,比蝕骨部還要可怕。”
“改道。”
江塵打斷了他。
“先去黃泉集。”
甲闆上的古神族族人齊刷刷變了臉色,
“公子!使不得啊!”
池倉的山羊胡都抖了起來:
“這條線,咱們祖上走了幾百萬年,甯可多繞一個月的死路,也不敢往黃泉集邊上靠!
古神族早就不是上古那個古神族了,這一船人的命,連個帝尊後期都沒有,真要是到了黃泉集,估計連命都交代了!”
“出了事,我頂着。”
“您真要去救那個小姑娘...”
池倉小心觑着他的臉色,聲音越說越低,
“蝕骨部在死魂渡紮根了無數萬年,族裡的強者一個比一個兇,黃泉集那種地方,鐵定有他們的人...咱們這不是羊入虎口嗎。”
江塵冷哼一聲,眼神中帶着猶如惡魔般的猙獰,
“恬兒最好沒事。”
“她但凡少了一根頭發,我滅蝕骨部全族。”
最後一個字落下,池倉渾身汗毛根根豎起,他毫不懷疑,從剛才那個場面看,這個年輕人說得出便做得到。
虞紫鸢走到江塵身側,沒有過多言辭,隻輕輕說了三個字:
“我幫你。”
她在寒崖關與荊恬兒相處過一段時日,在她最壓抑無助的那段時光裡,荊恬兒始終在她身邊照顧她。
若荊恬兒真落進了蝕骨部手裡,受盡折磨而死,别說江塵,她虞紫鸢同樣不會坐視。
江塵側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池倉看着這兩人身上漸漸斂去卻依然刺骨的寒意,縮了縮脖子,識趣地不再多勸,末了還是硬着頭皮補了一句。
“那...那小的多句嘴。”他搓着手,“黃泉集那片星域邪修衆多,龍蛇混雜,真要遇上連石碑都有反應的蓋世天驕,咱們盡量夾着尾巴走,能不露頭,就不露頭。”
說罷,他快步走到控制台前:
“改航道!”
“目标——黃泉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