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0章 第三個人是誰?
兩道目光在星流之上撞在一起,
外人看來沒有任何變化,
可江塵眼前的世界,在這一刻天翻地覆,他腳下的玄舟、身側的虞紫鸢,連同橫亘萬裡的星流,一并消失得幹幹淨淨。
他孤身站在一片金色虛空裡,
無邊無際,
萬重金光自他對面鋪展開來,一重疊着一重,望不到盡頭。
一尊通體金黃的巨龍盤繞而出,身軀上纏繞着大道鎖鍊,
金光深處又有赤凰振翅,
凰鳥展翅,翼展不知多少萬裡,每一根翎羽都煉液融金,它仰首一聲長啼,啼聲刺進識海,江塵的神魂都跟着狠狠一震,
龍凰之間,一頭白虎踏星,
每一步落下,腳下的虛空便塌陷一分,待到它擡起頭,煞氣盈滿乾坤,而更遠處,隐約可見一頭玄武的身影,
極其龐大,猶如星河。
整片金色虛空,都在往下沉,這是神識演化的虛像。
一些無上強者,眸光所至,便是神識所至,強者之間一個對視,足以在神識層面殺個生死,這種交手無形無質,
修為不到的人站在旁邊,連看都看不見。
虞紫鸢的眸光微微一凝,她作為同等級的天驕,自然能感覺到,兩股極其強橫的神識,正在星流之上無聲碰撞。
其中一股,源自那艘十萬丈巨舟,另一股,來自她身側的江塵。
好在這種對峙一瞬間便錯開。
皇天尋海神舟之上...
裴邝負手而立的身影,極輕地頓了一下,他的眸底,那點居高臨下的淡漠裡,浮出了一絲意外。
“嗯!?”
他看得清楚,
自己那一縷眸光,攜着四靈神意壓過去,本以為會像從前無數次那樣,把對方的神識直接碾碎,
讓這個不知禮數的小輩當場跪下,甚至神魂崩碎,沒想到這個小輩,神識竟強橫到了這個地步。
“區區帝尊一重,”
裴邝緩緩開口,聲音微微詫異,“能擋得住我的眸光?”
他入世行走這些年,同輩之中,敢這樣與他對視的人,掰着指頭數得過來,哪幾位無一不是名震一域的年輕至尊,腳下踩着同代的屍骨,手裡沾着天驕的血。
眼前這個小子,連帝尊境都沒站穩,就敢挑釁自己,
但這點意外,很快被一縷殺意蓋了過去,掌心朝上,一縷神輝在掌指間凝聚,四靈虛影在其中若隐若現,
這一掌若落下去,那艘破船連同船上的所有人,都會在星流裡化為齑粉。
他不在乎多殺幾隻蝼蟻,
敢用這種目光看他的人,就得有去死的覺悟。
“裴邝!”
一道女聲自身後傳來,不疾不徐,卻讓他掌間那縷神輝微微一頓。
後方,一個女子踩着甲闆走了過來,她身段高挑,比尋常男子還要高出半個頭,一襲貼身暗金長裙,腰肢束得極細,豐乳肥臀,曲線起伏的驚人,
她臉上覆着幾道暗紅魔紋,愈發襯得那張臉冷豔逼人,再加那股居高臨下的雍容,禦姐範十足。
“不要妄生事端。”
赢姝走到他身側,目光在前方那艘破船上掃了一眼,淡淡道:“别忘了我們此行的目的。”
裴邝掌心的光束又凝了片刻,終究還是一揮手,散了。
“算他走運。”
他重新負起手,頗為不滿道,“在北淵,無人敢這麼直視于我。”
“這裡不是北淵,”
赢姝也把目光收了回來,其實身邊這個男人有這種反應,她并不覺得意外,
裴邝這個名字,在北淵,便等同于同代無敵。
他降生的那一夜,北淵億萬裡星海同時生起異象,無數隕星自行挪動,在天穹之上排成了一幅四靈圖案,
那一夜,北淵所有沉睡的強者都被驚醒,紛紛破關而出,望着那片星海,震撼至極,
族中那些族老一個個老淚縱橫,長跪在地,說那是紫薇帝星落進了裴家,又要有一個聖道大能誕生,
裴邝沒有辜負這一夜的異象。
他三歲先天,五歲真元,到了十歲,已經把族中同輩遠遠甩在身後,連那些比他多修了幾百年的族中子弟,見了他都要繞道。
不到二十歲,他孤身走遍北淵,橫掃同代,無人能接他十招。
再到後來,他獨自闖進異域裂隙,以大法力熔煉了一整顆異域星辰,将其中的兇戾之力煉入己身,一舉踏入界皇。
那一戰,他在裂隙裡坐了三年,裂隙深處的兇物一波接一波湧來,他來者不拒,盡數煉進了自己身體裡。
出關之日,周身四靈虛影環繞,連走七步,每一步提升一重天,
七步之後,他進入界皇後期。
五萬歲,他深入無歸海,與一頭被侵蝕的太古魔鲸厮殺,
那魔鲸沉睡了不知多少萬年,肉身之強橫,堪比神兵,一張口便能吞下一片星域,
連星流都要被它攪得倒灌,
第八天,裴邝拖着魔鲸的屍體從深海裡走了出來,渾身是血,身後四靈虛影比先前又凝實了幾分,氣息也随之沉穩了一大截。
那一役之後,他成就帝尊。
他走得不算快,
諸天之中,不乏萬歲便踏入帝尊的妖孽,可裴邝的每一步,都走到了同境的極緻,不借外物堆砌境界,不偷一分懶,每一個境界都被他打磨得圓融無瑕。
而今,又過了十萬年。
沒有人知道他如今強到了什麼地步。
他很少出手,北淵那些自以為是的老家夥們也很識趣,沒人願意去試探一個注定要成聖的人。可所有人都清楚一件事——裴邝成聖,隻是時間問題。
甚至很多已經踏入準聖之境、修行了數百萬年的老怪物,私下裡談起他,都要承認自己的遠不如他當年走得輝煌。
這樣的一個人,自然有他傲慢的資本。
赢姝這個名字,在諸天之上知道的人并不多,但經曆不下于裴邝。
她出自一個隐世古族,母親是一位魔族女皇,父親來自一個無上大族,一出生便蘊含着兩種力量,魔性與神性在她身體裡共存,
讓她的修為、體魄、血脈、功法,都幾乎走到了世間絕頂。
自幼便被族中一位聖人帶在身邊,親自培養。
那位聖人把她當作關門弟子,傾囊相授,幾乎把所有的積累,都壓在了她一個人身上,同輩在她面前,連擡頭的勇氣都沒有。
她的老祖,曾親自為她求來一縷天道庇護。
每逢死劫,天道自會替她擋下,遇難成祥,逢兇化吉,換句話說,隻要她自己不主動尋死,這世上便沒人能真正殺得了她。
她從降生那天起,便站在了不敗之地。
這樣兩個逆天的妖孽,
不知為了什麼,走到了一起。
“赢姝。”
皇天尋海神舟破開星流,裴邝望着前方灰蒙蒙的星海,忽然開口。
“第三個人是誰?”
他側過頭,眸中帶着幾分少有的認真,“有資格和我們倆分到一組的人,這世上可不多。”
赢姝搖了搖頭。
“我也沒有得到确切消息。”
她頓了頓,擡手在腰間一抹,掌心多了一樣東西。
一朵小花。
以獸皮裁剪縫制,這麼一朵不起眼的花,被她托在掌心,卻像托着一段沉甸甸的歲月,連周遭的空氣都跟着肅穆了幾分。
“但是...”
赢姝垂眸看着掌心的花,“那個老者說過,最後一個人,手裡也有這麼一朵。”
裴邝的目光落在那朵花上,
“大道之争,卻拿這麼個東西當信物,”他嘴角微微一扯,“未免太兒戲了。”
“兒戲?”
赢姝擡眼看他,眸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
“你要是知道這朵花的來曆,就不會這麼說了。”
裴邝沒有出聲,等她往下講。
“此物來自上古。”
赢姝的指尖輕輕拂過花瓣,
“邪魔滅世的那個年代,諸天崩碎,萬族哀嚎,曾有九方大族,在一片即将沉淪的星域上,以此花為約,歃血為盟,同抗邪魔。”
“九重花開,蒼天複青。”
“這八個字,是當年九族共同立下的誓言,意思是隻要九朵花還在,隻要這九族的血沒有流幹,他們就會一直戰下去,直到邪魔退去,青天重現。”
裴邝的眸光微微一動,
他雖是北淵天驕,那段上古歲月畢竟離得太遠,此刻聽來,仍覺心神微震。
“隻是後來,屠聖荊族、上古神族、莽荒靈族,這三大族因為各種原因覆滅,剩下的族群也在歲月裡一個個沒落,九朵花,最後隻餘下六朵。”
“萬古過去,這六朵花早沒了當年的約束力,隻剩一點紀念的意思。”
赢姝把花重新收好,擡眼望向遠方,
“拿來做這一回大道之争的信物,倒也合适,畢竟這條路,和當年那條傳說中,萬族相争的帝路,有幾分相像。”
裴邝沉默了片刻,心中隐隐有些凜然,
他想起了那個老者降臨族中時的情形。
蒼穹變色,乾坤逆轉。
族中閉關了千萬年的準聖老祖,被硬生生驚動,強行破關而出,
當看到那位老者的瞬間,臉色劇變,身上的衣袍瞬間被冷汗浸透,緊接着,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在場族人都沒料到的舉動...
他躬身下跪,連頭都不敢擡。
裴邝從沒見過老祖那副模樣。
在他的記憶裡,老祖是北淵的定海神針,多少無上大族都對他忌憚三分,可在那個灰衣老者面前,他像一個犯了錯的晚輩,大氣都不敢喘。
老者在北淵隻待了半個時辰,
他離開時,老祖親自送出萬裡,全族上下黑壓壓跪了一地恭送,沒有一個人敢擡頭。
再後來,老祖把這朵花交到了他手上。
老祖說,以此為信物,屆時會有另外兩個人與他同行,共踏争鋒之路。
其中一人,是赢姝。
另外一人,會在黃泉集遇上。
裴邝當時還想多問幾句,那人姓甚名誰,來自哪一族,修為如何,可老祖搖了搖頭,頗為認真的說道,
“這種問題太過低端了,像你們這種天資無上的人,就像黑暗裡的螢火蟲,太過亮眼,根本無需尋找。”
“到了,便能見到。”
“見到了,自然會同行。”
裴邝隻能把話咽了回去。
那個老者的身份,高到難以想象,連老祖都畢恭畢敬,還隐隐帶着幾分惶恐,這等層面的事,問多了反倒顯得自己資質驽鈍,于大道傳承不利。
他深以為然,這才與赢姝一同趕赴黃泉集。
隻是心底,隐隐還是有幾分期待,
赢姝是至尊級天驕,這一點他親自确認過,
能與他們二人分到一組的第三人,又會是誰?
他腦海裡,浮出一個名字。
乾昊,
乾家那位坐擁天帝之名的男子。
此人崛起隻有萬年,名聲卻已傳遍諸天,掌控天道,同境還未曾有過對手,是乾家年輕一代當之無愧的第一人,可與曾經的乾子陵比肩。
若真是他...
裴邝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那這一趟,倒真有可能橫掃世間一切敵,大道之争,沒有任何懸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