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杜軒的臉上終于露出了惶恐之色。

　　他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可斷裂的腿骨讓他根本無法站穩，整個人跌坐在地上，渾身都在劇烈顫抖。

　　“古祖...古祖救我！”

　　杜軒嘶聲喊道，聲音中滿是恐懼。

　　他是半步星主，是覺醒了冰天蛟圖騰的麒麟兒，如今的修為是他最大的驕傲，是他賴以生存的根本。

　　若是大道被斷，他将和杜辛憶一樣淪為一個廢人。

　　到那時候，他将失去一切。

　　杜茂的神色徹底冰冷了下來。

　　“江小友。”

　　他的聲音低沉而威嚴，帝尊後期的氣息緩緩升騰，周圍的空間都在那氣息之下微微扭曲：

　　“你不要得寸進尺。”

　　他身為杜族的古祖。

　　他當衆處罰杜軒母子，已經是對江塵天大的讓步。

　　若是在自己的地盤上，被一個年輕人當着所有人的面廢掉族中的麒麟兒，他這張老臉往哪裡擱？杜族的威嚴又往哪裡擱？

　　“今日，我還就得寸進尺了。”

　　“你能如何！”

　　話音落下，江塵兩指揮動。

　　刹那間，萬劍齊鳴！

　　環繞在他周圍的萬柄劍器同時爆發出了刺目到極點的銀白色光芒，劍意如同海嘯般洶湧而出，将整片天穹都染成了一片銀白。

　　劍陣浩蕩，殺意沖天。

　　一道神光從劍陣中飛出，那是一道凝聚了萬劍之意的浩然劍光，撕裂虛空，從天而降，朝着杜軒直直斬落。

　　那劍光的速度快到了極緻，快到了連界皇強者都隻能看到一道模糊的軌迹。

　　杜軒隻覺得一股無法言喻的死亡危機将自己徹底籠罩，他渾身的汗毛都在這一刻炸開，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古祖救我！”

　　他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呼救聲，聲音中滿是絕望與恐懼。

　　杜茂面色驟變。

　　他沒想到江塵竟然真的敢當着自己的面對杜軒出手。這簡直就是對他這位帝尊老祖赤裸裸的挑釁！

　　“放肆！”

　　杜茂怒喝一聲，身影一晃，便化作一道金光擋在了杜軒身前。

　　他是帝尊後期的大能，修為深不可測，反應速度更是快到極緻。

　　這一晃之間，整個人已經化作一道殘影，擋在了杜軒身前，單手探出，五指間靈光流轉，化作一隻遮天大手，朝着那道劍光抓去。

　　他有信心，以自己帝尊後期的修為，擋住江塵這一劍綽綽有餘。

　　雖然江塵的劍意确實霸道，可他畢竟隻是界皇初境，與帝尊後期之間隔着整整一個大境界還有餘，堪稱無法逾越的天塹。

　　少婦抱着杜軒，連滾帶爬地向後退去，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有十九祖在，江塵就算再強，也絕不可能傷到她們母子。

　　然而就在他的手掌即将觸碰到那道劍光的刹那...

　　轟隆！！！

　　天空之中，忽然炸響了一聲驚雷。

　　那雷聲太大了，大到整座杜族外圍區域都在顫抖，方圓萬裡之内的所有建築都在劇烈搖晃，牆壁上裂開無數道縫隙，瓦片如同雨點般墜落。

　　這一刻，

　　一股恐怖到了極點的威壓從無盡高天之上籠罩而下。

　　即便是帝尊後期的杜茂在這股威壓面前，也顯得異常渺小。

　　撲通！撲通！撲通！

　　那些原本就跪在地上的杜族修士直接癱軟在地，渾身瑟瑟發抖，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那些還能勉強站立的修士也紛紛跪倒，臉色慘白如紙，眼中滿是驚駭與恐懼。

　　他們想要擡頭去看，可那股威壓卻如同萬鈞山嶽壓在肩頭，讓他們連擡頭的勇氣都沒有。

　　無盡高天之上，一道身影隐約浮現。

　　那是一個灰發中年。

　　站在九天之上，周身沒有任何異象和光芒，僅僅是站在那裡，流轉的氣息就讓整片天地都為之色變。

　　尤其是那雙豎瞳，冷冽無比，眸光如寂，淡漠得如同俯視蝼蟻的神明。

　　杜茂擡起頭，對上了那雙眼睛，臉色頓時大變，不可置信，

　　作為帝尊後期的大能，他的感知早已敏銳到了極點，可直到此刻他才發現那股氣息的存在。

　　這意味着來人的實力遠遠超出了他的感知範疇，自始至終，那道身影始終都在上空俯視着一切，整個杜族竟然無人察覺！

　　“你...”

　　杜茂隻來得及說出一個字。

　　灰發中年單臂揮出。

　　砰！！！

　　帝尊後期的杜茂毫無反抗的能力，整個人被一掌轟飛了出去，那面他剛剛凝聚的護身光盾在灰發中年的掌力面前，連一息都沒撐過便炸成了漫天碎片。

　　杜茂的身影如同炮彈般倒飛出去，在空中拖曳出一道長長的弧線，重重砸入了數百裡外的一座靈山之中。

　　轟隆！

　　那座千丈山峰應聲坍塌，山體從中折斷，億萬噸碎石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将杜茂整個人埋在了廢墟之中。

　　僅僅是一掌。

　　帝尊後期的杜茂，被轟飛了。

　　所有人都懵了。

　　少婦瞪大了眼睛，臉上的表情凝固在了驚駭欲絕的那一瞬。

　　杜軒更是整個人都癱在了地上，褲裆處一片濕潤，竟是被吓得失禁了，他的眼中再也沒有了恨意，隻剩下了最純粹的恐懼，那種恐懼深入骨髓，讓他渾身都在劇烈地顫抖。

　　而那些杜族的修士，更是一個個驚駭到了極點。

　　他們原本以為十九祖親臨，必然能夠鎮壓一切，誰能想到江塵背後竟然還有這麼強大的護道者？

　　連帝尊後期的杜茂都被一掌轟飛，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

　　也在這一刻。

　　那道璀璨到了極緻的劍光終于落下。

　　杜軒和少婦的身影被劍光籠罩。

　　劍光太過熾烈，以至于所有人都隻能看到一片刺目銀白，中隐約可見兩道身影在掙紮、扭曲、崩解。

　　然後，血霧飄散。

　　待到劍光散去之時，杜軒和少婦方才站立的位置，隻剩下一片焦黑的深坑，坑中飄散着淡淡的血霧，連一具完整的屍骨都沒有留下。

　　形神俱滅。

　　四野一片死寂。

　　那些癱軟在地的杜族修士們渾身劇顫，尤其是那些曾經欺淩過杜辛憶的人，此刻更是面如死灰，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江塵的目光掃過前方。

　　那裡還站着大片杜族族人，有胡須花白的老者，有正值鼎盛的中青一代，更有一些不過七八歲的稚童，被大人護在身後，用驚恐萬分的眼神望着他。

　　這些人中，有些參與過對杜辛憶的欺淩，有些隻是冷眼旁觀，有些甚至根本不認識杜辛憶是誰。

　　可在江塵那雙近乎冷酷的眼眸注視下，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去，仿佛站在他們面前的不是一個白衣青年，而是一尊從九幽地獄中走出的殺神。

　　“你們與辛憶同族，血脈相連。”

　　江塵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字字如刀，剮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卻因為她大道斷絕，縷縷相欺，百般淩辱，你們對她落井下石時，可曾想過她是杜家血脈？可曾想過她的父親為杜族而死？”

　　無人應答。

　　那些曾欺辱過杜辛憶的人，此刻恨不得把頭埋進地裡。

　　有幾個族老嘴唇哆嗦着想說什麼，可對上江塵那雙漠然到極點的眼睛，到了嘴邊的話又生生咽了回去。

　　“而你們...”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萬年玄冰炸裂，

　　“在她大道斷絕後...又是怎麼待她的？”

　　無人應答。

　　整片廢墟之中，隻餘風聲嗚咽。

　　那些杜族族人都低下了頭，不敢與江塵對視，他們心中有愧，或者說，他們終于意識到自己的所作所為有多麼不堪。

　　“冷眼旁觀，落井下石，趁火打劫，甚至...連她父親留給她的唯一遺物都要搶奪。”

　　江塵的聲音中沒有憤怒，隻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失望。

　　“這便是天界望族的做派？這便是杜族的門風？”

　　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顫巍巍地擡起頭，他是杜族的一位族老，輩分極高，此刻卻像是滿臉愧色：

　　“我等...我等慚愧...”

　　“不必慚愧。”

　　江塵打斷了他的話，聲音淡漠得沒有一絲溫度，

　　“我不殺你們，不是因為你們值得原諒，而是因為你們是辛憶的同族。”

　　他頓了頓，那雙眸子中閃過一抹複雜，

　　“她在這杜族生活了這麼多年，對這裡終究是有感情的，殺你們，她也會難過。”

　　此言一出，那些杜族族人更是羞愧難當。

　　尤其是那些曾經對杜辛憶有過冷嘲熱諷、落井下石的人，此刻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杜辛憶倚在斷牆邊，聽到這句話，那雙美眸中終于蓄滿了淚水。

　　她咬着嘴唇，拼命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可那淚水卻像是決了堤一般，止不住地往下淌。

　　這些年的委屈，這些年的屈辱，這些年一個人躲在角落裡舔舐傷口的日日夜夜，在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

　　她捂着嘴，肩膀劇烈地顫抖着，淚水打濕了衣襟。

　　“不殺你們，就已經是給了你們重新做人的機會。”

　　江塵的聲音在廢墟之上回蕩，如同神明的審判，一字一句都敲在那些杜族族人的靈魂深處，

　　“若是再有類似之事發生，下場...和這母子二人一樣！”

　　滔天殺意籠罩了整片天地，那些杜族族人齊齊打了個寒戰，他們毫不懷疑，若真有人再犯，下場隻會更加凄慘。

　　就在這片死寂之中，杜族中央方向，忽然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喝。

　　“何方宵小，竟敢入侵我杜族領地！”

　　那聲音如同九天神雷，從極遠處滾滾而來，聲浪所過之處，虛空都在劇烈震顫。

　　緊接着，第二道聲音炸響。

　　“傷我族天驕，你今日離不開杜族！”

　　第三道。

　　第四道。

　　一道接一道的聲音從杜族深處響起，每一道聲音中都蘊含着滔天威勢。那些聲音彙聚在一起，如同萬雷齊鳴，

　　然後，天穹亮了。

　　不是太陽升起，而是密密麻麻的人影綻放出的光芒，将整片天穹映照得如同白晝。

　　杜族深處的強者，趕來了。

　　天穹之上，影影綽綽，如同神魔降世。

　　那片天宇一片盛烈輝煌，仿佛神靈的栖息之所，光是帝尊級别的氣息就有數十道之多。那些氣息如同數十座火山同時噴發，熾盛光芒将半邊天都染成了金色。

　　其中有幾道氣息，甚至遠遠超出了杜茂。

　　那是帝尊巅峰。

　　那些身影踏在虛空之中，周身流轉着各色神光。

　　有的背負神輪，有的周身盤繞着真龍虛影，有的腳下踩着大道符文凝聚的金蓮，

　　每一尊都仿佛從遠古神話中走來，僅僅是站在那裡，散發出的威壓就讓方圓萬裡之内的所有生靈匍匐在地。

　　數十位帝尊。

　　這個數字，足以讓任何一個一流勢力為之膽寒。

　　而那些帝尊身後，還站着密密麻麻的界皇和星主，一眼望去，足有數千之衆，如同一片浩瀚的人海，鋪滿了整片天穹。

　　這就是杜族稱雄無數歲月的根本。

　　那些原本癱在地上的杜族外圍族人，此刻紛紛擡起了頭，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族中的強者來了！

　　數十位帝尊齊出，就算那灰發中年再強，難道還能以一敵數十不成？

　　“是八祖！八祖親自來了！”

　　“還有十二祖、十五祖！天啊，閉關百萬年之久的七祖都出關了！”

　　“天呐...咱們杜族的核心強者，幾乎都降臨了！”

　　那些原本已經被江塵吓得面無人色的杜族修士，此刻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雖然江塵很強。

　　雖然江塵背後的那位灰發護道者更強。

　　可他們杜族也不是吃素的！

　　數十位帝尊，數不清的星主界皇，這樣的陣容，放眼整個中央星域都是一等一的龐然大物。

　　“江塵！你今日插翅難逃！”

　　“就算你有護道者又如何？我杜族數十位帝尊在此，便是準聖也要退避三舍！”

　　“傷我族天驕，毀我族領地，今日若不将你碎屍萬段，我杜族顔面何存！”

　　一道道憤怒的聲音從天穹之上傳來，那些杜族強者的目光如同利劍般刺向江塵，殺意幾乎要将虛空都凍結。

　　黑龍王墨臨的臉色第一次變得凝重起來。

　　他身形一閃，已經護在了江塵身前，

　　“主公！”

　　墨臨的聲音低沉，隻有江塵一人能夠聽到，

　　“杜族的底蘊比我預想的還要深厚，那數十位帝尊中，至少有五位踏入了帝尊巅峰，若他們聯手，便是我也要費一番手腳，更何況...”

　　他的目光望向杜族最深處，那雙豎瞳中罕見的閃過一抹忌憚，

　　“杜族的那位準聖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