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5章 巫女南星
話音落下,
江塵給了霍沖霄和楚狂一個眼神,幾人心領神會,立即起身離開了這片是非之地,
滿廳的大寇神色變幻,久久不語。
剛才江塵施展出的屠聖劍意,此刻還回蕩在每一個人神魂深處。
而主位之側,荊玄逸臉上的笑容早已一絲不剩,望着幾人遠去的身影,眼底深處燃起了濃烈至極的殺意。
府外,
寒風呼嘯,三人走出了一段距離,楚狂終于按捺不住,憤憤不平道:
“江兄弟!你剛剛為什麼不直接戳穿他?”
“你那一劍的劍意,滿堂信物同鳴,比他那點劍氣強多了,隻要你當場表明身份,那些大寇不可能不信!”
霍沖霄沒說話,但目光也同樣落在江塵身上,顯然這也是他心中的疑問。
江塵停下身,眼角餘光向身後那片府邸稍稍一側,低聲道:
“楚大哥,我問你一件事。”
“什麼?”
“今晚這一桌家宴,是誰設的?”
楚狂一愣:“不是那荊玄逸...”
話說到一半,他的聲音戛然而止,霍沖霄的身軀,也驟然一震。
這一桌宴席,根本不是荊玄逸的地盤,而是擺在拓跋野的府邸,
但從他們踏入府門,到花廳對峙,再到江塵一劍破局、滿堂信物齊鳴...
這位太初群寇之中排名第二、準聖後期的斬嶽刀拓跋野,竟連一面都沒有露過!
一位準聖後期的大能,将自己的府邸全盤讓出,替一個初來乍到的年輕人撐台、迎客、震懾群雄,自己卻始終隐于幕後,不見蹤影...
這中間要是沒點事,鬼都不信!
“一個帝尊境的荊家後裔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身後站着的到底是誰?”
江塵看向二人,聲音低沉,
“在沒弄清拓跋野的态度之前,今晚如果當場戳穿他,逼得他狗急跳牆...我們三個,能活着走出那座府邸嗎?”
霍沖霄的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他終于明白,江塵那一劍看似鋒芒畢露,實則分寸拿捏到了極緻...既震懾了滿堂群雄,又沒有真正撕破最後一層臉皮。
這根本不是怯懦,而是江塵已經看透了今日的局面,這招以退為進,既打亂了他們的計劃,也不至于身處險地,
“先回去再說。”
江塵不再多言,轉身朝暫住的地方走去,
走出幾步,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
“霍大哥,能不能把你手中的家臣信物,借我看下?”
霍沖霄灑然一笑,沒有半分猶豫:
“當然可以?”
他從懷中取出那塊巴掌大小的鐵牌,交給江塵,
楚狂也反應過來,把自己那枚缺角的黑色鐵牌掏了出來,一同塞到江塵手裡,大大咧咧地道:
“還有我的!江兄弟你盡管看,反正在我眼中,你就是屠聖一族的傳人,這鐵牌你留下都沒問題。”
江塵将兩枚信物握在掌心,指尖傳來縷縷波動,他眸光微動,鄭重收起。
“多謝。”
。。。
府邸後院,
一株不知生長了多少年的桂樹靜靜伫立,滿樹桂花正開得繁盛,幽香随風,半片院落都一片桂花香氣,
荊玄逸站在桂樹下。
他早已換下了那一身被劍氣餘波割裂的白衣,重新換上一襲如雪長袍,月色低垂,透過縫隙灑下,
他指尖輕輕一拈,一朵桂花無聲落在他指間,
荊玄逸就這麼低着頭,默默把玩着那片花瓣,臉色看不清悲喜,隻是那雙眸子此刻卻冷寂如淵,
“一個半步帝尊,竟然也會屠聖劍法,這寒崖關,還真是藏龍卧虎...”
他指尖微微用力,花瓣在他指間被碾成泥,
忽然...
一縷淡淡幽香不知從何處悄然飄來,在花香飄蕩的院落異常清晰,下一瞬,他臉上那片冰冷頃刻化為溫和笑意,甚至連眼神都柔和了下來。
他沒有回頭,隻是輕輕一笑:
“師姐來了?”
身後,一道窈窕的身影,便在那片月光與陰影的交界處悄然浮現,
那是一個女人,烏發如瀑,亭亭而立,如月下靜靜開放的桔梗花,清麗聖潔,
但當她目光落在荊玄逸身上時,眼神中卻翻湧着冰冷和厭惡,好像多看此人一眼,都覺得髒。
“為什麼不将他們留下來?”
女子開口,
荊玄逸轉過身,笑容不變,緩步朝她走去,語氣中帶着幾分無奈:
“師姐這話說的,将他們三個留下,于我而言自然輕而易舉。”
“别說一個霍沖霄,便是再加上幾個,在這座府邸裡,我也留得下。”
“可是師姐...”
他歎了口氣,眸光幽幽:“如果今夜真的強行将他們留下,或許,反而會錯失真正的屠聖劍法。”
“那個半步帝尊有些東西,弄不好真是屠聖劍法的傳人。”
他說着,人已經走到了離女子不過三步之遙,目光落在她那張冰冷清麗的容顔上,眼底深處,飛快地掠過一絲淫邪,嘴上卻依舊溫文:
“說起來,師姐深夜來此,師弟心中實在歡喜,師姐心裡終究還是關心我的。”
他一邊說着,一邊又往前踏出一步,幾乎要逼近她的身前。
便在此時...
唰!
一道雪亮箭芒,劃破虛空,帶着刺骨寒意,直直停在荊玄逸的咽喉之前!
荊玄逸前探的步伐硬生生頓住,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女子自始至終,連手指都沒有擡一下,那道箭芒便已憑空凝現,仿佛是她周身的氣機,自行護主。
“所以,你就與拓跋野合作?”
她看着他,眸中的厭惡又濃了幾分,
荊玄逸低頭,看了一眼咽喉前那縷顫動的寒芒,不以為意地笑了笑,緩緩退後半步,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态:
“師姐何必動這麼大的氣。”
“你聽我細說來。”
他收斂笑意,緩緩道:
“以太上師尊的通天之力,想要抹殺這太初古關裡的區區群寇,何其簡單?翻掌之間,便可叫這寒崖關灰飛煙滅。”
“這麼多年,師尊之所以一直沒有對他們動手,不過是覺得這些喪家之犬,成不了什麼氣候,懶得理會罷了。”
“可師姐你想過沒有...”
他眸光一閃:
“這些人,終究是當年屠聖一族的家臣後裔,萬古以來,他們前赴後繼薪火相傳,手中難保沒有一兩件真正的聖人道兵。”
“若是師尊以無上之力,強行破之,固然能勝,可萬一逼得他們狗急跳牆,動用那些抵抗異域的道兵,縱然傷不到師尊,毀掉了那些本該屬于我們的至寶,豈不可惜?”
“更何況...”
荊玄逸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冷笑:
“以力服人,那是大師兄、二師兄他們慣用的手段,粗鄙不堪,又怎麼能顯出,我與那些師兄的不同之處?”
“所以,我先策反了拓跋野。”
“再借他這位第二大寇之手,将滿關群寇,一步步引到我的棋盤之上。”
“驅虎吞狼,借力打力。”
他越說越是從容,眸光陰冷而得意:
“如此一來,我不光能順理成章得到完整的屠聖劍法,集齊所有的家臣信物,甚至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将這滿關的匪寇,一網打盡,盡數斬殺!”
“待到那時,這份天大的功勞自然是我的。”
“至于師姐...”
他微微一笑,目光重新變得溫柔:
“師姐身為師尊最看重、最得意的弟子,心如皓月,志存高遠,自然是不屑于用我這種,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女子靜靜地聽着,臉上沒有任何波瀾,直到他說完,她才緩緩從那片陰影之中,邁步走出。
月光傾灑而下,終于照亮了她的全貌。
那是一個端麗沉靜到了極點的女子,一頭烏黑長發,柔順地披散下來,兩側黑發垂落,襯得那張容顔愈發不染纖塵。
一條白色發帶,将餘下的長發束成馬尾,長及腰際,随着她的步伐,輕輕晃動。
莊重,清冷。
“我準備去無歸海。”
她淡淡開口,說出的話,卻讓荊玄逸臉上的笑容驟然一滞。
“這裡的事,交給其他人負責。”
“師姐要走?”
荊玄逸眉頭一皺,語氣中竟真的帶上了幾分急切,
“會盟在即,正是關鍵時刻,師姐若是走了,誰還能接替師姐的位置,鎮住這寒崖關的局面?”
女子眸光平靜,吐出三個字:
“齊铎天。”
“齊铎天!?”
荊玄逸瞳孔驟縮,倒吸了一口涼氣,失聲道:“師尊竟然把他也派來了?”
齊铎天,
那個名字,仿佛帶着一股森然魔氣,讓他這位城府深沉、自以為算無遺策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絲寒意。
“...倒也合适。”
短暫的震驚之後,荊玄逸很快恢複了常态,苦笑一聲,緩緩道:
“他下起手來,可比師姐還要狠毒百倍,有他在,這寒崖關,便是一隻蒼蠅也飛不出去。”
“隻是可惜...”
他擡起眼,重新望向女子,目光幽幽,帶着一絲不舍眷戀:
“師姐這一走,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到師姐,這些日子,不能時常聆聽師姐教誨,倒是讓師弟挂念在心。”
他說着,竟又不由自主地,朝前踏出半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像是要将她的模樣記進心裡,
唰!
寒芒再現!
荊玄逸甚至沒有看清她是如何出手的,隻覺得臉頰之上,驟然傳來一陣劇痛!
一縷鮮血順着他的臉頰緩緩滑落,那張俊美的臉上,頓時多下一道觸目驚心的深深血痕。
女子立于月下,素手微垂,那縷憑空凝現的箭芒,已悄然消散,她看着他,那雙眸子裡沒有任何波動,隻有一種冰封萬古的冷漠,
“劍無初。”
她第一次,喚出了他的真名,聲音字字如劍,刺入骨髓:
“希望你...不要辜負師尊的期望。”
話音落下,不待荊玄逸有任何反應,那道身影已然淩空而起,化作一道驚鴻,轉瞬消失在夜色之中。
隻留下滿院簌簌飄落的桂花,和一道臉頰帶血,驚魂未定的身影。
荊玄逸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臉頰上的傷口還在滲血,火辣辣地疼,可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一般,隻是緩緩擡起頭,望着她消失的方向。
那雙眸子裡,先是震驚,繼而忌憚,繼而...一點點,被一片猙獰熾熱的獰笑徹底覆蓋。
“南星師姐...”
他伸出舌頭,輕輕舔過唇角滲出的血迹,低低地笑了起來,
“你越是這樣,我便越是想要...”
“早晚有一天...”
他五指猛地張開,又緩緩攥緊,仿佛要将那道淨潔無雙的身影,連同她滿身的冷漠,一并揉碎占有。
“我必然,讓你心甘情願的...臣服在我的身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