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1章 女人誤事
皇天神舟來勢洶洶,去得也快,十數息後,消失在星流深處。
巨劍玄舟上,久久沒有動靜。
“腿...腿軟了。”
池倉扶着欄杆,腳踩在甲闆上跟踩在棉花上一樣,他身後那群古神族族人,一個個直接癱坐在地上,半天緩不過來。
剛才那道眸光掃過來時,他們幾乎以為自己死定了。
誰都知道低頭,别觸怒那道身影,
可這位江公子倒好,不低頭也就罷了,還直挺挺立在船頭,
迎着那道眸光,跟人家對視了整整三息,池倉這會冷汗還順着脊梁往下淌,止都止不住。
“江公子。”
他哭喪着臉看向江塵,
“您下次能不能提前打個招呼?小的這顆心經不起這麼折騰,再來幾回,不用旁人動手,我自己先吓死了。”
江塵沒有理會池倉的抱怨,他望着皇天尋海神舟消失的方向,眉頭微微皺起。
“他們是什麼勢力?這麼霸道,擺明了要把咱們的玄舟撞碎。”
虞紫鸢還算平靜:
“那艘巨舟的族标應該是北淵族。”
“是無歸海最頂尖的勢力之一,盤踞在無歸海北端,底蘊深不可測,據說北淵的大公子裴邝,号稱紫薇帝星降臨,可身化四靈,剛才那道眸光裡,有四靈虛影。”
她擡眼看着江塵:“看那股氣息,多半就是他。”
“裴邝?”
江塵還沒開口,池倉先驚叫出聲:
“他怎麼會來黃泉集這種地方?”
池倉的聲音都在發顫:
“裴邝可是蓋世人傑,曾橫掃過億萬裡星域,四靈現世,殺到同代無敵,連無歸海深處的那些老怪物,提起他都要忌憚三分,根本不敢招惹...”
“怪不得這麼霸道。”
江塵咋舌,他心裡沒多少畏懼,反倒隐隐生出一點戰意,
同代之中,他已經很久沒遇上這樣的對手,那種棋逢對手的感覺,他也很久沒體會過了。
“公子!”
池倉見他這神情,心裡咯噔一下,連忙道:
“您可别沖動!裴邝是帝尊九重的修為,戰力又遠不能以常理度之,同境之中,他就是無敵的代名詞,咱們的主要目的,不是古神族的祖地嗎...”
“我知道。”江塵擺了擺手,“我又不傻,打不過的人,不會硬上。”
話雖如此,池倉心裡還是沒底。
他苦着臉,指了指身後那塊被搬上玄舟的祖碑:“公子,剛才石碑的反應非常劇烈,已經到至尊層級了,您下次能不能注意點?”
他歎了口氣,一臉生無可戀:“小人還想多活幾年呢。”
江塵聞言,也有些不好意思,含糊道:
“下次注意,下次一定注意。”
虞紫鸢瞥了他一眼,把他的神情盡收眼底,
她算是摸透江塵了,嘴上說着要低調,真到該出手的時候,半分不會含糊,若是再讓他遇上裴邝,多半還是要針鋒相對,甚至二話不說先打上一場。
隻是裴邝畢竟成名已久,帝尊九重,又有四靈神意,江塵如今帝尊一重,哪怕戰力再逆天,再能越階殺敵,這中間的差距,也實在大了些。
“返回航道吧。”
江塵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池倉:“下次再遇到這種玄舟,提前躲着點,别等人家到了跟前才反應過來。”
他說這話時,語氣裡帶着幾分責備,像是在教訓池倉辦事不力。
池倉一臉無語,
這會兒你開始提意見了,剛才要不是你非要跟人家對視,能有這檔子事?
人家船大,咱們船小,躲着走本來就是應該的,你倒好,不躲也就算了,還直勾勾盯着人家看,這不是主動招事麼?
可他不敢說,隻能憋屈地應了一聲,轉身走回控制台,催動玄舟重新調整航向。
巨劍玄舟緩緩掉頭,繼續往黃泉集駛去。
。。。
而在他們後方,不知多少萬裡之外的一片隕石海深處,此刻正轟鳴不斷。
轟隆隆...
巨響一聲接一聲,每一聲落下,都有大片隕石被轟成齑粉,銀色血霧在虛空裡彌漫,許久不散,連星流都被染了一層淡紅。
一道身影,踏在虛空之中。
那是個身穿藍衣的英俊男子,看着不過二十七八歲,面容俊朗,眉眼間帶着一股與生俱來的傲氣,
他手裡提着一柄長劍,沒有任何紋飾,樸素無華,每一次揮動,都有漫天劍光傾瀉而下,像一片劍的汪洋,把前方的一切盡數淹沒。
他氣息冷冽至極,
每一步踏出,都有無上神威從周身蕩開,遠處隕石被這股神威掃過,連掙紮的餘地都沒有,便直接炸開,化作星砂,被星流卷走。
“噗...”
又一名異化者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一道劍光洞穿身軀,銀色鮮血噴湧,屍體軟軟向後倒去,墜入隕石海。
隕石海之中,已經橫七豎八躺了一地屍體。
奎梵渾身是血,半跪在一顆隕石上,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扯得傷口生疼。
他身邊,隻剩四五個異化者,個個帶傷,氣息萎靡,臉上寫滿了恐懼,
他們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撞上這檔子事。
本來,他們一路跟蹤江塵的那艘巨劍玄舟,想着等對方到了黃泉集,借骸骨老魔的手報仇,自己再跟在後頭坐收漁利,
結果還沒跟出多遠,就遇上了這個藍衣男子。
對方一上來,隻問了一句話。
那朵花,在哪裡?
奎梵當時還想擺一擺蝕骨部的威風,
在他看來,死魂渡這一片,蝕骨部的名頭還是好使的,尋常修士聽見這三個字,多少要給幾分薄面,不敢輕易動手。
結果“蝕骨部”三個字剛報出口,他身邊一個帝尊三重的族人,腦袋就沒了。
接下來,便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他們這些能在同境裡越階厮殺的異化者,平日裡在死魂渡橫行慣了,連尋常帝尊後期都不放在眼裡,可在這藍衣男子面前,連反抗的能力都沒有。
奎梵的心裡,可謂憋屈到了極點。
他這一輩子,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窩囊氣?
一天被人揍了兩回。
先是被一個帝尊一重的小輩揍得抱頭鼠竄,現在又冒出來一個更狠的,二話不說就動手,連個說話的機會都不給,殺得他們屍橫遍野。
不就是一朵破花?
至于嗎?
“我再問一遍。”
藍衣男子提着劍,緩步走過來,劍尖垂在身側。
他的目光落在奎梵身上,語氣平淡:
“那朵花,在哪裡?”
“交出來,我給你們一個痛快,給你們一個下地獄的機會。”
奎梵擡起頭,喉嚨滾動了一下。
他看得出來,對方沒有說笑的意思,隻要自己的回答不能讓他滿意,下一瞬,掉腦袋的就是自己。
“那朵花,本來是有的...”
他聲音沙啞,帶着一絲難掩的苦澀:“後來被一個帝尊一重的人,搶走了。”
“放屁!”
藍衣男子眸光陰冷下來,周身氣息陡然淩厲,
“你一個帝尊六重的異化者,會被一個帝尊一重的人搶走東西?你覺得,我會信這種鬼話?”
奎梵的嘴角抽了抽。
他也知道,這事說出去沒人會信,帝尊六重的異化者,連帝尊巅峰都能鬥上一鬥,怎麼可能栽在一個帝尊一重的小輩手裡?
可事實就是如此。
“那個帝尊一重,和一般的帝尊一重不一樣。”
奎梵連忙解釋道,
藍衣男子眉頭微微一皺,盯着奎梵看了兩息,忽然笑了。
“看來,不動攝魂術,是問不出什麼了。”
他緩緩擡起手中長劍,劍尖指向奎梵。
“劍禦天下。”
四個字落下。
轟...!!!
天翻地覆,整片隕石海,在這一刻被無數劍光徹底淹沒。
數不清的劍光從藍衣男子周身爆發出來,萬裡之内,成了一片絕對的死地,刹那間将最後的幾個異化者完全吞沒,
到死奎梵都沒想明白,不就是一朵破花嗎?
為什麼會引來這麼多恐怖的存在?
他後悔,
後悔當初為什麼要去招惹那艘玄舟,如果他不是見财起意,沒有讓人去截那艘船,看見那朵花的時候沒生出貪念...
或許,他就不會落得今天這個下場。
可這個世上,沒有如果,片刻之後,劍光散去。
隕石海裡,再沒有一個活口,隻剩滿地屍體和碎片,無聲地漂浮着。
藍衣男子收劍而立,衣袂在風裡輕輕飄動,他擡起手,掌心多了一個還在微微跳動的腦子,
一縷神念注入其中。
片刻後,他的眼神微微一眯。
“還真是帝尊一重。”
他低聲自語,語氣裡帶着一絲玩味:“古神族...有點意思。”
“能把奎梵逼到這個份上,還讓他連還手的勇氣都沒有,這個帝尊一重,倒是有些門道。”
“不過...敢搶我劉夏惠的機緣,真是找死。”
說到這裡,他忽然擡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臉上露出一絲難掩的懊悔:
“也怪我那個師父,早說這朵花不一般,我又怎麼會把它當禮物,随手送了出去?”
“女人誤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