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7章 不服的,站出來!
那人五指張開,隻手遮天,
轟!
像是有一個絕世魔淵被打開了,吞噬整片天地。
漆黑的光芒從掌心噴薄而出,化作一道黑色光柱,朝着江塵轟然砸落。
江塵感覺到生死危機,本能施展所有底牌,圖騰之力、吞天混沌經、帝骨之力...他揮出絕世一劍,要擋住這一擊,
轟!!!
天崩地裂,星域震顫。
然而,僅僅僵持了一瞬間,那道劍光直接崩碎,江塵的境界終究不足,他的戰力無法彌補這種差距。
噗!
江塵吐血倒飛,身負重傷。
那道黑色光柱正面擊中了他的胸膛,将他整個人轟飛出去,胸口被直接貫穿,留下一個觸目驚心的血洞,
肋骨斷了幾根,五髒六腑都受到重創。
誰都沒想到,為了阻礙江塵踏過古路,乾昊一脈的強者已經徹底喪失理智。
“你們還要不要臉!”
一聲怒吼從遠處傳來,那是一個滿頭白發的老者,他并非乾子陵的舊部,隻是一個普通的觀戰者。
可此刻他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怒聲吼道,
“身為前輩,如今卻不顧規則,殺害同族的後輩!你們黃金家族的臉面何在!”
“臉面?”
那黑衣帝尊轉過頭,看向那個老者,兜帽之下,隐約可以看到一雙幽冷如蛇的眼睛,
“天帝之令,江塵不可活着踏過古路,這是他的命運!就該死在這裡!”
他的聲音冷漠到了極點,
“若是乾子陵還活着,你們敢這麼對他的後代嗎!”
那老者渾身都在顫抖,聲音中滿是悲憤。
“他已經死了!”
黑衣帝尊發出一聲冷笑,那笑聲中滿是不屑與嘲諷,
“一個他與凡間女子生的野種,不該活着進入乾家,玷污乾家血脈的雜種,本就不該存在于這個世上!”
“你們同境可有人勝過他!”
那反駁之人須發皆張,聲音中帶着泣血般的悲憤。
他隻是一個散修,與江塵素不相識,可他活了太久太久,親眼見證過乾子陵那個時代的輝煌,此刻看着古路上那道渾身浴血卻依舊不肯倒下的身影,胸中一股郁氣再也壓不住了。
“你是在質問我等嗎?”
那道陰冷聲音的主人驟然出手。
沒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動作的。
隻看到一道死光從天而降,如同一柄無的屠刀,精準無比地斬在了那反駁之人的身上,那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身軀在瞬息之間化作了一片飛灰,随風飄散在星河之中。
天地間一時噤聲。
所有人都閉上了嘴,可他們的眼中卻含着怒火。
他們不敢再開口,不敢再為江塵說一句話,因為那道死光随時可能再次降臨。
可目光卻出賣了他們。
那些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星河古路上,落在那個已經被鮮血浸透、搖搖欲墜卻依舊在掙紮着站起來的年輕人身上,充滿動容,期待奇迹降臨,
江塵必死無疑了。
沒有人能救他。
杜凡衣被兩尊準聖死死纏住,那片虛空已經徹底化作混沌,看不清任何戰況,隻能聽到驚天動地的轟鳴聲從混沌中傳出,
以及杜凡衣那越來越沙啞卻依舊不肯退讓的怒吼。
乾子陵的舊部們正在與另一尊持九鼎的準聖殊死搏殺。
每時每刻都有人喋血,每時每刻都有人化為飛灰,蒼梧教主的左臂已經消失,劍神宗的斷劍幾乎徹底崩碎,淩虛道尊更是七竅流血,眼看就要支撐不住。
黑衣帝尊每踏出一步,腳下虛空便碎裂一大片,死亡氣息從他體内彌漫而出,如同一片擇人而噬的魔淵,将星河古路上的光芒盡數吞噬。
“小雜種,”
黑衣帝尊的聲音沙啞,
“還能站起來?也好,本座不喜歡殺跪着的人,你站着死,也算是給你那廢人父親留了點臉面。”
江塵站起來了。
他的身體已經殘破到極點,胸口血洞還在汩汩湧血,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
可他的脊梁依舊挺得筆直。
那雙已經被鮮血模糊的眼睛,沒有任何恐懼,隻有一種比星河還要浩渺、比劍鋒還要銳利的平靜。
“我父親的臉面?”
江塵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那是一個在死亡面前依舊桀骜不馴的笑容,
“我父親的臉面,需要你來給?”
黑衣帝尊的瞳孔微微收縮。
不知為何,面對這個已經奄奄一息的年輕人,他竟然感到了一絲莫名的恐懼。
不可能。
他咬牙甩掉了那個荒謬的念頭,一個小小的界皇一重,渾身骨頭斷了七七八八,五髒六腑都碎了大半,還能翻出什麼浪花?
“死到臨頭還嘴硬。”
黑衣帝尊擡起了手掌,掌心中凝聚出一團比之前更加恐怖的黑色光球,那光球中蘊含着可以破滅一方大界的死氣,
“那就讓你父子團聚吧。”
他的手掌猛然拍下,那隻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掌再次出現,比之前還要龐大恐怖。
虛空崩塌,星河倒流。
所有觀戰者都閉上了眼睛,不忍看到接下來的畫面。
可就在那巨掌即将拍落到江塵頭頂的刹那,
就在江塵準備祭出戮魔之時,
一隻蒼老得近乎隻剩下一層皮包骨頭的手,不知從何處伸了出來。
那隻手看起非常詭異,幹枯得如同冬日裡的一截枯枝,可當它出現的那一刻,那隻遮天蔽日黑色巨掌,竟然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就像時空停滞,任那黑衣帝尊如何催動神力,都無法再下壓分毫。
“誰!?”
黑衣帝尊瞳孔驟縮,他猛然轉頭,看向那隻枯手伸來的方向,可他的目光所及之處,隻有一片虛無,看不到任何人影。
“一個老不死的。”
一道聲音在虛空中響起,那聲音太蒼老了,老得仿佛穿越了無數紀元,每個字都帶着歲月的氣息。
可就是這蒼老到極點的聲音,卻讓那黑衣帝尊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的手臂在顫抖。
不,是他的整個身軀都在顫抖。
那隻枯手上的力量并不強,至少相對于他這個帝尊後期的大能來說并不強。
可那股力量卻有一種讓他靈魂都在戰栗,那是一種深入骨髓、刻入神魂的恐懼,一種被塵封了數十萬年卻從未真正消散的記憶。
轟!
枯手輕輕一推,黑色巨掌當場炸成了漫天黑霧。
黑衣帝尊整個人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轟飛出去,一路撞碎了無數隕石才勉強停住身形。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掌,虎口已經崩裂,鮮血順着手指滴落。
這怎麼可能!?
他難以置信地擡起頭,望向那片虛無的星空。
然後,他看到了。
不,是所有觀戰者都看到了。
一道佝偻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星河古路上。
那是一個老得不能再老的人,他佝偻着腰,須發皆白,臉上的皺紋層層疊疊,如同被歲月之刀反複雕琢過的枯木。
沒有聖威,沒有神力,甚至連一絲靈力波動都沒有,仿佛他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凡人,可是此人腳踏星河,
但在場的那些大能,那些帝尊巅峰、甚至隐藏在暗處的準聖,此刻卻全都變了臉色。
因為他們感知不到這個老者的修為。
感知不到,才是最可怕的。
要麼他真的隻是一個凡人——可一個凡人怎麼可能有這種威勢?怎麼可能一掌逼退一個帝尊後期的大能?
“你...你到底是誰!?”
黑衣帝尊的聲音都在顫抖,他已經顧不上去殺江塵了,整個人的全部心神都被這個突然出現的老者牢牢攥住,那種恐懼感越來越強烈,
老者沒有回答他。
他隻是轉過身,看向江塵。
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江塵原本緊張的内心也在此時猛地顫了一下。
老者看着江塵,眼中似乎有光芒閃動,
“真像你父親。”
江塵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這個素未謀面的老人,胸中忽然湧起一股莫名的酸澀。
那酸澀來得毫無緣由,如同埋藏了數十萬年的老酒被人忽然掀開了封泥,一股腦地沖上了他的眼眶。
“前輩,您是...”
“算起來,你還得喊我一聲爺爺。”
老者擺了擺手,打斷了江塵的話。
他轉過頭,掠過那片氣機洶湧的混沌虛空,最後看向星河古路盡頭那片若隐若現的龐大家族輪廓。
乾家。
那個鎮壓諸天萬古的黃金家族。
“乾昊那一脈的小崽子們,你們聽好了。”
老者的聲在虛空中炸響,甚至穿透了那片混沌虛空,傳入了那些正在激戰的準聖耳中,
“當年乾子陵不讓老夫插手乾家的事,他說那是他自己選擇的路,老夫忍了。”
他頓了一下,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驟然爆發出兩道刺目精光。
如同兩柄絕世神劍,貫穿了億萬裡星河,将整片虛空都照得亮如白晝,無數觀戰者在這目光之下感到靈魂都在顫抖,仿佛被一尊遠古神祇盯上。
“可他的兒子,老夫不能不保。”
老者一字一句地說道,聲音滿含殺意,
“這條星河古路,他一定會踏過去,老夫今日就站在這裡,倒要看看哪個不要臉的老東西,還敢再對他出手!
話音落下,整條星河古路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連那片混沌虛空中正在激戰的準聖們,此刻竟然都停手了。
杜凡衣渾身浴血地從混沌中踏出,看到那老者的瞬間,他的瞳孔驟然收縮,然後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笑容。
“你個老不死的,我還以為你已經坐化在哪個角落裡了。”
“你也配說老夫老不死?”
老者斜睨了杜凡衣一眼,
“你自己老成什麼樣了沒點數?當年要不是乾子陵救你,你這老小子早就埋進土裡三次了。”
兩人旁若無人的對話,讓在場的無數強者都聽得心驚肉跳。
這老者到底是什麼來頭?竟然敢如此随意地與準聖境界的杜凡衣說話?
黑衣帝尊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他已經猜到了這個老者的身份,可正因為猜到了,他才更加恐懼。
“你...你是當年那個...”
“閉嘴。”
老者的聲音陡然冷了下來,他轉過頭,那雙精光四射的眼睛盯着黑衣帝尊,聲音中帶着一絲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乾昊養的小崽子,還不配叫出老夫的名号,滾回去告訴乾昊,這條古路,他擋不住。他爹來擋不住,他爺爺來了也擋不住。
他要本事夠大,就把你們族中先祖喊醒,老夫一命換一命,死了也不冤。”
黑衣帝尊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若是别人說這樣的話,他隻會覺得可笑。乾昊是誰?那是号稱“天帝”的存在,是黃金家族這一代最耀眼的絕世天驕,鎮壓諸天同代無人能敵。
可說這話的人,是眼前這位老者。
這個在很久遠的時代便已經名震諸天、卻始終隐于暗處的老怪。
沒有人知道他活了多久,沒有人知道他的修為到底有多高。隻知道當年乾子陵縱橫諸天時,這個老者便一直追随在他左右。
人們稱他為——
“荒老人。”
人群中,宸冥聲音顫抖地吐出了這個名字。
宸映微的瞳孔驟然收縮,她難以置信地看向那個佝偻的老人,聲音都在發抖:
“你說的...是那個荒老人?那個傳說中乾子陵的護道者?他不是早就隕落了嗎?”
“沒有。”
宸冥深吸一口氣,聲音中滿是感慨,
“當年乾子陵道心破碎之後,他便銷聲匿迹了,所有人都以為他已經坐化在了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裡,沒想到...他竟然還活着。”
“而且看他的狀态,”
宸冥的目光變得深邃,
“恐怕比當年更加恐怖了。”
荒老人的出現,在無數觀戰者中激起萬丈狂瀾。
那些原本還在拼死抵抗的乾子陵舊部們,此刻全都激動得渾身發抖。
蒼梧教主那隻僅剩的右手在劇烈顫抖,眼神無比動容,有淚光閃爍,
劍神宗的宗主更是老淚縱橫,他握緊了手中那柄布滿裂痕的斷劍,渾濁的淚水順着臉頰滾落,
淩虛道尊雙膝跪地,朝着荒老人的方向行五體投地大禮,當年乾子陵相助他們時,荒老人也曾出現,
荒老人看着這些人,看着這些同樣已經白發蒼蒼、身負重傷卻依舊死戰不退的老家夥們,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動容。
“你們...做得夠多了。”
他的聲音中帶着一絲沙啞,
“接下來的路,讓老夫來吧。”
說罷,他轉過身,面向那片混沌虛空中依舊沒有現身的準聖,面向那持九鼎的恐怖存在,還有那些想要置江塵于死地的敵人。
他的脊梁,在這一刻挺得筆直。
那件灰撲撲的粗布麻衣無風自動,那雙破舊的草鞋踏在虛空之中,每一步落下,整條星河古路都在輕顫。
“乾子陵的兒子,今天一定踏過星河。”
荒老人的聲音如同九天驚雷,在星河古路上空炸響,
“還有誰不服,站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