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0章 自廢根基
沐雪宗數千弟子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彙集在同一個方向——淩寒霄。
他們的宗主,那個執掌沐雪宗數萬載、在冰天域呼風喚雨的界皇三重強者,此刻披頭散發,右臂以一種詭異的角度耷拉着,
但真正讓沐雪宗弟子脊背發涼的,不是淩寒霄的傷勢。
而是他的眼神。
他們從這位宗主眼中,看到了恐懼。
那種恐懼,就像是一隻橫行山林多年的猛虎,忽然發現自己面對的并不是一隻野狼,而是一條從九天之上俯沖而下的真龍。那種碾壓級的差距,讓所有的鬥志、所有的戰意、所有的憤怒,都在一瞬間被碾得粉碎。
“怎麼會這樣...”
“宗主他...他在害怕?”
“這個寒月宮的副宮主,到底是什麼來頭?”
沐雪宗的弟子們壓低聲音,竊竊私語中滿是難以置信。
而那幾個須發皆白的長老,此刻更是面如死灰。他們活得久,知道的事情比年輕弟子多得多,而正因為知道得太多,他們才更加恐懼。
數年前的星輝盛典,江塵不過天君境。
天君境是什麼概念?在界皇大能眼中,天君就是蝼蟻,是随手可以捏死的存在。哪怕是最驚豔的天君,也不可能跨越兩個大境界挑戰界皇。
這是修行界的鐵律,是無數先賢用性命驗證過的真理。
可現在才過去幾年?
不足十年!
從天君境到界皇二重,常人需要數萬年甚至窮盡一生都未必能夠跨越的鴻溝,這個人隻用了不到十年!
而且,還不是普通的界皇二重。
一掌轟飛界皇三重,連腳步都沒有挪動半寸。這種戰力,已經完全超出了境界能夠解釋的範疇。
“不足十年...”
一位沐雪宗長老喃喃自語,聲音裡帶着一種近乎絕望的顫抖,
“從天君境成就界皇,還能越級碾壓...這樣的成長速度,别說北方天域,不,就算是整個諸天萬界,也絕對是曠古爍今、驚世駭俗!”
此言一出,沐雪宗弟子們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他們都是修行者,都明白這意味着什麼。
而更可怕的是——江塵剛才說的話,并不是威脅,那種淡漠,不是刻意裝出來的不屑,而是真正的、發自骨子裡的漠然。
就像是人在看一群螞蟻。
誰會費心去威脅一群螞蟻?
所有人都明白了一個事實:江塵是真的有那個實力,把沐雪宗在場所有人,一個不剩地埋在這片冰天雪地之下。
他沒有動手,不是不能,而是還沒決定要不要。
沐雪宗的命運,全在這個青衫男子的一念之間。
擂台上,江塵負手而立。
風雪在他身周打着旋,卻無法落在他身上哪怕一片。他的青衫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猶如一座無法逾越的通天冰峰,壓在每一個沐雪宗弟子的心頭上,讓他們喘不過氣來。
淩寒霄艱難地擡起頭,看向那道身影,他的手腳一片冰涼。
那種冷,不是冰天域萬年風雪帶來的寒,而是從骨髓深處往外滲的死寒。
他終于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多麼不可饒恕的錯誤。
他以為寒月宮宮主蘇玄璃被黃金家族帶走,寒月宮群龍無首,正是一塊砧闆上的肥肉,誰都能來咬一口。
他先下手為強,想獨占冰天域,讓沐雪宗再上一層樓。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寒月宮除了一個蘇玄璃,還有一個江塵。
而這個江塵,比蘇玄璃更加恐怖。
蘇玄璃再強,至少還有迹可循,至少修行界還能看得懂她的成長軌迹。
可這個江塵呢?他就像是從九天之上砸下來的一顆隕星,毫無征兆,毫無道理,就那樣突兀地出現在所有人面前,一掌一拳地轟碎了所有人的認知。
淩寒霄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他機關算盡,以為自己是獵人,寒月宮是獵物,到頭來他才發現,自己才是那個跳進陷阱裡的蠢貨。
而獵人,根本不需要陷阱。
獵人隻需要站在那裡,等獵物自己撞上來。
後悔,撕心裂肺地後悔。
如果時間能夠倒流,他甯願一輩子縮在沐雪宗的冰窟裡閉關不出,也絕不會踏足寒月宮一步。如果他知道寒月宮有這樣一位副宮主,就算寒月宮隻剩下一個空殼,他也會繞道而行,有多遠躲多遠。
可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錯已經鑄成了。他帶着沐雪宗最精銳的弟子長老氣勢洶洶地殺上寒月宮,當着所有人的面欺淩寒月宮弟子,逼迫寒月宮退出冰天域。
這就是滅宗之仇。換作是他,如果有人這樣對待沐雪宗,他絕不會手下留情,隻會斬草除根,殺個雞犬不留。
而江塵那雙漠然如寂的眼神也在告訴他——此人絕不是一個心慈手軟之輩。一旦處理不當,今日就是沐雪宗的滅宗之日。
風雪愈急。
淩寒霄緩緩閉上了眼睛。
雪花落在他蒼老的面容上,将那張滿是皺紋的臉映得愈發慘白,他這一生斬殺過的敵人不計其數,滅掉的宗門也有一掌之數。
他很清楚,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江塵這樣的人,絕不可能給自己留下任何喘息的機會。
既然如此,那就用他這條老命,換沐雪宗一個苟延殘喘的機會。
“這件事,是老夫的過錯。”
淩寒霄的聲音忽然平靜了下來,他緩緩睜開眼睛,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沒有了恐懼,也沒有了不甘,隻剩下一種死灰般的釋然,
“與其他人無關,是我觊觎寒月宮的地盤,是我讓門下弟子前來挑釁,一切都是我的主意。如今悔之晚矣,
隻求江副宮主能網開一面,放過我這些徒子徒孫,給沐雪宗留下一道傳承,老夫願以死謝罪。”
此言一出,滿場嘩然。
“宗主!”
“宗主不可!”
“咱們跟他們拼了!”
沐雪宗的長老和弟子們紛紛叫嚷起來,有幾個性子烈的弟子甚至不管不顧地想要沖上擂台。
可淩寒霄猛地一擡手,一股無形的威壓便将他們全部壓在了原地,界皇三重哪怕受了重傷,殘餘的威壓也不是這些普通弟子能夠抗衡的。
“都給我閉嘴。”
淩寒霄的聲音不高,卻讓所有沐雪宗弟子都安靜了下來。
他轉過身,眼中滿是肅然,
“今日之事,皆因我而起,我的罪,我來贖。沐雪宗可以沒有我淩寒霄,但不能斷了傳承。你們記住,今日之後,沐雪宗閉宗千年,任何人不得外出,更不得尋仇。
這是本宗主的最後一道命令,誰若違抗,逐出宗門,永世不得踏入沐雪宗半步。”
說完,他沒有再給任何人開口的機會。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僅剩的左掌上,他曾用這隻手斬殺無數敵人,也曾用這隻手将沐雪宗從一個普通小宗一步步扶持到冰天域的霸主之一。
而現在,他要用這隻手,親手結束這一切。
“老夫...認了。”
淩寒霄低喝一聲,左掌猛然擡起,掌心凝聚着他畢生修為的最後一道靈力,然後對着自己的胸口,重重拍了下去。
嘭!
沉悶的響聲在風雪中格外清晰。
那一掌拍下,淩寒霄的身體猛然一僵,一口鮮血狂噴而出,将腳下的雪地染成一片殷紅。
緊接着,他的氣息就像是決了堤的洪水,瘋狂地傾瀉而出。
界皇三重、界皇二重、界皇一重、星主、天尊...
他的修為在飛速跌落,每跌落一個境界,他的身體就會劇烈地抽搐一下,臉色就白上一分。
原本充盈着靈力的身軀迅速幹癟下去,皮膚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皺紋,
散功。
修行界最殘忍的自我了斷方式,散去一身修為,等于是将十萬年的苦修、十萬年的心血、十萬年的根基,全部在一瞬間打散。
那種痛苦,遠比千刀萬剮還要可怕。靈力逆流,經脈寸斷,每一寸血肉都在被撕扯,每一根骨頭都在被碾壓。
可淩寒霄咬着牙,硬生生一個字都沒有哼出來。
當他的氣息最終跌落至先天境——一個連普通外門弟子都不如的境界時,他的身體晃了晃,然後仰天倒下。
“宗主!!!”
沐雪宗弟子的哭喊聲撕裂了風雪。
數千名弟子齊刷刷地跪倒在雪地上,哭聲震天。幾個白發蒼蒼的長老沖上前去,顫抖着将淩寒霄從雪地裡扶起來。老宗主的身體輕得像是隻剩下一把骨頭,渾身上下沒有一處還有界皇大能的痕迹。
他躺在雪地上,雪花落在他的臉上、身上,很快就積了薄薄的一層。
可他的嘴角,卻露出了一絲笑容。
因為他知道,他死了,沐雪宗就保住了,用他一條命,換沐雪宗的傳承,值了。
而反觀寒月宮區域,此刻卻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那些寒月宮弟子一個個激動無比,滿臉漲紅,眼中閃爍着狂喜與崇敬的光芒。
就在一炷香之前,他們還在絕境之中苦苦掙紮。
沐雪宗欺上門來,宮主蘇玄璃失蹤,幾位長老傷的傷散的散,寒月宮幾乎到了生死存亡的邊緣。
他們中的許多人甚至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離開這片生活了一輩子的冰天域,去一個偏僻星域重新開始。
可現在,一切都變了。
副宮主回來了。
一掌轟飛沐雪宗宗主。
一句話逼得界皇三重大能當場散功謝罪。
這是何等威勢!這是何等霸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擂台上那道身影上。那些目光中,帶着激動,帶着劫後餘生的慶幸,甚至帶着一種崇敬與狂熱。
有幾個年輕弟子甚至偷偷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之後才确定自己不是在做夢。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江塵。
“江...江副宮主。”
一道聲音從旁邊傳來。顧天峰緩緩走上了擂台,他眸光有些恍惚,
這位星隕聖城的城主,此刻走到江塵面前,微微拱手,眼中竟然帶上幾分發自内心的恭敬。
修行界就是這麼現實,達者為先,強者為尊。無論江塵曾經是什麼境界,此刻的他,已經是能夠一掌碾壓界皇三重的存在。
這樣的實力,已經足夠讓顧天峰心甘情願地行禮了。
“淩寒霄有此下場,乃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顧天峰也不确定江塵現在還是否如當年一般,心中也略微忐忑,但一眼躺在雪地上氣息奄奄的淩寒霄,還是繼續道,
“他畢竟隻是為了獨占冰天域,并沒有真正傷害寒月宮一人。沐雪宗的其他弟子也隻是奉命行事,并無太多罪過。可否...可否看在往日的些許情分上,給沐雪宗留下一道傳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