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蒙煉體法突破第三重之後，他的肉身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但他并沒有急着從池水中起身，

　　因為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池水的力量依舊極其磅礴，遠沒有被完全吸收。

　　他的身體像是一塊幹涸了萬古的海綿，仍在瘋狂地汲取着周圍的精華。

　　金色液體順着他的毛孔滲入，順着他的經脈流淌，順着他的骨骼蔓延，每一寸血肉都在歡呼，每一個細胞都在雀躍。

　　吞天混沌經自行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那股吞噬之力甚至在他身體周圍形成了一個肉眼可見的漩渦，将整片池塘的金色液體都攪動起來。

　　岸邊，雲歌靜靜地看着這一切，眸光深邃而甯靜，倒映着池水中那道越來越熾盛的身影。

　　“師兄...”

　　她輕聲呢喃，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吹過水面，卻激不起半點漣漪。

　　她的目光落在江塵身上，一刻也不曾移開，仿佛隻要她一眨眼，眼前的人就會像萬古之前那樣，從她生命中永遠消失。

　　她不想再失去他了。

　　哪怕隻是多看一眼，也是好的。

　　江塵此刻并不知道雲歌在想什麼，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經在這池水中浸泡了多久。

　　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一種前所未有的玄妙狀态之中——他的意識仿佛分裂成了無數份，每一份都深入到自己身體的每一個角落，細緻入微地感知着每一絲變化。

　　他的骨骼在發光，最初是淡淡的金色，但随着池水不斷滲透，那金色越來越濃郁，越來越純粹，到了最後，他的每一根骨頭都像是用純金鑄就的，晶瑩剔透，散發着一種神聖氣息。

　　骨骼之上，一道道神紋緩緩浮現。

　　像是天地初開時留下的道痕，化為超越凡俗認知的規則烙印，它們交錯縱橫，彼此勾連，在骨骼表面編織出一幅幅令人目眩神迷的圖案。

　　這是鴻蒙煉體法第三重才有的異象——神骨天成。

　　當煉體之法修煉到這一境界，肉身便不再是凡胎，而是真正意義上的神體，骨骼之上會自然浮現出道之紋路，與天地大道共鳴。

　　舉手投足之間，無需催動靈力，便能引動天地法則的加持。

　　原本的經脈，足以容納尋常修士數倍乃至數十倍的靈力儲量，但此刻，在池水的灌注下，他的經脈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外擴張。

　　一倍、兩倍、三倍...

　　直到擴張到原本的五倍大小，那股膨脹的趨勢才漸漸放緩。

　　江塵的呼吸變得更加深沉，每一次呼吸，都有海量的天地靈氣被吸入體内，經過經脈的淬煉，化作精純的靈力，彙入每一寸血肉之中。

　　金色池水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岸邊，雲歌的眉頭微微一動。

　　這池水是彙聚了天河精華的聖靈天水，她自然知道聖靈天水的珍貴，哪怕在仙古時代，這東西也是可遇不可求的頂級神物，尋常修士窮盡一生也未必能尋到一滴。

　　而江塵，竟然在短短三天之内，消耗了整整一池的三分之一。

　　“師兄...比當年更強了。”

　　她輕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又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一天，兩天，三天...

　　江塵在池水中浸泡了整整六天。

　　第六天的夜晚，池水已經下降了一半。

　　而江塵的身體，終于停止了變化。

　　不，不是停止了變化，而是已經達到了這具肉身在當前境界下所能達到的極限。

　　他的骨骼、經脈、血肉、皮膚，每一個部分都被淬煉到了極緻，找不到半點瑕疵。

　　但這還不是結束。

　　江塵的意識深處，一股沖動正在不斷翻湧。

　　他感覺到，自己的境界瓶頸已經松動了。

　　仙王境的門檻就在眼前，隻要他輕輕一推，就能邁過去，正式踏入那個無數修士夢寐以求的境界。

　　以他現在的積累，一旦突破仙王境，戰力将會迎來一次質的飛躍，甚至有可能直接跨越仙王初期，踏入中期，

　　這股誘惑，不可謂不大，但江塵還是壓下了那股沖動，

　　現在還不是時候，仙王境的突破，對他來說并不是什麼難事，但他不想這麼倉促，他的目标不是仙王，而是聖道，甚至踏上帝路，

　　所以，他選擇了壓制。

　　将那即将噴薄而出的力量重新壓回體内，封存在血脈深處，等待一個更好的時機。

　　江塵的身體緩緩上浮，金色水花從他身上滑落，露出他那具如同神鐵鑄就的軀體，每一寸肌膚都閃耀着神性，每一塊肌肉都線條分明，蘊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在睜開眼的瞬間，兩道金色的神光從眸中射出，洞穿了層層水幕，直沖蒼穹。

　　他掃視着周圍的一切，這片島嶼，這片池塘，這片靜谧到近乎不真實的世界。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岸邊，直到看見了那道亭亭玉立的身影。

　　“小師妹！”

　　江塵驚喜地喊了一聲，身體從池水中沖出，帶起漫天金色水花，朝着岸邊掠去。

　　但他的身形在空中驟然一頓，停在了半空中，距離雲歌不過數丈之遙，卻再也沒有往前一步，

　　他的目光變得警惕起來，甚至帶着一絲...戒備。

　　因為他看到了一種完全不同的氣質。

　　眼前的雲歌，容貌沒有變化，依舊是那張傾城絕麗的俏臉，依舊是那雙如同秋水般的眸子，依舊是那副少女的模樣。

　　但她的氣質，已經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之前的雲歌，天真爛漫，不谙世事，純淨而美好，雖然是仙王境的修為，卻幾乎沒有任何戰力，甚至不會運用功法，

　　但眼前的雲歌不一樣。

　　她站在那裡，亭亭玉立，神态哀婉，眼眸間雖有對江塵的眷戀，但還有一種化不開的凄傷。

　　那種目空一切的氣質，那種淡然靜谧的氣息，還有曆經萬古滄桑後的深沉與甯靜，絕不是那個天真爛漫的小師妹所能擁有的。

　　江塵的心沉了下去。

　　“你是誰？”

　　他的聲音很輕，但聲音中的警惕卻極其清晰，

　　“無論你是誰，快從我師妹身體裡滾出來！”

　　他的聲音驟然提高，周圍金色池水被他的氣勢震得炸開，化作無數金色的水珠四散飛濺。

　　雲歌卻沒有被他的氣勢吓到，那雙美眸中沒有驚慌，沒有恐懼，甚至沒有意外。

　　她隻是靜靜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溫暖的笑容。

　　笑容中，蘊含着欣慰和懷念，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深情。

　　“師兄。”

　　她輕聲開口，仿佛等待了萬古的戀人終于盼回了自己的心愛之人，

　　“萬古不見，别來無恙...”

　　江塵驟然愣住，

　　他腦海中忽然浮現出師娘雲夢婵曾經說過的話。

　　“雲歌在上一世，一直活在仇恨當中，直到最後也沒有原諒我。”

　　“可這一世，成為屍靈後的她，卻罕見地放下了仇怨，甚至不記得很多事情。”

　　他頓時恍然過來，

　　難道說...

　　眼前的人，就是那個記憶完全恢複的雲歌？

　　那個上一世活了一輩子、恨了一輩子的雲歌？那個因為母親的“背叛”而痛苦終身的雲歌？

　　雖然氣質變了，

　　在她的聲音裡，那種對江塵的眷戀，那種刻骨銘心的情感，卻比那個天真爛漫的雲歌更加濃烈，更加熾熱，更加...無法掩飾。

　　江塵緩緩向前，站在雲歌面前，距離她不過一步之遙。

　　他看着她，仔細地看着她，像是要把她看穿，看透，看到她的靈魂深處。

　　“你...”

　　他的聲音有些幹澀，試探着問道，

　　“你是小師妹。”

　　雲歌點點頭，眸光輕顫，

　　“嗯。”

　　她的聲音像是一陣春風，吹過江塵的心田。

　　江塵将心中的波瀾強行壓下。

　　“你的記憶...恢複了？”

　　雲歌再次點頭。

　　“從進入這片島嶼的那一刻起，就恢複了。”

　　她頓了頓，

　　“這裡的一切，我都很熟悉。”

　　她走到池塘邊，蹲下身，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撥動了一下金色的池水，

　　“師兄，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嗎？”

　　她沒有看江塵，隻是低着頭，看着指尖的那一滴金色水珠，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自言自語。

　　“久到以為，我再也不可能見到你了...”

　　江塵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的腦海中一片空白。所有的語言在這一刻都顯得那麼蒼白，那麼無力，

　　他能說什麼？

　　說“對不起”？

　　這三個字太輕了，輕得連他自己都覺得可笑。

　　說“我從來沒有忘記你”？

　　可事實就是，他跳下天淵之後，确實再也沒能回去，他欠了她一輩子，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還清的。

　　雲歌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那笑意裡沒有責備，沒有怨恨，隻有一種曆經滄桑之後的釋然，

　　“師兄，你不必自責。”

　　她擡起頭，看着江塵，那雙眸子清澈得像兩汪清泉，倒映着他的身影。

　　“我知道，你跳下天淵，是為了保護聖人法，你做了你應該做的事，而我……”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而我，卻沒有做好我應該做的事。”

　　江塵沉默了片刻，然後問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師妹，這座小城到底和你有什麼關系？你怎麼知道天河底部有這樣一個區域。”

　　雲歌的目光變得悠遠，

　　“因為...”

　　“我曾經在這裡，度過了很長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