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5章 人情
江塵眉頭微皺,眼底仍有些許懷疑,
虞紫鸢微微颔首,月光下映襯得愈發出塵,她并未急着解釋,而是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枚玉簡,輕輕推到江塵面前。
“你先看看這個。”
江塵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僅僅片刻,他的臉色便驟然一變。
玉簡中記錄的,赫然是那一戰的場景...
戮魔劍在手,千餘界皇如潮水般湧來,而他渾身浴血,如同修羅降世,在屍山血海之中殺進殺出,
畫面雖然殘缺不全,卻将那一戰的英姿完全襯托出來,甚至包括最終力竭倒下。
“這玉簡,你是從哪裡得來的?”
江塵的聲音沉了下來,目光中帶着幾分警惕。
虞紫鸢神色坦然,并未回避他的注視:
“青崖州雲家雖然不是什麼頂尖勢力,但也有自己的情報渠道,
說實話,最初得到這份玉簡時,我并不相信。一個界皇四重的修士,怎麼可能擁有如此逆天的戰力?
千餘界皇圍殺,其中還有白曜塵這樣的天驕,多少帝尊境的強者也要暫避鋒芒,你卻以一己之力,戰到了最後。”
她微微頓了頓,目光中帶着一絲欣賞,
“後來我了解到了更多信息,才知道這玉簡并非虛假,但最讓我動容的,并不是這份曠古爍今的戰績。”
江塵的眸光不易察覺地一顫,
“你燃燒血脈,燃燒生命的原因,不是因為自己,而是為了一個已經逝去的老人。”
虞紫鸢的聲音放輕了幾分,
“荊蒼雲與你非親非故,你卻為了他,不惜以界皇四重的修為硬撼千餘同境修士。
我救下你時,你體内經脈盡斷,血脈枯竭,若不是有那株聖藥吊着最後一口氣,你即便不死,也會淪為廢人。”
提到荊蒼雲,江塵的眸光不由得一顫,眼神中掠過一抹悲痛。
虞紫鸢将他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繼續說道:
“能為了一個相識不久的人不惜赴死,這樣的修士,在太玄天太少見了。
五百萬玄晶,的确能請動一位半步準聖出手,可是江道友你想過沒有,若是在道宴之中當真遇到了逆天機緣,那位半步準聖會怎麼做?”
江塵沉默了,
他自然明白虞紫鸢的意思,在太玄天這樣的殺戮戰場上,别說半步準聖,就是同門師兄弟之間為了一株靈藥反目成仇的事情都屢見不鮮。
諸天萬界,殺人奪寶,從來不是什麼稀罕事。
“他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你,将機緣據為己有。”江塵開口道。
“正是如此。”
虞紫鸢輕輕點頭,
“所以我才說,像江道友這種人,才顯得尤為可貴,我略通醫道,當初觀察你脈象時,發現你體内積蓄了大量血氣,
這些血氣若不能及時煉化,不但不能為你所用,反而會成為拖累,龍玉蘭花的玲珑真液,正好可以化盡一切淤積,助你将那些血氣盡數吸收。”
她說到這裡,微微停頓,目光坦然地看向江塵,
“你也不必覺得虧欠我什麼,對我來說,這是一筆投資。以你的實力,若能在元天道宴開啟前突破到界皇後期,那些所謂的年輕至尊,恐怕也未必是你的對手。
再加上你除了戰力不凡,陣法一道也精通,屆時在道宴之中,有了你的相助,收獲必然超過這株神藥。”
江塵沉默良久。
月光映襯的院中一片明亮,微風吹過,帶來一絲若有若無的花香,他看着眼前這個女子,心中湧起一種複雜心緒,
無論如何,虞紫鸢對他都有救命之恩。
若不是她出手相救,他或許早已隕落,後來又以聖藥為他續命,如今更是耗費五百萬玄晶為他拍下龍玉蘭花。
即便真如她所說,這隻是一筆“投資”,這份輕易也已經重到讓他無法拒絕。
更何況,元天道宴本就是他的目标之一,
那是十萬年一遇的盛會,傳聞道宴之中神藏衆多,不光有各種神藥,甚至還有上古傳承,若能有所收獲,對于他沖擊帝尊乃至更高境界都有莫大助益。
“好。”江塵最終點頭,“我答應你。”
虞紫鸢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抹笑意,但很快便收斂起來,正色道:
“距離道宴開啟已不足半月,當務之急,是盡快煉化龍玉蘭花,将修為推上去,時間緊迫,耽誤不得,
這段時間你閉關修行即可,若有什麼事,我會立即通知你。”
江塵點頭,他早已布置好了陣法,隻要有人試圖進入靈府,他立即就能夠察覺,
“多謝姑娘了,道宴之中,江塵必然不負姑娘所托。”
江塵點頭,拿起龍玉蘭花,轉身朝房間走去。
直到房門關閉,虞紫鸢才稍稍松了口氣,
江塵這個人太謹慎了,任何一點破綻都可能引起他的懷疑,好在她早有準備,這份玉簡是她提前讓雲婆婆尋來的,
至于荊蒼雲的事,她在雲荒城那件事後早有了解,隻是沒想到,那個看起來猥瑣的老頭,竟然是屠聖一族唯一的後人。
等到江塵房間徹底沉寂下來,大虞紫鸢才揮手布置出一道屏障,将那片區域完全封禁,江塵說得沒錯,楚天南不會善罷甘休,
離開九霄閣時,她便察覺到了隐隐約約的殺意,
她的目光轉向靈府之外,夜空中星辰稀疏,玄煌城中燈火星星點點,看上去一片祥和,
虞紫鸢端起石桌上的茶盞,輕抿一口。
月色清冷,殺意漸濃。
。。。
與此同時,九玄天門。
大殿之中燈火通明,氣氛卻沉凝無比,
楚天南端坐在主位之上,呼吸都比平時沉重許多,帝尊巅峰的恐怖氣息不受控制地逸散開來,讓整座大殿的溫度都驟降了幾分,
兩側立着的長老和弟子們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
在他下首,一個年輕男子正跪在地上,滿臉不甘與怨毒,正是被禁足的楚君邪,
“爹!”
楚君邪擡起頭,故意露出身上的傷痕,
“我早就看那兩個人不對勁了!您以為我是貪圖那個女人的美色?錯!我是早就看破了他們的狼子野心!”
“那天在萬藥閣,那小子二話不說就對我出手,分明就是沖着咱們九玄天門來的!要不是風不易那個老東西多管閑事,我早就把他們倆拿下了!
爹,您想想,他們為什麼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拍賣會之前出現在玄煌城?分明就是提前得了消息,專門來跟您搶龍玉蘭花的!”
楚天南冷哼一聲,目光如刀鋒般掃過自己這個不成器的兒子:
“就憑你?堂堂一個界皇八重,被一個界皇四重打得站都站不起來,若不是風掌櫃及時趕到,你的小命早就交代了,我怎麼會有你這麼沒用的兒子!”
楚君邪被罵得狗血淋頭,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卻不敢反駁,他偷偷給站在一旁的秦長老使了個眼色。
秦長老會意,上前一步,拱手道:
“門主息怒,少門主雖然行事沖動,但此次卻也是一心為了門主着想。
那株龍玉蘭花,門主尋覓多年,整個玄煌城誰人不知?
那兩人明知門主需要此物,卻還一個勁兒地擡價,分明就是在針對咱們九玄天門,此事若是就這麼算了,傳出去,咱們九玄天門在玄煌城還如何立足?”
楚君邪連忙接過話頭,腦海中再度浮現出虞紫鸢那張傾國傾城的面容,眼中不由得閃過一抹淫邪之色:
“爹!您給我調幾個高手,不用多,帝尊一重就夠!我親自去把那兩個人給您抓回來!到時候那小子抽筋拆骨,那個女人...嘿嘿,先奸後殺,一定給您出這口惡氣!”
他說到“先奸後殺”四個字時,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個絕世美人被自己壓在身下的畫面,
那雙眼睛裡的邪念幾乎要溢出來,連帶着呼吸都粗重不少。
“閉嘴!”
楚天南猛地一拍扶手,座椅把手應聲炸裂,“你懂個屁!”
楚君邪被這突如其來的暴怒吓得渾身一抖,縮着脖子不敢再說話。
楚天南的眼神陰寒如冰,聲音低沉得可怕:
“一個能随手拿出幾百萬玄晶的人,你以為會是什麼善茬?連對方的底細都沒摸清楚就貿然出手,你是嫌自己命太長,還是嫌九玄天門的麻煩不夠多?”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殿外快步走入,正是之前被楚天南派去盯梢的那個近衛,他單膝跪地,壓低聲音道:
“門主,查清楚了。”
“說。”
“屬下詢問了青崖州的一位老友,反複核實過,青崖州雲家...根本沒有一個叫雲汐的後輩,
而且雲家近十萬年來從未出過帝尊境的強者,不過是個二流小族罷了,根本沒可能拿出如此數量的玄晶。”
楚天南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冷然上揚:
“果然不出本座所料。”
秦長老皺眉道:
“門主,此人故意隐藏身份,莫非...是某個了不得的隐世宗門的傳人?”
“哼!”
楚天南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抹精明與狠厲,
“恰恰相反!若真是隐世宗門的傳人,何須冒充雲家這種小族的名号?大可以光明正大地亮出身份,反倒沒人敢動她,
她之所以藏頭露尾,不敢展露真實身份,隻有一種可能...”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笃定。
“她擔心身份暴露,會招來仇家的追殺,而且那個仇家,遠不是他們能抗衡的,至于那幾百萬玄晶的來路...”
楚天南的眼中閃過一抹貪婪,
“多半也不幹淨。說不定是從哪個上古遺迹中盜出來,或是殺了什麼不該殺的人得來的。”
楚君邪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連連點頭:
“父親英明!既然如此,現在就是咱們動手的最佳時機!那小子手段頗多,若是等他們離開玄煌城,天大地大,咱們再想找可就難了。必須今夜就動手!”
楚天南看着自己這個兒子,眼中難得露出一絲滿意之色:
“還不算太蠢,總算有了幾分我年輕時的樣子。”
他大手一揮,聲音陡然拔高:
“君邪,去請焚天魂焚堂主,再從殺魂堂調十個帝尊初期的強者,立刻動身,把龍玉蘭花給本座拿回來!”
滿殿皆驚。
焚天魂,殺魂堂堂主,帝尊五重的修為,在整個九玄天門中都是排名前十的高手,這樣的人物,平日裡都是坐鎮山門的底蘊,如今竟然要派去對付兩個界皇境的小輩?
還帶了十個帝尊初期的強者?
這個陣容,别說殺兩個後輩,都足夠橫掃一方小宗門了!
楚君邪更是喜出望外,臉色因為興奮漲得通紅:
“焚堂主親自出馬?爹,您也太看得起他們了吧!要我說,三個帝尊初期就綽綽有餘了。”
這兩天因為虞紫鸢,他茶不思飯不想,連覺都睡不好,
閉上眼睛就是那個女人的身影,那一襲白衣,那張絕世容顔,讓他渾身上下像是有一團火在燒。
他原本以為自己至少要等上十天半月才能得手,沒想到這麼快就能夢想成真。
“你懂什麼!”
楚天南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抹與他身份不符的謹慎與狠辣,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能懷揣幾百萬玄晶招搖過市的人,絕不會是什麼易與之輩,下手幹淨些,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聲音壓得極低:
“畢竟那是九霄閣剛賣出去的東西,做得太明顯了,九霄閣那邊面子上也不好看,記住,一個活口都不許留。”
楚君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爹,您就放心吧,孩兒一定辦得漂漂亮亮的,絕不讓您失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