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家國染芳華 第598章 “現在底牌交了,你會不會不聽話?”
“陸铮的治療方案,主治醫生已經和家屬交代得清清楚楚,不需要你們整個院黨委集體跑到病房門口來開會。”陸振邦打斷了他。
院長擦了一把額頭的汗,連聲說:“是,首長說得對。我們這也是出于革命階級感情,關心前線負傷的戰鬥英雄。”
“現在是抗震救災的非常時期,災區有那麼多傷員轉運到你們這裡。你們不去急診室盯搶救,不去手術室排台子,全跑到這兒來站崗。”
陸振邦的聲音嚴厲到了極點。
“你們的時間,是老百姓的命。不是用來搞迎來送往的。”
所有人臉色都白了,站直了身體連連點頭。
骨科李主任在後面更是大氣都不敢出。
陸振邦目光嚴厲地掃視全場。
“陸铮是軍人,軍人為了救老百姓受點傷,那是他的分内之事。在這裡,他隻是個普通的傷員,一切待遇按規定辦事。”
陸振邦指着病房大門,斬釘截鐵地下達指令。
“不要把精力放在他身上,不要給他搞任何特殊。國家現在極度困難,每一張病床、每一粒消炎藥,都要用在刀刃上。醫院的規矩是什麼樣,他就必須怎麼辦。對于所有從前線送來的傷病員,必須一視同仁,盡力救治!聽明白沒有?”
走廊裡鴉雀無聲。
政委趕緊說:“是,堅決服從首長指示。”
陸振邦沒再看他們一眼。
他轉過頭,沖林夏楠微微點了一下頭,大步流星地走向樓梯口。
直到陸振邦的背影完全消失在樓梯拐角,院長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擡起袖子把額頭的汗徹底擦幹。
他轉過身,對上站在病房門口的林夏楠,臉上的表情迅速調整,換上了一副溫和親切的笑容。
他不敢再說什麼客套話,隻沖林夏楠點了點頭。
“林醫生,有任何需求,随時來找我。我們不打擾陸營長休息了。”
林夏楠平靜地點頭緻意:“各位領導辛苦。”
院長一揮手,帶着人迅速撤離了骨科走廊。
林夏楠退回病房,反手關嚴了木門。
病房裡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徐繼來縮在被子裡,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
他那個幫他削蘋果的戰友,手裡還攥着半個削了皮的蘋果,嘴巴張着合不攏。
他們剛才聽得真真切切,那麼大的領導,被那位老首長訓得連頭都不敢擡。
徐繼來看向躺在硬闆床上的陸铮,眼神裡充滿了一種極其複雜的敬仰。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位營長的背景竟然深厚到這種地步。
更讓他震撼的是,明明有這麼大的背景,陸铮卻和他這個普通大頭兵擠在一個病房裡,用着一樣的硬闆床,敷着一樣的藥膏。
林夏楠走到床邊。
“爸發火了?”陸铮躺在硬闆床上,雖然看不見走廊的動靜,但也聽了個大概。
林夏楠拉過木椅坐下,嘴角浮起一抹清淺的笑意。
“爸訓起人來,好像比你帶兵還兇。”林夏楠拿起杯子和勺子,給陸铮喂了一口水。
陸铮就着她的手喝完水,極輕地笑了一聲。
“正常。”陸铮語氣平靜,“他這輩子最見不得底下人搞形式主義,更讨厭别人利用他的關系搞特權。”
林夏楠拿出手帕,幫他擦掉嘴角的幾滴水漬。
“不過,爸說的也沒錯。”陸铮看着她,深邃的眼眸裡泛起一絲柔和的光,“我的特權已經夠多了,不能再要别的。”
林夏楠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看着他。
“你有什麼特權了?”她問。
現在整個醫院都超負荷運轉,連院子裡都搭起了帳篷住滿了人,哪怕是院領導有心,也協調不出更好的病房給他。
陸铮反手握住林夏楠的手腕,指腹輕輕摩挲着她手背的皮膚。
“有你這麼個軍總的大醫生,連工作都放下了,天天守在這兒親自照顧我。”陸铮的聲音壓得很低,帶着一絲沙啞的笑意,“這特權,整個軍區也找不出第二個了吧?”
林夏楠瞪了他一眼,不動聲色地抽出手,順勢把他的手塞回薄毯裡。
“我看你是不疼了,都有心思貧嘴了。”
陸铮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但很快,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認真起來。
“你是什麼時候确定,我這腰傷能完全康複的?”陸铮盯着她的眼睛。
這件事一直壓在他心頭。
從進醫院第一天,李主任的話模棱兩可,他自己都做好了退居二線的準備。
結果今天,林夏楠當着父親的面,抛出了百分之百康複的定論。
林夏楠把水杯放回床頭櫃,轉過頭看着他。
“你這是怪我一直瞞着你?”林夏楠反問。
陸铮一噎,立刻意識到自己踩雷了。
“你能瞞我,我不能瞞你?”林夏楠一句話就把他堵得死死的。
陸铮啞口無言。
他瞞着她受傷的事在先,這筆賬到現在還沒算清,他哪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他無奈地笑了一聲,聲音徹底軟了下來:“能瞞,能瞞。林醫生想瞞多久就瞞多久。”
“其實不全是我要瞞你。是李主任擔心,如果太早告訴你這個結果,你那脾氣肯定就不當一回事了。”林夏楠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你隻要覺得能好,躺上幾天稍微沒那麼疼了,絕對會自己偷偷下地活動。隻要你一動,還沒長好的肌肉再次撕裂,那這輩子就真的隻能坐輪椅了。”
陸铮抿了抿嘴唇。
李主任看人還真準,他一開始确實是這麼打算的。
“所以,”林夏楠俯下身,兩人的距離拉近,“李主任故意把話說得嚴重,就是為了把你死死按在床上。誰知道爸今天突然來了,我必須給他交個實底。”
陸铮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張臉,呼吸微沉。
“現在底牌交了,你會不會不聽話?”林夏楠輕聲問。
陸铮看着她因為懷孕和連日操勞略顯清瘦的下颌,心底一陣發軟。
“絕對服從命令。”陸铮鄭重保證,“你說躺兩個月,我就躺足兩個月。”
……
轉眼到了八月底。
沈陽的秋老虎漸漸退去,早晚透出了一絲涼意。
骨科八病室的窗戶半開着,風吹進來,帶走了一直萦繞在屋子裡的消毒水和跌打藥膏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