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家國染芳華 第1003章 “有陸團長這句話,我今晚都能少操一半的心。”
陸铮邁步走了進來,左手還拿着半摞剛批閱完的作戰文件,牛皮紙夾子邊角露着紅頭信箋,看樣子是直接從師部作戰室過來的。
他脫下軍帽夾在腋下,沖屋裡幾人點了下頭,邁開長腿走到桌邊,順理成章地坐在了林夏楠身旁的空位上。
剛一坐定,他便把文件擱在桌角,順手将林夏楠面前的搪瓷碗往自己這邊拉了拉,拿起湯勺,先撇去表面的浮沫,給她盛了小半碗熱湯晾着。
一整套動作行雲流水,連眼皮都沒多擡一下。
方琪坐在對面,手肘撐着桌面,沖着周小雅擠了擠眼睛,笑着打趣道:“喲,陸團長也來蹭飯啊?今天這頓,我們可都是沾了林軍醫晉升的光。”
桌上另外兩個年輕軍醫平時見了陸铮都有些拘謹,這會兒見方琪開起玩笑,也都捂着嘴偷笑。
陸铮把盛好湯的搪瓷碗推回林夏楠手邊,難得勾了下嘴角,伸手從筷子筒裡抽出兩雙竹筷,遞了一雙給林夏楠,自己捏着另一雙,語氣平淡地接話:“我飯票照付,不算蹭。”
一句話把滿屋子人都逗笑了。
周小雅捧着搪瓷缸子樂不可支:“陸團長,你這算賬算得比後勤部還精。”
說話間,炊事班的小戰士端着大托盤推門進來。
鋁制菜盆一上桌,白花花的蒸汽順着盆沿往上冒,瞬間把小隔間烘得暖融融的。
熘肉段裹着薄芡,炸得外皮焦黃酥脆,裡頭的瘦肉滑嫩,挂着翠綠的青椒片;酸菜白肉在厚鐵盆裡咕嘟着,五花肉片切得薄透,酸菜絲吸飽了葷油,炖得軟爛入味;一大盤土豆絲撒着幹辣椒段,油汪汪的晃眼。
全是最地道的東北軍營家常菜,沒有名貴酒水,也沒什麼山珍海味,可那股子熱油爆蔥花的焦香混着酸菜的爽利勁兒往鼻子裡一鑽,比西德餐廳裡冷冰冰的面包香腸踏實百倍。
幾個人都不客套,紛紛伸筷子。
周小雅夾了一大塊熘肉段塞進嘴裡,燙得直哈氣,嚼了兩下咽下去,先開了口:“夏楠,下個月初的秋季軍醫輪訓,我能去嗎?”
林夏楠夾了筷子酸菜放進碗裡:“得看院裡的排班表,外科病區這邊要是忙得開,趙院長準能放人。”
坐在一旁的張紅馨咬着饅頭,好奇地擡頭問:“這次輪訓定在哪兒辦啊?還在咱們師部禮堂嗎?”
沒等林夏楠回答,陸铮咽下嘴裡的食物,擱下筷子接過話頭:“去我們那兒,下午開會的時候,老宋已經跟我通了氣,場地和食宿都由團裡統一安排。”
方琪正拿勺子舀湯,聞言動作一頓,樂呵呵地看向林夏楠和陸铮:“那敢情好!擱在732團搞輪訓,你們兩口子倒是不用兩頭跑,能天天見着面了。”
林夏楠耳根微熱,低頭喝了口蛋花湯,沒接這話茬,轉而問起方琪下午的事:“對了,下午我在通信科院子裡,聽總機班喊你,說三号哨所的有線電話雜音大,查出原因了嗎?”
方琪把湯碗擱下,歎了口氣:“查出來了,别提多邪門。三号哨所往東那段架空明線,過江風口的時候,絕緣膠皮讓山裡的野牲口給啃破了一截,加上這兩天江邊水汽重,一刮風線頭就往鐵擔子上碰,能沒雜音嗎?我已經派了兩個老架線兵過去換線了,今晚還得在機房盯半宿,确保徹底通暢。”
陸铮聽着,眉頭動了動:“三号哨所靠近主航道拐彎處,入冬後江面冰封,那邊是防滲透的重點地段,通信一刻不能斷。明早我讓團裡的通信連也順着轄區界線摸一遍,跟你們師通信科對接好。”
“有陸團長這句話,我今晚都能少操一半的心。”方琪爽快地應下。
幾個人邊吃邊聊,鋁盆裡的菜很快下去了一小半。
吃到中途,周小雅扒拉着碗裡的米飯,忽然想起什麼,把竹筷往菜盆沿上一搭,眼睛亮晶晶地掃了一圈衆人:“對了,你們聽昨天晚上的廣播沒?女排是不是要打決賽了?前幾場咱們全赢了,聽說馬上要跟日本隊争世界冠軍呢!”
“十一月十六号,算算日子,還有十來天。”
方琪接得最快,她天天守着通信科的電台和廣播網,外頭的消息比誰都靈通。
她放下筷子,比劃着說:“下午政治部的幹事過來送文件還提了一嘴,說師裡已經下了通知,到決賽那天,要在咱們大操場上架起四個高音大喇叭,組織全師沒執勤的官兵一塊兒收聽實況轉播!”
張紅馨和另外兩個軍醫一聽,臉上的神色全都振奮起來:“日本隊可是東道主,前幾屆的老牌勁旅,咱們要是能把她們赢下來,那可真是破天荒頭一回拿世界冠軍了!”
陸铮點了點頭,轉過臉看向身旁的林夏楠,眼底帶着笑意:“到時候咱們團也這麼搞,上頭專門發了通知,各基層單位都要組織收聽,号召全軍學習女排那股子頑強拼搏、敢打硬仗的勁頭。你們輪訓班那時候正好在團裡開課,趕得巧,要是女排赢了,食堂當天就加個硬菜慶祝。”
林夏楠握着筷子,嘴角彎了起來。
她在西德進修的最後那段日子,也能從當地華僑的收音機裡聽到關于中國女排的消息。
那時候隔着幾千公裡的山海,聽着收音機裡斷斷續續的電流聲,隻覺得故國遙遠;如今重新坐回烏蘇裡江畔的軍營食堂裡,身邊圍着生死與共的戰友,大家夥兒捧着粗瓷碗,熱切地期盼着同一場勝利,那股子滾燙的熱乎氣,一下子就貼到了心口上。
“那我們可一定要赢!”周小雅端起盛着蛋花湯的碗,沖大夥兒舉了舉,“到時候去732團,再吃陸團長一頓加菜!”
屋裡沒有酒,幾個人就拿熱騰騰的紫菜蛋花湯代酒,碰了碰碗沿,咬着暄軟的白面饅頭,你一言我一語地唠着工作排班、各科室的近況,又順着女排聊到年底的冬防考核。
熱熱鬧鬧吃了小半個鐘頭,一盆熘肉段和酸菜白肉全見了底。
大家都是從南疆的炮火裡一路爬出來的老戰友,坐在一張桌上,不用半點虛頭巴腦的客套,也不用推杯換盞地勸酒,就這麼圍着熱菜盆吃頓家常便飯,每個人的心裡頭都裝得滿滿當當,暖烘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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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四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