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家國染芳華 第895章 現在停下,就是對斷後兄弟最大的辜負。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陸铮的變化。
陸铮的右肩架着那名沉重的傷員,兩人跑得一瘸一拐,他呼吸粗重,整個身體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高燒加上連日來的饑餓,讓他的體力早已透支到了極限,全憑着一股非人的意志力在硬撐。
林夏楠咬緊牙關,左手用力摟住陸铮的腰,将自己大半的力氣借給他。
她的右手依然握着五四式手槍,手指扣在扳機上,眼神警惕地掃視着周圍的灌木,随時準備擊斃靠近的敵人。
沖上陡坡中段的時候,林夏楠忍不住回過頭,朝幹溝出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徐峰依然蹲在那塊大青石後方。
越軍的火力已經全部集中在他們三個人的掩體上,青石被打得石屑橫飛,表層幾乎被削平了一寸。
徐峰面無懼色,他沉着地更換彈匣,端起沖鋒槍繼續用短點射壓制試圖沖鋒的敵人。
他身邊的兩名年輕戰士交替開火,火光映亮了他們滿是硝煙的臉。
那三個單薄的身影,在密集的彈雨中顯得那樣孤獨,卻又猶如三根釘子,死死釘在越軍追擊的必經之路上。
林夏楠眼眶有些發酸。
她知道,徐峰這是在用自己的命,換取這幾個傷員活下去的權利。
“别看,往前走。”陸铮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他沒有回頭,隻是咬牙加快了步伐,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現在停下,就是對斷後兄弟最大的辜負。
林夏楠收回視線,穩住心神,跟着大部隊繼續向陡坡頂端沖刺。
終于,隊伍的前鋒韋建設第一個翻上了陡坡的最高處,鑽進了一片茂密的松樹林裡。
王大雷和劉全擡着擔架随後趕到。
林夏楠扶着陸铮,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邁過那道長滿青苔的石梁,徹底脫離了下方的開闊視野。
越軍的子彈失去了目标,隻能盲目地掃射着坡面的灌木叢。
林夏楠靠在一棵粗壯的松樹背後,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吞咽着林子裡的空氣。
她把陸铮安頓在樹根處坐下,快速檢查了一下他的狀态,确認沒有新添的槍傷後,她再次轉過身,透過樹葉的縫隙,望向下方那條被戰火籠罩的幹溝。
槍聲依舊激烈。
徐峰還在射擊,沖鋒槍的槍口不斷噴吐着火舌。
但距離太遠,那塊大青石和那三個人的身影在她的視線中已經變得很小很小,幾乎要被升騰的硝煙和山谷的霧氣吞沒。
突然,幾枚黑乎乎的東西從兩側坡頂抛了下來,在空中翻着跟頭,直奔那塊大青石附近。
“卧倒!”徐峰的嘶吼聲剛出口,爆炸聲已經接連響起。
火光在幹溝底部炸開,幾枚手榴彈在大青石周圍同時引爆,劇烈的爆炸聲震得山谷嗡嗡作響,一團黑色的硝煙混合着泥土沖天而起,瞬間覆蓋了徐峰他們藏身的位置。
那陣清脆規律的沖鋒槍短點射,戛然而止。
林夏楠扒着樹幹的手指瞬間攥攏,指甲深深摳進了粗糙的樹皮裡。山風吹過松林,四周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
所有人胸膛劇烈起伏,還沒來得及喘上一口勻氣,下方坡道上已經傳來叽裡呱啦的越語叫罵聲。
雜亂的踩踏泥土的聲音,夾雜着撥開灌木的動靜,越來越清晰。
越軍已經開始往陡坡上沖了。
韋建設蹲在一棵兩人合抱粗的松樹背後,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汗,快速打量四周地形。
坡頂是一片相對平緩的台地,正前方是深邃的松樹林,左側是一大片怪石嶙峋的亂石崗,右側的地勢陡然斷絕,連着深不見底的懸崖。
距離太近了。
徐峰留在底下掩護,手榴彈炸響後就徹底沒了動靜,恐怕已經兇多吉少。
越軍馬上就會順着痕迹咬上來,這片坡頂無險可守,絕對不能久留。
可隊伍裡全是不良于行的病号,擔架隻有一副,行軍速度比蝸牛還慢。
韋建設一咬牙,當機立斷做出決斷。
“其他人走。”韋建設端起沖鋒槍,咔哒一聲将子彈上膛,目光透着一股決絕的狠厲,“我帶一個人留在這裡阻擊,死也給你們撕開一條生路。”
陸铮靠在松樹的粗糙樹皮上,臉色灰白如紙。
高燒加上嚴重的體力透支,讓他連站穩都成了一種奢望,身體順着樹幹一點點往下滑,隻能靠一條完好的右腿勉強支撐。
他嘴唇幹裂,喉結滾動了一下,想要出聲制止,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林夏楠一把托住陸铮的胳膊,腦子轉得飛快。
陸铮現在根本走不了,李大國的腳傷也快到了極限,如果強行跟着大部隊走,不但跑不掉,還會把所有人的生路全堵死。
“韋建設,你們先撤。”林夏楠目光直視韋建設,語氣冷靜客觀,“我留下來照顧副參和大國,等副參這口緩過來,我們順着記号去追大部隊。”
韋建設眼睛一瞪,脖子上的青筋瞬間暴起。
“不行!”韋建設壓着嗓子,滿眼通紅,“你一個人拿什麼護住他們兩個重傷員?這林子裡全是特工……”
話還沒落音,左側亂石崗方向驟然爆開一串密集的槍響。
子彈帶着刺耳的尖嘯聲橫掃過來,打在松樹幹上,木屑四處飛濺,一塊尖銳的樹皮擦着韋建設的側臉飛過,留下一道血痕。
“媽的!他們從左邊包抄了。”韋建設吐掉嘴裡的木渣,迅速調整戰術,“這幫孫子動作太快了!大雷!劉全!擡擔架往右邊撤,進松樹林!其他人跟上。我們往左打,把他們引開!”
王大雷和劉全聞聲而動,兩人猛地擡起擔架的兩端,貓着腰就往右側松樹林狂奔。
慌亂中,意外發生了。
兩人剛跑出去十幾米遠,腳下被一根凸起的粗樹根絆了一下。
随着重心的猛烈偏移,隻聽“咔嚓”一聲脆響,一路颠簸拉扯,那副用藤蔓和樹枝臨時紮成的簡易擔架終于承受不住重量,其中一根承重的木棍從中間齊根斷裂。
王常松連人帶擔架直接砸在爛泥裡,傷腿遭到震動,疼得他發出一聲悶哼,冷汗瞬間浸透了額頭。
王大雷急眼了,扔掉斷木就想去找新樹枝重新固定綁帶。
可越軍的子彈已經像雨點一樣掃了過來,打在他們周圍的地上,泥土翻卷,壓得人根本擡不起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