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家國染芳華 第896章 “你,陸铮?副參謀長?”
“别管擔架了!”韋建設在左側怒吼,手裡的沖鋒槍連連開火壓制,“把人藏到岩石後面!跟我往左撤,把火力拉過來!”
王大雷咬着後槽牙,和劉全一左一右架起王常松的胳膊,将他硬生生拖到一塊天然的大岩石後方塞進去。
随後兩人端起槍,跟着韋建設一頭紮進左側的亂石崗。
林夏楠剛安頓好陸铮,正想喊一聲等等,但震耳欲聾的交火聲徹底淹沒了她的嗓音。
另外幾名偵察兵架着小劉和大柱,同樣被越軍左側的交叉火力逼得無法回頭,隻能順勢跟着韋建設往左側撤退,一邊開槍一邊拉扯敵人的視線。
李大國靠在一棵矮樹旁,右腳踝腫脹不堪,根本邁不開腿,隻能眼睜睜看着大部隊遠去。
林夏楠扶着連腰都直不起來的陸铮,也被落在了後面。
加上藏在岩石後方的王常松,原本十一人的殘陣,瞬間被撕扯得隻剩下他們四個。
左側的槍聲越來越激烈,韋建設等人成功将越軍主力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過去。
坡頂的松樹林邊緣重新歸于死寂,隻剩下山風穿過松針的沙沙聲,以及四個傷員粗重急促的喘息。
林夏楠環視四周。
陸铮靠在松樹上,李大國跪在泥地裡,王常松躺在不遠處的岩石背面,擔架的殘骸散落一地。
她的心頭像是墜了一塊鉛,在這個節骨眼上落單,等于一隻腳踏進了鬼門關。
但慌亂并不能救命,必須先把人藏起來。
林夏楠把陸铮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用盡全身的力氣,半拖半抱地将他挪到那塊大岩石後方,挨着王常松放下。
接着,她又折返回去,把李大國也攙扶了過來。
三個人擠在岩石背面的死角裡,勉強避開了正面的視野。
她從周圍迅速扒拉來一堆帶着松針的樹枝和厚實的枯葉,将岩石兩側的縫隙進行了簡單的僞裝掩蓋。
做完這一切,她掏出腰間的五四式手槍,大拇指撥開保險,自己則閃身躲在距離岩石不到五米的一棵粗壯松樹後方,透過樹縫警惕地觀察四周。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汗水順着林夏楠的額頭滑落,流進眼睛裡,殺得生疼,她連眨眼都不敢用力。
右側的松樹林深處,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沙沙聲,雖然刻意壓低,但在寂靜的林子裡依然十分清晰。
不是韋建設他們!
韋建設撤退的方向在左邊,這是從右側包抄過來的另一股敵人。
林夏楠屏住呼吸,雙手握槍,槍口順着聲音的方向平移。
透過松樹枝葉的縫隙,她看到幾道穿着灰綠軍裝的人影正呈扇形搜索隊形,從林子裡緩緩摸了出來。
一共三個人。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越軍軍官,手裡端着一把AK47自動步槍。
陽光透過樹冠打在他的臉上,左臉頰那道從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颌的刀疤顯得分外猙獰。
阮文清。
林夏楠瞳孔微縮,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這個陰狠的男人并沒有去追擊開火的韋建設,他太聰明了,敏銳地判斷出陸铮身負重傷絕對跑不快,一定藏在這片松樹林的某個角落,甚至有可能已經成了棄子。
阮文清的腳步放得很慢,眼神像鷹隼一樣掃視着林子裡的每一寸土地。
他搜查得十分仔細,哪怕是一叢稍大的灌木,都要用刺刀狠狠捅上幾下,确認沒有藏人後才繼續向前推進。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越軍搜索隊距離林夏楠藏身的松樹越來越近。
林夏楠握槍的手指穩穩搭在扳機上,掌心全是冷汗,她知道,一旦開槍,雖然能放倒一個,但立刻就會引來其他人的集火。
一定要算準最佳時機擊殺。
阮文清走到那塊僞裝過的大岩石前,突然停住了腳步。
他抽動了一下鼻子,似乎聞到了空氣中尚未散去的血腥味,低頭看了一眼地上被蹭亂的腐葉和擔架斷裂的殘骸,刀疤臉上浮現出一絲殘忍的冷笑。
他上前一步,用步槍前端的刺刀猛地挑開那堆用來遮掩的枯枝敗葉。
岩石背後的景象徹底暴露在空氣中。
陸铮靠在石頭上,虛弱地掀開眼皮,正對上阮文清那雙陰鸷的眼睛,李大國握着短刀,掙紮着想要起身,王常松則咬緊牙關,怒視着對方。
阮文清的目光直接鎖定了陸铮,他認出了這身沒有任何軍銜卻透着高級幹部氣質的裝束。
那道刀疤因為興奮而微微抽動,他用越語大喊了一聲,語氣裡透着毫不掩飾的狂喜。
兩名特工得令,迅速調整槍口,端平手中的AK47自動步槍,大步流星地朝大岩石方向靠攏。
阮文清重新轉回視線,目光居高臨下地鎖定靠在石頭上的陸铮。
他沒有急着動手,而是肆無忌憚地上下打量着眼前這個男人,左臉頰那道從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颌的刀疤,因為極度的興奮而微微抽動,眼前是三個渾身是血、連站都站不穩的重傷号,在他看來,大局已定。
阮文清将握在手裡的AK47槍管随手往下一垂,眼底滿是屬于勝利者的傲慢與輕蔑。
“你,陸铮?副參謀長?”阮文清的中文十分标準,帶着一種高高在上的戲谑。
陸铮靠在冰涼的灰岩上,左臂的三角巾早已被鮮血染透。
面對敵人的挑釁,他連眼皮都沒有擡一下,冷冷地盯着阮文清,一言不發。
那種刻在骨子裡的軍人威壓,絲毫沒有因為重傷而減弱半分。
“聽說你打過蘇聯人,看來,還是我們更厲害一點?”阮文清臉上的表情十分得意。
旁邊的泥地裡,李大國單膝跪着,右手拔出了綁在小腿上的軍用短刀。
他咬碎了後槽牙想要站起來拼命,但右腳踝傳來的鑽心劇痛讓他剛起到一半,又重重地跌坐回爛泥中。
他索性放棄起身,将短刀橫在胸前,怒視着眼前的敵人。
不遠處的擔架殘骸上,王常松躺在斷裂的木棍中間,順勢将腦袋往下耷拉了幾分,裝出一副瀕死昏迷的模樣,他的右手正順着衣擺,悄無聲息地握住了腰間那把五四式手槍的槍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