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家國染芳華 第368章 回家
後面的話沒說出來。
他看見陸铮已經坐進了車裡。
李大國歎了口氣,一把拽開駕駛座的車門,坐進去。
引擎發動。
車身顫了一下。
吉普車掉頭,駛上了返回營區的碎石路。
陸铮一直牽着林夏楠的手,目光落在那張剛領的結婚證上,看了好一會兒才把視線收回來:“這個,我一會兒拿給老宋,複印件要留在營部檔案裡做個底。”
林夏楠點點頭:“好。”
車子轉過一個彎,營區外圍的白桦林已經隐約可見。
光秃秃的樹幹直指灰白色的天空。
林夏楠看着窗外,想了想,轉頭對他說:“我們晚上自己在家吃飯吧。”
陸铮的嘴角瞬間揚起一個極小的弧度。
那聲“在家”,聽着比什麼都順耳。
“好。”他答應得很痛快,“李大國,和炊事班說一聲,晚上我們不在竈上吃飯。”
“明白。”李大國回道。
陸铮這才問:“吃什麼?”
“昨天丁嫂子送了些馄饨過來。”林夏楠說,“她自己包的,生的,放在外面凍硬了才拿過來。小小的那種,皮很薄,這邊沒見過。晚上咱們煮來吃吧。”
陸铮聽完,眉頭微微挑了一下:“不會又是甜的吧?”
林夏楠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馄饨怎麼會是甜的?”林夏楠笑看着他,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丁嫂子說了,湯底用一點點豬油沖開,加鹽,灑點蔥花,滴兩滴醬油就行,鹹鮮口的。”
“那就行。”陸铮捏了捏她的手指,“回去我來生火。”
吉普車駛入偵察營大門,停在營部辦公樓前。
車門推開,陸铮和林夏楠先後下車。
兩人臉上看不出任何異常。
“我去衛生所了。”
“去吧。”陸铮點頭。
林夏楠轉身走向衛生所,陸铮則大步邁進指揮樓,直接去了作戰值班室。
一整天,營區裡各項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
下午四點半,太陽西斜。
操場上,二連正在進行摔擒與捕俘格鬥訓練。
一百多号人分成兩兩一組,吼聲震天。
陸铮穿着軍大衣,檢查他們的動作。
在糾正了幾個戰士的動作之後,陸铮對二連長說:“基本動作掌握的還行,就是狠勁還欠缺點。”
二連長連忙說:“是,這幫小子缺乏實戰經驗,我們幾個連隊之間,還是要多開展比武。”
陸铮點點頭。
二連長轉過頭,看着那群滿頭大汗的戰士,大聲說:“你們都還不知道吧?咱營長當年可是師部大比武的格鬥冠軍!全師挑不出一個能在他手底下走過三招的!”
人群裡起了一陣騷動。
幾個膽大的老兵帶頭起哄:“營長!露一手呗!”
“是啊營長,讓我們開開眼!”
陸铮擺擺手,表情平淡:“你們練你們的。”
隊伍裡有個刺頭,平時身體素質拔尖,在連裡摔跤沒逢過對手。
他往前邁了一步,梗着脖子喊:“營長!我想跟您比比,看看差距到底在哪兒!”
二連長臉一沉,剛要訓斥。
陸铮擡手制止了他。
他解開軍大衣的扣子,脫下來,随手扔給二連長。
陸铮走到場地中央,站定。
“來,用全力。”
那個戰士猛撲上來。
速度很快。
拳風呼嘯。
陸铮沒躲。
等拳頭到了眼前,他左手一擡,精準扣住對方手腕,借力往懷裡一拉。
右腳同時切入對方底盤。
“砰!”
一聲悶響。
那戰士被結結實實地摔在黃土裡。
所有人都在哈哈大笑。
戰士龇牙咧嘴地爬起來,滿臉漲紅。
“底盤不穩,出拳太死。”陸铮語氣毫無波瀾,“下一個。”
又有幾個不信邪的沖上來。
過肩摔、鎖喉、掃堂腿。
陸铮的動作沒有任何花哨,全是實打實的一招制敵。
沒過多久,地上就躺了四五個,捂着胳膊揉着腿,爬不起來。
二連長在旁邊看得直樂:“這下知道了吧?咱營長當年空手一挑三都不在話下的。你們這群小兔崽子,還差得遠!”
格鬥班的班長是個老兵,平時最重面子。
剛才他也被陸铮一個背摔撂倒了。
他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咬着牙喊:“營長!剛才是我腳底打滑失誤了。再來一次!”
陸铮看了一眼天色。
他擡起頭,目光掃過格鬥班班長,又看了看旁邊幾個躍躍欲試的兵。
“你們一起上吧。”陸铮說。
格鬥班班長愣住了:“一起?”
“對。”陸铮語氣平靜,“速戰速決。我還有事。”
二連長納悶了:“啥事啊營長?這不馬上吹飯号了嗎?”
“接媳婦兒下班。”
“……”
……
衛生所内,林夏楠拉過陸铮的手,用鑷子夾着棉球蘸了碘酒,輕輕點在傷口上。
陸铮的右手手背上,有幾道明顯的擦傷,破了皮,邊緣泛着紅。
林夏楠眉頭微皺:“怎麼弄的?”
陸铮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沒事。剛才在操場上,那幫小子非要和我比試比試,下手沒輕沒重的。”
林夏楠狐疑地盯着他:“他們下手沒輕沒重?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在你身上這麼用勁啊。你怎麼刺激他們了?”
陸铮笑看着她:“誰知道呢。”
林夏楠把用過的棉球扔進廢料簍:“不嚴重,但你洗手小心點,盡量别碰到水。”
“好。”陸铮答應得很痛快。
林夏楠看着桌上陸铮拎過來的飯盒,包着厚厚棉布:“這是什麼?”
“李大國還是從竈上打了兩個菜,說讓我們晚上吃好點。”
“好吧,那回家吧。”
“回家”這兩個字,像是一股暖流,順着陸铮的耳膜直接鑽進了心底。
林夏楠脫下白大褂,換上軍大衣,陸铮把棉軍帽給她戴上,把護耳放下,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衛生所,順着小門進了家屬院。
十一月的東北邊境,天黑得極早。
下午五點剛過,天邊隻剩下一抹暗沉沉的鴿子灰。
一邁進正房那道門檻,溫度的反差感立刻就上來了。
屋裡沒有穿堂風。
沒開燈,光線昏暗,但空氣是暖的。
林夏楠随手把門帶上,隔絕了外面的風聲。
她摘下棉軍帽,挂在門後的木釘上,解開軍大衣的扣子。
陸铮伸手探進葦席底下,摸了摸炕磚的溫度。
溫熱的,不燙手,正好,他今早查完哨後過來弄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