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家國染芳華 第676章 “周小雅家裡什麼情況,你清楚嗎?”
第一次夜間演練,王常松在黑暗裡把止血帶綁反了方向,被林夏楠當場摸出來糾正。
第二次,全組動作幹脆利落,從接到傷員到完成處置後送,全程沒出一聲多餘的響動。
越語考核在拉練間隙穿插進行。
偵察兵考全十句,其餘專業考核心五句。
韋家福繼續當教官,挨個過關。
林夏楠帶着衛勤組把五句喊話背得滾瓜爛熟,考核當天全員通過,連平翹舌最費勁的張紅馨都咬準了音。
趙猛和侯三編進偵察組後,整個偵察組的戰術配合明顯更老辣了幾分。
趙猛體力确實沒掉,跑起來一點不虛,侯三差了點,但也達到合格線了。
老戰友們配合默契,人人都憋着一股勁兒。
十二月八日,深夜十一點。
封閉營區已經熄燈。
宿舍裡火牆的溫度降下來,寒氣從窗縫往裡鑽。
林夏楠剛躺下沒多久,還沒睡着。
号聲炸了。
緊急集合号,尖銳、急促、連成一片,刺穿夜空。
林夏楠彈坐起來。
方琪同一秒從床上翻下來,兩個人動作幾乎同步,抓衣服、蹬鞋、紮腰帶,不到兩分鐘便推門沖了出去。
操場上,全副武裝的官兵從各個方向湧來。
沒有燈,沒有口令,所有人憑着肌肉記憶在黑暗中列隊。
腳步聲、槍械碰撞聲、彈藥箱磕碰聲混在一塊,卻壓得極低,沒有人說話。
操場北面的紅磚平房亮起了燈。
幾道人影從指揮所方向快步走出來,打頭的是師長和政委,兩人都穿着常服,披着軍大衣,表情極其嚴肅。
身後跟着作訓科長和宋衛民。
師長走到隊列正前方站定。
沒有喇叭,沒有桌子,就站在雪地裡,聲音壓得很沉,卻傳得極遠。
陸铮向前一步,立正敬禮:“報告首長,南線機動大隊全體人員集合完畢,請指示!”
師長回禮:“稍息。”
操場上的空氣瞬間繃成一根弦。
師長沒有寒暄,開門見山。
“中央軍委戰略展開命令,即日起,全軍進入一級戰備。我師抽調精幹力量,編入南線作戰序列,赴廣西方向執行作戰任務。”
操場上沒有一絲聲響。
所有人等了将近一個月的靴子,終于落地了。
“出發時間定在三天後,十二月十一日。”師長掃視全場,目光從每一張臉上劃過去,“全員摩托化機動至佳木斯火車站,鐵路輸送南下,到廣西集結,接受戰區前指統一指揮。”
他頓了一下,聲音更沉了幾分。
“同志們,這一仗,非打不可!越寇在咱們邊境線上修工事、埋地雷、殺咱們邊民,拿着咱們當年勒緊褲腰帶援助過去的糧食和槍炮,反過來咬人!養不熟的東西,就得打!不打,對不起被他們害死的同胞,對不起戍邊犧牲的戰友!”
林夏楠站在衛勤組的排頭,軍大衣被風灌得鼓起來。
陸铮站在最前面,這個角度,隻能看見他的一點側臉,看不太清表情,隻能看見他腰闆挺得極直,帽檐下露出的那半張臉沒有任何波動。
師長繼續宣布編組方案。
“組建前線機動大隊,陸铮任大隊長,下轄偵察組、工兵組、通信組、衛勤組及後勤保障。”
四個組長逐一出列應聲。
彭國棟、曹剛、方琪、林夏楠。
命令宣讀完畢。
師長最後開口,聲音裡帶着殷殷囑托。
“同志們,黨和人民考驗我們的時候到了,希望你們不負使命,打出國威,打出軍威!我們等你們凱旋!”
所有的師領導都向這支即将出征的隊伍敬禮。
“堅決完成任務!”全員立正敬禮,齊聲回答。
送走師領導,宋衛民把陸铮拉到一邊,手裡夾着一份文件,兩人低聲交談了幾句。
陸铮的表情似乎有些驚訝,他打開文件看了一眼,随即眼神向林夏楠這邊的衛勤組看過來。
林夏楠察覺到陸铮和宋衛民的視線,心裡一緊。
她回頭看了一眼衛勤組的人。
周小雅正蹲在地上整理急救箱的背帶,王常松在旁邊幫她擰緊松動的搭扣。
兩人配合默契,誰也沒擡頭。
林夏楠走過去,拍了拍周小雅的肩。
“裝備歸置好,帶人回宿舍,明天早操提前半小時。”
周小雅應了聲,擡頭時還帶着授命後那股子熱乎勁兒,咧嘴笑了笑,拎起箱子招呼其他人走了。
林夏楠目送衛勤組走遠,轉身朝陸铮和宋衛民走過去。
兩人還站在原地,宋衛民手裡那份文件被折了兩折,捏在指間。
“怎麼了?”林夏楠站定,目光在兩人臉上各掃了一遍。
陸铮沒直接回答,偏了下頭:“走,到指揮所說。”
三人穿過操場,踩着積雪進了指揮所。
陸铮掀開門簾,鐵皮爐子裡的火還燒着,熱氣撲面而來。
宋衛民進去後順手把門簾放下,擋住了外頭的冷風。
屋裡就他們三個人。
林夏楠直接問:“出什麼事了?”
陸铮拿起那份文件遞給她。
林夏楠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
是一份調令。
内容簡短明确:調師野戰醫院護理組長周小雅,即日起赴佳木斯第二二四醫院任職。
林夏楠把那幾行字看了兩遍,确認自己沒理解錯。
部隊三天後就要開拔南下,這節骨眼上,把衛勤組的核心成員往後方調?
“為什麼?”林夏楠擡起頭,把文件放回桌上。
宋衛民拉過一把折疊椅坐下,雙手撐在膝蓋上,搓了搓手指。
那雙平日裡笑眯眯的眼睛此刻全無笑意。
“這是軍區衛生部直接下的調令,師裡沒有審批權。”宋衛民頓了頓,“夏楠,你和周小雅這麼多年交情,她家裡什麼情況,你清楚嗎?”
林夏楠想了想。
“她提過,說她父親原來也在部隊,後來轉業到地方了。她本人不愛聊這些,我也沒追着問。”
宋衛民點了下頭,似乎并不意外。
“她父親确實從部隊轉業了。”宋衛民的聲音壓得很低,“現在在外交部。”
屋裡安靜了兩秒。
爐子裡的煤塊塌下去一塊,發出悶悶的聲響。
林夏楠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