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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家國染芳華 第498章 “不是通知取消了嗎?”

  藍軍模拟蘇軍T-62主戰坦克群,大規模步坦協同推進,壓到前沿陣地。

  紅軍的反坦克分隊頂上去,在前沿陣地打反坦克殲滅戰。

  這是整場演習最激烈的一個科目。

  前面打着,後面就得開始接傷員了。

  林夏楠擡頭看了一眼帳篷外面。

  中轉點的幾個帳篷全部展開了,帆布在風裡繃得很緊。

  擔架通道從帳篷口一直延伸到後方的土路上,兩側插着标識旗。

  “來了來了來了!”

  遠處有人喊了一嗓子。

  第一批擔架車從山路上方拐了下來,衛生員彎着腰在土坡上小跑,擔架上的“傷員”被颠得左右搖晃。

  張紅馨迎出帳篷門口,一手翻開登記簿。

  “哪個單位的?”

  打頭的衛生員滿頭汗,喘着粗氣,說話都費勁:“三連的!六個!”

  “傷情?”

  “都有!都有!”

  張紅馨瞪了他一眼:“什麼叫都有?到底什麼傷?”

  那個衛生員撓了一下頭。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擔架上躺着的戰士們,又轉過來,臉上的表情很是為難。

  “我也說不太清。”

  張紅馨把登記簿合上。“你們前沿登記呢?”

  “什麼登記?”

  張紅馨深吸一口氣。

  第一副擔架擡進帳篷。

  上面躺着個小夥子,臉上塗了一大片紅,胸口也抹了,渾身花裡胡哨的。

  林夏楠走過去,蹲下來看了一眼。

  “你什麼傷?”

  小夥子的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撓了下頭。

  “腿,不,胸,應該是胸。對,我們排長說我是胸部貫通傷。”

  “哪邊?”

  小夥子愣了一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猶豫了兩下,往左邊一指:“這邊。”

  林夏楠看他臉上的“傷勢”塗得一團糟,跟在鍋竈前被煙熏了似的。“你身上這些紅的是怎麼回事?”

  “我們班長拿紅藥水給我抹的,說全身都得有,看着才逼真。”

  旁邊的魏連文看了一眼,表情複雜。

  第二副擔架也進來了。

  上面那位更熱鬧,渾身纏着繃帶,從頭到腳,跟個粽子似的,隻露出兩隻眼睛和一張嘴。

  “我是重傷!”他一進帳篷就喊,聲音中氣十足,“我都快死了!”

  帳篷裡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一個班長訓斥道:“笑什麼!演傷員呢,嚴肅點!”

  但顯然沒什麼人聽他的,不少新兵都是第一次演傷員,都覺得新鮮好玩,探着腦袋四處看。

  一個自己走過來的“傷員”手裡還拎着半個饅頭,邊嚼邊走,看見帳篷門口站着幾個女軍醫,腳步明顯慢了兩拍。

  “你什麼傷?”張紅馨在帳篷外面攔住他。

  “左臂骨折。”

  張紅馨看了一眼他正在嚼饅頭的右手,又看了一眼他空空如也的左臂。

  “你的夾闆呢?繃帶呢?固定呢?”

  小夥子低頭看了看自己完好無損的左臂,愣了三秒。“我們連的衛生員說讓我自己走過來就行。”

  隔壁帳篷裡傳來另一個軍醫的聲音:“你說你是腹部傷,你倒是躺着啊!你蹦什麼蹦?誰家腹部貫通傷的人還能蹦高?”

  再遠一點,炮兵團那邊送下來的一車“傷員”更離譜。

  八個人擠在一輛卡車上,沒有分類,沒有登記,連誰重誰輕都沒人說得清。

  中轉點的登記簿翻了三頁,亂得像菜市場的賬本。

  這些人中超過一半不清楚自己“演”的到底是什麼傷。

  有的被班長随手一指“你腿斷了”,有的被排長一句“你中彈了”打發上了擔架,具體傷在哪兒,什麼程度,前沿衛生員做沒做過判定,一問三不知。

  對不少戰士來說,演“傷員”意味着可以休息了,不用再跟着挖工事,扛炮彈,紛紛感到慶幸,已經湊一起聊上天了。

  林夏楠在帳篷門口站着,沒有着急,也沒有發火。

  她拿着筆,一個一個地問,一個一個地記。

  但她知道,這就是現實。

  沒有經過訓練的前沿衛生員,沒有統一的分類标準,沒有交接流程,傷員一出前沿就像羊群一樣往後湧。

  中轉組不得不從頭判定一遍,等于把應該在前沿完成的工作全搬到了後方。

  效率砍掉一半還不止。

  如果這是真正的戰場,大批傷員擠在一起後送,誰先誰後沒人拿主意,耽誤的每一分鐘,都是命。

  她正記着,帳篷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整齊的擔架聲。

  林夏楠擡起頭。

  四副擔架從東側土路拐了下來。

  前後間隔五米,每副擔架兩個人擡着。

  打頭的那一副,擔架左側的繩扣上,綁着一條紅布。

  第二副,黃布。

  第三副,綠布。

  第四副,也是綠布。

  布條顔色鮮明,在秋天灰蒙蒙的山坡上,一眼就能分辨。

  每副擔架旁邊跟着一個衛生員,手裡都攥着一張折了兩折的紙片。

  衛生員跑到帳篷門口,沒有喘,動作利索地把紙片遞了過來。

  “報告!前沿救護點送來四名傷員!紅簽一名,腹部開放傷,前沿已做加壓包紮和抗休克處理。黃簽一名,右大腿彈片傷,前沿已止血固定。綠簽兩名,軟組織挫傷,可等待處理。”

  他把三聯單的第一聯撕下來,拍在張紅馨面前的彈藥箱上。

  “請接收!”

  張紅馨接過單子,低頭一看。

  姓名,單位,編号,傷情初判,處置措施,轉運時間,前沿交接人簽名。

  每一欄填得清清楚楚,該勾選的打了勾,該寫字的寫了字。

  張紅馨擡起頭,和林夏楠對視了一眼。

  紅簽傷員第一個被擡進帳篷,不用再問什麼傷,不用重新判定,直接進入處置流程。

  黃簽第二個,綠簽排在最後。

  前後不到一分鐘,四個傷員全部歸位。

  魏連文的臉都白了。

  他站在帳篷裡,看着張紅馨手上那張三聯單,看着擔架上紅簽黃簽綠簽排列得整整齊齊的“傷員”,壓低聲音問道:“不是通知取消了嗎?”

  他昨天親自安排人去前沿傳話的。

  偵察營那邊王常松回了話,說收到了。

  “伍小英那邊呢?”

  魏連文一把抓起那張三聯單翻到最後,簽名欄上,前沿交接人一欄寫着三個字。

  伍小英。

  他擡頭,看向林夏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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