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長夜見星河 第206章 你教我這麼多,是有什麼事嗎?
她氣呼呼地翻了個身,背對着他,把頭埋進枕頭裡:“我睡了!”
身後傳來一聲低沉的輕笑。
接着,燈被拉滅了。
屋裡陷入了一片黑暗,隻有爐火微弱的光芒在牆上投下跳躍的影子。
林夏楠以為陸铮走了,剛想翻身看看,卻感覺身上一沉。
隔着厚厚的棉被,一隻手輕輕拍着她,就像哄孩子睡覺那樣。
“你睡着了我再走。”陸铮的聲音就在耳邊,“睡吧。”
在這個寒冷的冬夜,在這個簡陋的土坯房裡,林夏楠卻覺得無比踏實。
這是她兩輩子以來,過得最溫暖的一個除夕。
……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紅光農場的起床号還沒吹響。
“林夏楠,起床!”
一道冷硬的聲音像是一盆涼水,瞬間澆滅了林夏楠的美夢。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就看見陸铮穿着軍裝,腰紮皮帶,精神抖擻地站在床前,手裡還拿着一塊秒表。
“五點三十一分。”陸铮面無表情地報時,“你遲到了一分鐘。負重五公斤,繞場跑兩圈,現在開始。”
林夏楠:“???”
不是,這人來真的啊?!
……
接下來的日子,紅光農場的戰士們算是開了眼了。
每天天不亮,就能看見陸铮帶着嫂子在雪地裡跑步。
那可不是慢跑,是實打實的負重越野跑。
嫂子背着個舊軍用挎包,裡面不知道裝了什麼,跑得氣喘籲籲,小臉通紅。
陸铮就在旁邊跟着,不催也不罵,但隻要嫂子腳步一慢,他那種極具壓迫感的眼神就會掃過來。
白天,除了必須要處理的公務,陸铮幾乎把所有時間都花在了林夏楠身上。
糧庫後面的小樹林成了他們的訓練場。
“假想敵在三點鐘方向,距離五十米,掩體是一棵枯樹,你怎麼做?”
“判斷風向,尋找射擊死角,Z字形走位接近……”
“錯!”陸铮毫不留情地打斷,“你是衛生員,第一反應是隐蔽!隻有活下來才能救人!再來!”
林夏楠被訓得灰頭土臉,卻沒有喊過一聲苦。
她咬着牙,一次次在雪地裡翻滾,一次次練習怎麼在高速奔跑中給傷員止血包紮,一次次被陸铮毫不留情地放倒在地,然後爬起來繼續。
李大國和小張看得直咋舌。
“乖乖,這倆人是在談對象嗎?我咋看不懂了呢?”李大國蹲在牆根底下,一邊嗑瓜子一邊感歎,“這哪是疼媳婦,這是練兵呢吧?”
小張卻若有所思:“你不懂。連長看嫂子的眼神,那是真的疼。你看嫂子摔倒的時候,連長的手都伸出一半了,硬是忍住沒去扶。”
确實。
每一次林夏楠摔倒,陸铮的心都跟着顫一下。
但他不能扶。
戰場上沒人會扶她。
隻有讓她學會怎麼摔得輕、怎麼爬得快,才是對她最大的保護。
這天傍晚,訓練結束。
林夏楠累得連手指頭都不想動,癱坐在雪地上大口喘氣。
汗水濕透了裡面的襯衣,被冷風一吹,涼飕飕的。
陸铮走過來,一言不發地脫下自己的大衣,把她嚴嚴實實地裹住。
“今天表現不錯。”他蹲下身,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還熱乎的烤紅薯,剝開皮遞到她嘴邊,“獎勵。”
林夏楠累得沒力氣說話,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軟糯香甜的紅薯肉在嘴裡化開,一直暖到了胃裡。
“陸铮。”她咽下紅薯,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臉,“我是不是挺笨的?”
剛才練習反偵察潛伏的時候,她總是忍不住想動,被陸铮抓了好幾次現行。
陸铮擡手擦掉她臉上蹭的一塊黑灰,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不笨。”他說,“比我帶過的很多兵都要強。”
這是實話。
這姑娘身上有一股子韌勁,那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求生欲。
她學東西很快,尤其是那些關于人體弱點和急救的知識,往往一點就透。
“真的?”林夏楠眼睛亮了亮。
“真的。”陸铮把剩下的紅薯塞進她手裡,然後轉過身,在她面前蹲下,“上來,背你回去。”
林夏楠也沒矯情,直接趴到了他寬闊的背上。
夕陽西下,将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陸铮。”
“嗯?”
“你教我這麼多,是有什麼事嗎?”
陸铮腳步微微一頓,随即恢複了正常。
“沒有。”他說,“就是想讓你變強點,省得以後被人欺負了還要哭鼻子。”
“瞎說。”林夏楠在他耳邊哼了一聲,“我才不會哭鼻子。”
陸铮笑了笑,沒有反駁。
“抓緊了。”他突然加快了腳步,在雪地上跑了起來,“回家吃飯!”
林夏楠驚呼一聲,緊緊摟住他的脖子,笑聲灑了一路。
在這片茫茫雪原上,在這段短暫而珍貴的時光裡,愛意與成長交織,如同那燃燒的爐火,越燒越旺。
……
吃完飯,林夏楠燒了水,端進房間裡,把毛巾浸透,擰得半幹。
熱毛巾擦過脖頸和腋下,帶走了一天的疲憊和汗漬,皮膚被燙得微微發紅,毛孔舒張開來,整個人都輕了幾兩。
擦完身子,換好衣服,她對着那盆髒水犯了愁。
頭發也髒了。
練習反偵察潛伏的時候,發梢掃過雪地下的爛泥,這會兒幹結成塊,硬邦邦地墜在腦後,混着汗味和雪沫子,難受得很。
林夏楠歎了口氣,端着盆來到廚房,把髒水潑進泔水桶,轉身又往鍋裡舀了幾瓢涼水,打算再燒一鍋。
“嘩啦——”
水剛倒進去,身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陸铮掀開門簾走了出來。
他剛在院子裡劈完明早用的柴火,隻穿了一件單薄的作訓服,身上帶着一股凜冽的寒氣和木屑味。
“怎麼又燒水?”陸铮看了一眼鍋裡。
“想洗個頭。”林夏楠把竈坑裡的火撥旺了些。
陸铮走過去,從她手裡接過火鈎子。
“進屋等着。”
林夏楠一愣:“水還沒開呢。”
“我來燒。”陸铮不由分說地把她往外推,“這兒冷,剛擦完身子别受風。把臉盆架支好,找塊幹毛巾。”
林夏楠抿嘴一笑,也沒矯情,轉身回了房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