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家國染芳華 第624章 “誇你厲害。”
林夏楠走到方琪身邊。
方琪正雙手抱胸,冷眼看着手底下幾個男兵互相綁三角巾。
一個戰士粗笨的手指捏着白色的三角巾,怎麼也繞不過戰友的肩膀,急得滿頭大汗。
被他當成傷員的戰友疼得直龇牙咧嘴。
負責教他的衛生員都無奈了,方琪忍不住沉着臉開口:“你是在綁粽子還是在包紮?”
那戰士有些煩躁地放下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排長,這玩意太細緻了。真上了前線,槍子兒亂飛,誰還有空弄這繡花活?拿布條随便一勒不就行了?”
方琪剛要說話,林夏楠就走上前道:“随便一勒?”
方琪回頭,看到林夏楠,似笑非笑地瞥了那戰士一眼,像是在說“你完了”。
林夏楠沒有訓斥,她伸手從那個戰士手裡抽走三角巾。
“你,躺下。”林夏楠指了指剛才那個扮演傷員的男兵。
男兵愣了一下,趕緊在沙土上平躺。
“假設他現在大腿股動脈中彈,呈噴射狀出血。我不用三角巾,我拿你說的布條随便一勒。”
林夏楠解下他的綁腿布。
她動作極快,單膝跪地,将布帶繞過男兵的大腿根部,用力一紮,打了個死結。
“計時開始。”林夏楠站起身,伸出手腕看着手表,“現在,你們觀察他的臉色和小腿。”
不到兩分鐘,躺在地上的男兵臉色就開始發白,小腿肉眼可見地變紫。
随之而來的是腿部發麻,脹痛難忍。
“報告,腿沒知覺了。”男兵咬着牙說。
林夏楠蹲下身,迅速解開布帶,男兵如釋重負地喘了口粗氣。
林夏楠站直身體,目光掃過周圍的人。
“普通布條沒有彈性,你随便一勒,确實能暫時止血。但股動脈壓力極大,你不加襯墊,不按壓止血點,布條會直接切割肌肉組織。超過十五分鐘,腿部神經和肌肉就會留下終身病根,落下殘疾;拖上幾個小時,整條腿就會徹底壞死,隻能截肢。”
那個戰士不說話了。
林夏楠繼續說道:“你們都是連隊的尖子。平時練據槍,練越野,流汗流血。真到了戰場上,沒死在敵人手裡,反而因為戰友的一句‘随便一勒’,變成殘疾,下半輩子隻能拄着拐杖。你們覺得劃算嗎?”
操場上一片死寂。
剛才那個戰士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的汗大顆大顆往下掉。
方琪在一旁看着,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一下。
林夏楠這種不講廢話、直接拿實力碾壓的做派,真是一點沒變。
那戰士自知理虧,隻得求助似地看向自家排長。
方琪兩手一攤:“你看我有什麼用?當年我倆在新兵連,她就是這麼讓我無話可說的。”
林夏楠好笑地瞪了她一眼,将那條制式三角巾重新疊好,遞給那個戰士。
“再來一遍。三十秒内完不成标準包紮,讓你們排長罰你跑圈去。”
“是!”戰士大吼一聲,接過三角巾。
這次動作雖然還是笨拙,但明顯多了十分的敬畏和認真。
林夏楠轉頭看向方琪。
方琪微微揚起下巴,哼了一聲:“這幫臭小子,屬核桃的,不敲打不痛快。還是你這招管用。”
“不過,你帶的兵挺守規矩的。”林夏楠評價了一句。
“那是自然。”方琪眼底閃過一絲驕傲,“我剛來的時候,一個個的也不服氣,都是被我練服的!”
“你怎麼練的?”林夏楠笑。
“很簡單。”方琪說,“不服的,就來和我比專業。背密碼本、發報速度、野外架線。三十斤的線拐子,他們背,我也背。他們爬電線杆子,我也跟着爬。”
方琪冷哼一聲,目光掃過手底下那群男兵。
“誰敢刺頭,我就拿成績砸他臉上。能比過我,我就認他說話。比不過,就乖乖給我閉嘴聽令。”
林夏楠聽着,眼底泛起笑意。
這才是方琪,骨子裡的傲氣從來沒減半分,反而在基層的風沙裡打磨成了真正的刀鋒。
方琪轉過頭,上下打量了林夏楠一圈,視線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停了一下。
“對了,你孩子呢?”方琪問,“聽說你出了月子就回醫院上班了,這才幾個月,你就下基層來巡訓。孩子誰管?”
“放育兒室了。”林夏楠語氣輕松,“師部野戰醫院有專門的保育員照看,沒事。”
方琪撇了撇嘴,眼裡透出幾分稀罕,語氣卻依舊傲嬌:“我到現在還沒見過呢。新兵連那幫人裡,就屬你動作最快,連孩子都有了。”
林夏楠笑起來:“正好,下個月全師武裝大比武,你要帶隊來師部。到時候抱來給你看看。”
“一言為定。”方琪點點頭,“我可是提前備好見面禮了。”
烈日當空,操場上塵土飛揚。
兩人的視線不約而同地投向不遠處。
伍小英正站在732團衛生隊的方陣前,手裡拿着一卷繃帶,正在給一個男兵演示頭部包紮。
她動作麻利幹脆,一個螺旋反折包紮法用得行雲流水。
遇到動作不規範的男兵,她直接用手背敲他,訓斥的聲音隔着幾十米都能聽見。
方琪眯了眯眼睛,收回視線,狀似不經意地問:“剛才伍小英拉着你嘀嘀咕咕的,和你說什麼了?”
林夏楠轉過頭,看着方琪那副明明在意又裝作不在乎的樣子。
“沒說什麼。”林夏楠故意拉長了聲音。
方琪斜了她一眼,滿臉寫着不信。
“誇你呢。”林夏楠不再賣關子,“誇你厲害,手底下的男兵都被你治得服服帖帖的。”
方琪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會是這種答案。
她輕咳了一聲,視線重新落回操場上的沙土,嘴角微微扯了一下,發出一聲極其短促的嗤笑。
“她也挺厲害的。”方琪說。
林夏楠挑了挑眉,語氣裡帶着幾分打趣:“呦?你倆這是惺惺相惜上了?”
方琪翻了個白眼,但眼底并沒有厭惡。
“你不知道,我們吵了好幾架呢。”
林夏楠來了一絲興緻:“因為什麼?”
“那會兒新兵下連,”方琪聲音放低了些,“我組織大家體驗‘通信兵的第一課’,有個女兵當場手麻腳軟,被送到衛生隊去了,然後伍小英就跑來找我吵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