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家國染芳華 第628章 “按照過往成績,通常是你輸。”
“林夏楠,這衛勤課晚半個小時上不礙事。”秦志強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後山那場大戲錯過了可就真沒了。這兩人較勁,這在咱們這片兒可是新鮮事。”
林夏楠笑了起來。
“我本來就想去的,戰地急救必須結合複雜地貌,二号高地的陡峭環境正是現成的天然考場。”她轉頭看向王常松,“我去看看他們的體能消耗極值,對我們定奪最終的考核細則有幫助,這邊交給你。”
“好的班長,放心!”王常松答道。
林夏楠跟着張彪他們,一行人朝着後山方向快步走去。
下午一點五十分。
二号高地山腳下。
地勢在此處陡然拔高,亂石嶙峋,灌木叢生。
山風吹過,卷起層層草浪,發出沙沙的聲響。
彭國棟的人已經到了。
兩組偵察兵分散隐蔽在山坡邊緣的植被中,臉頰塗着綠色的僞裝油彩,呼吸綿長輕淺。
如果不仔細分辨,根本看不出那裡藏着人。
前方不遠處的雜草劇烈晃動,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方琪帶隊走來。
她身上同樣全副武裝,腰間紮着武裝帶,軍用水壺、圖囊、匕首一樣不少。
身後十來個通信男兵背着巨大的線拐,被覆線在陽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每個人都滿頭大汗,但隊伍陣型絲毫不亂。
方琪走到距離彭國棟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兩人面對面站定。
周圍的空氣仿佛停止了流動,火藥味在一瞬間攀升到頂點。
林夏楠帶着觀戰團站在一塊巨大的岩石旁,安靜地注視着這一幕。
“先說規矩。”彭國棟率先開口,“我的人在前面開路潛伏。你們在後面跟進架線。以山頂那棵歪脖子松樹為終點。如果你們的人掉隊超過五百米,或者鋪設的線路被我們回頭的警戒哨發現,算你們輸。”
方琪冷笑一聲,下巴微微揚起:“可以。但如果你們為了甩掉我們,偏離了預定的穿插路線導緻迷失方位,或者到了山頂,我們的線路已經先一步接通到了終點,算你們輸。”
彭國棟點頭:“好。”
張彪在一旁笑着說:“彭國棟,你可得小心啊,按照過往成績,通常是你輸。”
旁邊圍觀的老戰友們憋不住了,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林夏楠也忍不住笑。
過往的糗事被當衆抖落個底朝天,彭國棟那張被太陽曬成古銅色的臉硬生生憋出了一層暗紅。
他下颌骨緊繃,一雙眼睛瞪着那幾個損友。
方琪也好不到哪去。
被舊事重提,她的耳尖也瞬間紅透了。
彭國棟沒搭理他們,他擡起右手,兩指并攏向前極其幹脆地一揮。
六名偵察兵如離弦的箭,瞬間紮進前方的灌木叢。
動作迅猛且輕盈,連樹枝的晃動都被壓到了最低限度。
方琪轉頭看向身後的通信班。
“放線。”方琪聲音清冷。
十二名男兵迅速動作。
最前面的戰士猛地跨出一步,肩上的線拐子開始飛速轉動,黑色的被覆線順着滾軸延展而出。
林夏楠、王常松以及張彪等人站在半山腰的一處絕佳觀通點。
這裡視野開闊,能俯瞰整條上山穿插的路線。
張彪舉起挂在胸前的軍用望遠鏡,剛看了一會,嘴裡就啧啧出聲。
“老彭這小子,下手真黑。”張彪搖了搖頭。
林夏楠拿過大劉遞來的另一個望遠鏡,貼在眼前,視線順着山脊線往下掃。
彭國棟的隊伍在飛速移動。
他沒有偏航,帶隊嚴格踩着預定的敵後穿插路線前進,沒有臨時更改更為複雜的隐蔽路線,也沒有違規開啟長途狂奔。
但他用了偵察兵最精髓、也最磨人的戰術。
長短距穿插、靜默停頓、瞬起瞬伏。
節奏虛實交替。
前三百米,彭國棟帶隊以極高的爆發力向前突進。
方琪的隊伍發現前方的移動速度加快,立刻跟着提速。
通信兵背着三十斤重的線拐子,腳步沉重,呼吸剛提到最高頻,心髒在胸腔裡劇烈跳動。
就在他們拼命咬住距離時,彭國棟的手臂猛然下壓。
六名偵察兵瞬間就地翻滾,隐入齊腰深的雜草叢中,進入絕對靜默狀态。
方琪的班組不敢沖得太猛。
偵察兵一旦靜默,就意味着前方可能有假想敵的火力點。
通信兵必須跟着停下,且絕不能暴露目标。
急刹車帶來的慣性,讓背着沉重線拐的男兵們身形踉跄。
一動一靜之間,通信兵的體能消耗成倍增加。
“距離四百八十米。”大劉看着手裡的軍用光學測距儀,報出數字。
兩分鐘後,彭國棟再次躍起,隊伍快速在林間穿梭。
方琪咬緊牙關:“起!跟上!”
“四百九十米。”大劉的數字再次更新。
林夏楠看着鏡頭裡的畫面,嘴角微微抿起。
彭國棟的戰術意圖太明顯了。
他在卡紅線。
他吃透了負重通信兵的體能短闆,利用偵察兵輕裝上陣的優勢,用這種走走停停、極度消耗爆發力的拉扯戰術,一步步榨幹方琪隊伍的體力。
他始終把兩隊的距離死死卡在四百九十米的死亡紅線内,次次瀕臨超距,次次險之又險。
這是純正的專業碾壓。
彭國棟沒有放水,這是他對這場比試最大的尊重。
“快看,老彭設警戒哨了。”張彪指着前方的一處亂石灘。
望遠鏡裡,彭國棟隊伍中的兩名偵察兵突然脫離大部隊,悄無聲息地折返回來,隐蔽在兩塊巨石的陰影處。
這是偵察兵的常規戰術:清尾。
敵後滲透時,必須确保後方沒有留下任何追蹤痕迹。
如果方琪的被覆線暴露在明面上,或者架設位置不夠隐蔽,這兩名警戒哨立刻就能發現。
方琪帶隊接近了亂石灘。
地表全是灰白色的碎石,沒有任何植被可以遮掩黑色的電話線。
如果直接順着地面鋪過去,一眼就會被看穿。
如果架空,周圍又沒有足夠高的樹木。
一名通信男兵喘着粗氣看向方琪。
方琪目光快速掃過四周地形,視線定格在亂石灘邊緣的一條幹涸的排水溝上。
水溝裡堆滿了厚厚的枯枝敗葉。
“進溝。”方琪打出手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