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家國染芳華 第807章 “明天總攻諒山市區,打巷戰。”
林夏楠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粗糙的相紙邊緣:“韋家福就是被他害死的。”
方琪站在旁邊,咬着後槽牙,眼裡全是對這幫特工的恨意:“所以你記住這張臉,下次碰上直接開槍,别跟他廢話。這種人沒底線,什麼陰招都使得出來。”
林夏楠順着紙張原有的折痕,把照片仔細疊成一個小小的四方塊,放進白大褂内側的口袋裡。
“我記住了。”
林夏楠重新轉過身,拿起木桌上的毛刷,将沾滿血污的止血鉗和手術剪按進鋁盆。
冰涼的井水沖刷着金屬器械,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一滴滴紅褐色的濁水濺落在泥地上。
她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力度大得連手背上的青筋都根根暴起。
冷水壓不住胸腔裡翻滾的殺意,她要把手裡的活幹好,用最快的速度把傷員救回來,然後親眼看着阮文清這群人下地獄。
戰事在黃昏時分推進到了頂點。
南邊的天際被晚霞和炮火燒成一片暗紅,沉悶的轟炸聲連綿不絕,震得同登鎮廢棄兵營的窗戶紙嗡嗡作響。
終于,417高地主峰被我軍拿下。
僅僅過了一個小時,五點半,側翼的536高地也被全線攻克。
這場拔釘子戰打得異常慘烈,韋建設的偵察小組傷亡過半,他自己的左胳膊被橫飛的彈片劃開一道深達見骨的口子,鮮血洇透了半邊軍裝。
衛生員拿着繃帶要給他包紮後送,他咬着牙讓随便纏了兩圈,死活不肯下火線,端着槍繼續帶人清理殘敵。
夜裡十點,林夏楠和魏連文在廢棄兵營裡做完最後一台縫合手術。
林夏楠靠在青磚牆上大口喘氣,肺裡吸進的全是刺鼻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
門簾掀開,陸铮大步走進來,身上的軍裝沾滿硝煙熏出的黑灰。
“明天總攻諒山市區,打巷戰。敵軍化整為零躲在民房裡,傷員隻會多不會少。”
林夏楠直起身,清點着木桌上的鐵皮藥盒,眉頭微鎖:“嗎啡隻剩三支,代血漿徹底見底,抗生素省着用,頂多夠撐半天。”
陳浩從陸铮身後探出半個身子:“物資天亮前準到,我親自帶車隊去接,路斷了用手刨,車過不去用肩膀扛,保證不耽誤你們救命。”
魏連文苦笑了一下:“那倒不用,能送到就行,注意休息啊陳部長。”
陳浩擺了擺手,轉頭向外走。
……
3月2日上午,諒山巷戰正式打響。
九點半,我軍炮群對着諒山市區進行了整整三十分鐘的火力覆蓋,十點整,步兵連如同一道綠色洪流湧入市區。
林夏楠将醫療點設在市區邊緣的一處廢棄供銷社裡,這裡距離前沿交火線不過三百米。
槍炮聲震耳欲聾,連牆皮都在簌簌往下掉。送下來的傷員源源不斷,很快将供銷社的空地填滿。
“傷員太多,轉運太慢!”林夏楠當機立斷,轉頭看向周小雅,“拿上急救包,跟我往前推!”
魏連文正在清洗手術器械,聞言頭也沒回地喊道:“後面交給我和王常松,你們當心流彈!”
林夏楠帶上周小雅,叫上兩名持槍警衛,在一棟被炸塌了半邊的兩層民房一樓,設了前沿救護點。
這裡距離一線陣地不到一百米,對面飛來的流彈擦過牆皮,發出尖銳的呼嘯聲,讓人神經時刻緊繃。
十二點,正午的日頭被諒山市區漫天的硝煙遮擋得嚴嚴實實,廢棄供銷社裡全是濃重的血腥味。
一名滿臉黑灰的通訊兵狂奔而來,剛沖進院子就踉跄了一下。
“林組長!前面巷子有個副營長中彈了!傷在肚子,人卡在二樓樓梯間裡,樓道太窄擔架根本拐不上去,您快去看看!”
林夏楠正在清洗手術鉗。
聽到彙報,她毫不遲疑地把鉗子扔進鋁盆,反手抄起地上的急救背囊甩上肩頭。
“周小雅,拿上折疊擔架跟我走,你們兩個跟上警戒。”她指了指門口兩名荷槍實彈的警衛員。
穿過兩條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巷子,四人抵達一棟半塌的紅磚民房前。
空氣中彌漫着嗆人的磚灰和焦糊味,樓梯間陰暗逼仄,滿地全是碎玻璃和崩落的水泥塊。
是163師步兵一個營的副營長,他正仰倒在二樓緩步台上,渾身是血。
他腹部中了一發貫通彈,創口豁開大半,一段帶着血污的腸管直接掉了出來。
那張剛毅的臉此刻蠟黃一片,嘴裡咬着一塊破布,人已經疼得昏死過去好幾次。
林夏楠迅速雙膝跪在血泊中打開背囊,周小雅手腳麻利地倒出碘伏棉球,遞過手術剪。
林夏楠戴上膠皮手套,用生理鹽水沖洗掉腸管表面的泥沙和灰燼。
“給他來一針嗎啡。”
周小雅立刻掰開安瓿瓶,将藥液推進副營長的身體。
随後,林夏楠雙手平穩地托住那段滑膩的髒器,借着巧勁,一點點納回腹腔。
整個過程要求極緻的專注,絕不能造成二次扭轉或損傷。
放好厚厚的無菌敷料,她抽出寬邊繃帶,繞過副營長腰部,完成加壓包紮。
整個緊急處理耗時二十多分鐘,副營長的喘息聲稍微平順了些。
“上擔架,動作穩一點,注意别碰到他肚子。”林夏楠摘下手套。
四個人合力,将傷員平移上折疊擔架。
由于樓道實在太窄,林夏楠和一名警衛員在後面擡着擔架尾部,周小雅背着藥箱在中間護着傷員,另一名警衛員端槍在前面開路。
幾人小心翼翼繞過碎石堆,好不容易挪到一樓。
從民房出來,四人擡着擔架往回趕。
這條巷子比來時的路更窄,兩邊全是被重炮削去一半的土牆,地上堆積着半人高的瓦礫堆,硝煙像濃霧一樣籠罩在低空,能見度不足十米。
巷子裡安靜得有些反常,隻有他們踩在碎石上的細碎腳步聲。
走到巷子中段的拐角處,一陣淩亂卻極有節奏的腳步聲從殘牆另一側傳來。
林夏楠走在擔架左後側,剛繞過一塊斷裂的木門闆。
迎面直接撞上一隊人馬。
對方一共五六個人,清一色的普通越南老百姓裝扮,穿着打滿補丁的粗布短褂和黑色燈籠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