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家國染芳華 第806章 “阮文清。”
“你呢?”林夏楠看着他眼底的血絲。
“我再守一會兒,這人今晚是關鍵期,我不親眼看着不放心。”魏連文搓了搓臉頰,“等後半夜他血壓徹底穩住了,我再去眯一會兒。”
林夏楠點點頭,沒跟他争辯。
“那你盯好,有什麼突發情況立刻去叫我。”林夏楠說。
“去吧去吧。”魏連文擺擺手,“你眼睛裡都有血絲了,再熬下去,明天你連手術刀都拿不穩。”
林夏楠轉身順着回廊往宿舍走。走到拐角處,她回頭看了一眼。
魏連文已經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重新走進了重症隔離室,煤油燈昏黃的光暈從門縫裡漏出來,在坑窪不平的磚地上投下一道細長的亮線。
……
第二天清晨五點整,震天動地的炮火準備準時開始,六點,步兵沖鋒号角吹響。
417高地的戰況遠比扣馬山慘烈得多。
敵軍依托密集的暗堡群和反斜面交叉火力網,構築了一道名副其實的絞肉機防線,我方步兵每推進一米,都要付出巨大的傷亡代價。
林夏楠和魏連文在後方臨時征用的寬敞石洞裡,同時開起兩台手術。
前沿擡下來的傷員如同流水一般湧入,擔架很快擺滿了整個空地,兩人沒有片刻停歇,機械般地重複着清創、結紮、縫合的動作。
偵察排的趙猛被兩名戰士擡了進來,他的右邊小腿被流彈咬掉了一大塊皮肉,鮮血把整條褲腿染成了暗紅色。
林夏楠動作利索地剪開他帶血的褲管,用生理鹽水沖洗創面,探查到底部,快速夾出兩枚深色的彈片。
“你們千萬留神。”趙猛疼得直吸涼氣,額頭上全是大顆的汗珠,“對面的B2特工太陰了,他們故意換上普通老百姓的衣服,混在難民堆裡打咱們的冷槍,前沿好幾個兄弟就是這麼倒下的。”
“知道了,你别說話,留着體力。”林夏楠快速将傷口縫合包紮,給趙猛注射了一針抗生素,讓人把他擡到後方休息區。
下午兩點,前沿戰局出現轉機。
彭國棟帶領偵察兵沿着417高地側面的一條隐蔽山溝摸了上去,他們發現了一個天然石縫改造的越軍前沿洞穴,外圍僞裝得毫無破綻。
彭國棟沒有猶豫,直接兩發火箭筒轟塌了洞口,帶人沖進去一頓猛掃,當場擊斃了十幾個負隅頑抗的B2特工。
清理戰場時,他們在山洞深處找到了一部大功率野戰電台,旁邊還散落着密碼本和一大摞機密文件,彭國棟立刻派人将這些東西火速送回同登鎮的大本營。
方琪拿到密碼本,眼睛瞬間亮了。
她立刻坐在通信車裡,拿着紙筆快速進行電文比對,不到半個小時,她就破譯了其中幾份還沒來得及銷毀的絕密檔案。
這是一份B2特工營的指揮官人員名單,不僅有詳細的履曆記錄,更難得是,還有人員照片。
方琪立刻将這份材料送到前指小樓。
陸铮坐在指揮桌前,接過那份檔案,目光落在其中一張照片上。
照片上的男人留着利落的短發,左臉有一道從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颌的長疤,像是一條醜陋的蜈蚣趴在臉上。
他的眼神陰鸷冰冷,透着一股不把人命當回事的殘忍,姓名欄赫然寫着:阮文清。
沒過兩分鐘,徐峰挑開厚重的防風門簾,大步邁進屋裡。
“副參謀長,您找我?”
陸铮沒說話,直接把那張照片遞過去。
徐峰雙手接過,湊到桌上的煤油燈旁盯着看了一會兒,眉頭一點點擰成一團。
“認得出來嗎?”陸铮聲音低沉。
“像。”徐峰擡起頭,語氣帶着幾分遲疑,“但這變化也太大了。”
陸铮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仔細說說。”
徐峰用食指點着照片上男人的輪廓:“當年在昆明步校,他二十出頭,人很瘦,個頭不高,身上總帶着一股子書生氣,說話文質彬彬的,見誰都笑。”
徐峰停頓了一下,視線重新落回照片上,聲音冷了下來。
“您看現在這張臉。”徐峰指着照片上男人左側眉骨,“這裡,一直到下颌,多了一條這麼長的貫穿刀疤,整個人也壯了一大圈,關鍵是這眼神。以前看着特别清澈,現在透出來的,全是陰狠和毒辣,要不是骨相沒變,我真不敢認這就是阮文清。”
陸铮目光銳利,站起身拿回照片:“人是會變的,尤其是把良心全喂了狗的人。把照片和檔案拿去情報股,讓他們立刻核實,絕不能出岔子。”
“是!”徐峰立正敬禮,拿着材料轉身奔出指揮部。
徐峰立刻拿着這張照片和檔案去了前指的情報股,情報股的參謀翻出檔案櫃裡那些陳舊的發黃資料,調出了當年阮文清在昆明步校的學員登記照。
兩張照片并排擺在桌面上。
一張是溫和清瘦的青年,一張是兇狠陰鸷的特工頭子。
經過專業比對,五官輪廓、眉骨走向以及下颌角的弧度完全吻合,百分之百确認是同一個人。
情報股參謀沒有耽擱,立刻安排人将這張近期照片加印了幾十份,火速下發到各前沿戰鬥單位,并下達專項指令,要求所有前線人員高度警惕此人。
黃昏時分,417高地的槍聲逐漸平息,傷員的運送高峰總算告一段落。
林夏楠站在水盆前,用刷子清洗着手術器械上的血污。
方琪掀開醫療點的門簾,手裡捏着一張散發着油墨味的嶄新照片,快步走到林夏楠身邊。
“夏楠,你看看這個。”方琪把那張照片遞了過去,語氣裡透着難以掩飾的激動。
林夏楠放下手裡的毛刷,随手在白大褂上擦了擦水漬,接過照片。
這是一張剛印出來的油印照片,油墨還沒完全幹透,摸在手裡有些發澀。
她把紙湊近旁邊的風燈。
照片上的男人留着短發,體格壯碩,最顯眼的是左臉那道從眉骨貫穿到下颌的傷疤,像一條醜陋的蜈蚣趴在臉上,那雙眼睛陰鸷冰冷。
“阮文清。”林夏楠念出這個名字。

